欧阳篱月站在长廊上看着亭子里的雨烟，还是那熟悉的白衣，熟悉的背影，让他一瞬间恍惚了一下心神。

　　 欧阳篱月静静地看着，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二十年前，楚绫娘还在世的时候，也常常像这样坐在凉亭里为他弹奏曲子，有时候是婉转悠扬的江南曲，有时候是粗犷豪迈的边塞曲，每一次，欧阳篱月都听得极认真，那是他们彼此心意最为相通的时刻。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欧阳篱月忍不住抬步缓缓走去，刚走进凉亭雨烟便察觉有人靠近一转头便看见了欧阳篱月于是起身施礼唤了一声“庄主”，这一声“庄主”唤醒了欧阳篱月，让他从自己的幻想中清醒过来，那些曾经的美好在这一声“庄主”中烟消云散。

　　 “嗯。”欧阳篱月随意应了一声，在雨烟的对面坐下。

　　 雨烟连忙拿起石桌上的酒壶给欧阳篱月斟了一杯酒，笑着说到：“庄主喝一杯暖暖身吧，这酒还温着，这天气真是一日比一日更冷了，庄主可别冻坏了身子。”

　　 雨烟的这些举动欧阳篱月的思绪又飘向了不知名的地方，若是楚绫娘还活着……

　　 雨烟抬眼看到欧阳篱月看自己的眼神，眼睛里是满满的眷念，雨烟便知道他看的不是自己，那眼神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对着自己最爱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就像她自己在看着肖黎夜的时候，也像肖黎夜偷偷看林翌凡的时候，那是一模一样的眼神。

　　 “庄主近日辛苦了，不知现在军情如何？”雨烟最终还是开了口，因为那样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那样的眼神让她更深刻的体会到自己作为一个替代品的悲哀，也让她想起了自己对肖黎夜的一厢情愿，而那个人从未在意过自己，毫不犹豫便把自己作为筹码和别人做了交易，虽然她说自己心甘情愿，可心里难免会觉得苦涩。

　　 “目前还算稳定，只是不知道梁军下一步会怎样。”欧阳篱月一口气喝光了酒杯里的酒才缓缓的说道。

　　 “庄主可有办法解除简阳之危？”雨烟又给欧阳篱月斟了一杯酒后问道。

　　 欧阳篱月转头看向亭外的飘雪，片刻之后摇了摇头。

　　 “连庄主都没有办法……”雨烟有些诧异。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拖’，能拖一天算一天，拖的时间越久，对我们就越有利。”欧阳篱月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庄主是说拖到殿下回来？那万一殿下无法顺利的借到兵，那我们岂不是……”雨烟没有继续往下说，那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结局，甚至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不全是。”欧阳篱月回到道。

　　 “那还有什么？”雨烟看向欧阳篱月。

　　 “‘拖’一方面是为了等殿下回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削减梁军的士气。”欧阳篱月解释到。

　　 “雨烟愚钝。”雨烟仍是不太明白。

　　 “如今梁军是打着‘讨伐逆臣’的旗号而来，想必在收买人心方面也做了不少功夫，三军将士皆以为自己是在讨伐逆臣，替天行道，是正义的，军心同一。虽然上次偷袭未能成功对梁军士气有一定的影响但是也并不是很大，梁军依然军心稳固。即使主动出击对我军而言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拖得越久梁军的士气就会自动削减，毕竟再沸腾的热血时间长了也会慢慢地变得冷却。而且时间越长梁军的粮食和物资都需要运输补给从而会耗费财力和人力，而简阳城则没有这些顾虑，简阳城粮食储备充足又不需要远距离运输。更何况还有殿下，这样也能给殿下多争取些时间。所以说时间越久对我们越有利。”欧阳篱月再次耐心的解释，欧阳篱月今日对雨烟倒是话多了许多，大概是因为今日回忆多了，感慨也就多了，导致话也比平时多了。

　　 “既然时间越久对我们越有利那我们便一直拖下去。”雨烟说着眼睛却是看向了远处，也不知道林翌凡如今怎么样了，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可是目光所到之处除了漫天飞雪什么也看不见，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要把所有的一切都覆盖掉。

　　 “不会的。”欧阳篱月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雨烟不知道突然来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梁军不会让我们拖很久。”欧阳篱月起身走到了亭子边上，伸出手接起一朵雪花，掉落在手里的雪花在遇到手的温度的一瞬间化作了一滴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有些东西并不是你想抓就能抓得住。

　　 “难道梁军近日有什么异动？”雨烟也站起身走到了欧阳篱月身旁。

　　 “目前还没有，只是梁军不会等太久，既然我们知道拖的时间越久对我们越有利。那梁军自然也知道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梁军虽然不会贸然出兵但也绝不会等得太久。”欧阳篱月突然想起了白墨岩，他是见过白墨岩的，对白墨岩的事迹也是略有耳闻，这次的梁军主将是白墨岩，可白墨岩和林翌凡又是什么关系？当初林翌凡还曾为了他和自己做了一笔交易，白墨岩又了解了林翌凡的身世，仿佛白墨岩对林翌凡的感情也不浅，那么现在这个局面到底是如何呢？白墨岩到底是站在哪一边？会成为帮手还是敌人？又或者白墨岩现在知不知道他的对手是林翌凡？欧阳篱月此刻也有些难以断定。

　　 “你可知道白墨岩这个人？”欧阳篱月突然一转话锋问道。

　　 “知道。”雨烟有些诧异欧阳篱月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几秒还是回答了欧阳篱月的问题。

　　 “哦？那你可知道他和殿下是何关系？交情如何？”欧阳篱月转身面向雨烟问道。

　　 “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是风亲王凤安天的义子，至于他和殿下如何认识，又是何关系，雨烟并不知晓。”雨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有关于“白墨岩”这三个字的信息发现少之又少，对于这个人她的确完全不了解。

　　 欧阳篱月没有再问关于白墨岩的问题，只是扫了一眼周围目光停留在石桌上的玉琴上，那是焦尾琴，他曾曾把它作为生辰礼物送给楚绫娘，楚绫娘离世后又回到了他手里，如今他将那把琴转赠给了雨烟。

　　 “给我弹一首曲子吧。”欧阳篱月轻叹一声说道。

　　 “庄主想听什么？”雨烟闻言走回了石桌旁，坐在石凳上，双手抚上琴弦轻轻试了几个音。

　　 “那就弹一首边塞的曲子吧，倒是许久不曾听过边塞曲了。”欧阳篱月道。

　　 手起，音动，琴声传出，从凉亭向外蔓延而去。

　　 梁军大营，营地里都剂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连营帐上都有了一下积雪。

　　 除了负责巡防和站岗的士兵，其他人都已经躲进了军帐里规避大雪。

　　 “这雪下得也忒大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士兵甲忍不住搓了搓手，手都冻得通红了。

　　 “这算什么，你没见过更冷的天，我跟你说这山上有一种小东西跟兔子差不多大小平时跑得贼溜根本就抓不着，可是大雪满山的时候它们就不会出来溜达了而是找一个洞乖乖的待在洞里，这时候你只要将一边的洞口用袋子罩住拿烟从另一边熏，它就会自动跑到袋子里去，抓来一烤，那肉质别提多香了。”士兵乙接话道，说着还吞了吞口水似乎回忆起了当初的美味。

　　 “真有这样的东西？”士兵甲被他这样的表情勾起了对美味欲望。

　　 “你还真别不信，等这仗打完，咱们攻占了简阳我带你去开开荤，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人间美味，包你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吃了一回还想二回。”士兵乙得意地说道。

　　 “那也得等这仗打完了回去才行，也不知道那时候还有没有雪，我还有没有这种口福。”士兵甲看了看正在飘落的大雪说道。

　　 “不用等到回去，长安那边可没有这种东西。”士兵乙说道。

　　 “什么意思？”士兵甲问。

　　 “我是说长安那边没有这种美味，我告诉你啊，我说的那种小东西我就是在简阳逮着的。所以说只要咱们打赢了这仗攻占了简阳就可以带你去享受美味了。”士兵乙高兴地说着，仿佛美味已经在眼前。

　　 “可是擅自离开军营被发现了会被当做逃兵军法处置的，到时候美味没吃着，咱俩的小命就先交代了。”士兵甲有些担忧的说道。

　　 “谁说我们要偷偷去了。”士兵乙歪了歪嘴角有些小得意。

　　 “那要怎么去？”士兵甲一脸不信的表情。

　　 “攻下简阳城大军不会立刻就班师回朝，当时候咱就说简阳城里有亲人，请个假去看看亲人不就得了，放心吧，那时候攻下简阳大家都高兴，一定会同意咱俩请个假的。”士兵乙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我对这边比较熟，知道哪有，到时候保准你能吃到美味，你就好好留着小命等着吧。”

　　 “你以前是简阳的人？”士兵甲问。

　　 “那到不是，只是以前逃难到过此地，待过几年。”士兵乙似乎回忆起了当年逃难的样子，语气一下子变得有些难过。

　　 “那你说的那东西哪里有？”士兵甲似乎看出了他情绪有些低落连忙把话题转移到美味上来。

　　 “我告诉你，就简阳背面的那座雪女峰，那上面挺多的，我以前常去那。”话题转移到美味上士兵乙立刻来了精神。

　　 “你开玩笑呢吧，那什么雪女峰那么高，看着跟悬崖峭壁似的，你能爬上去，别到时候美味没捞着小命先没了。”士兵甲抬头看了看那高耸入云的雪女峰咋舌道。

　　 “你还别不信，我真去过，还去过好多次呢，虽然后来参军这么多年没去过，不过路我都还记着呢，跟着我保证你不会有啥大事，摔不死的，看你那怂样胆子那么小还想吃美味呢。”士兵乙有点小鄙夷。

　　 “谁说我怕了，去就去，上战场我都不怕还怕爬座山。”士兵甲被士兵乙语气里略带的鄙夷刺激了一下瞬间变得豪气了不少。

　　 “你们俩再说什么？”白墨岩突然出现在他俩身后。

　　 “将军”俩人连忙转身慌忙跪下。

　　 他俩原本是守在白墨岩军帐外站岗，说话也是极小声的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了白墨岩，俩人此刻心里都有些害怕。

　　 “我问你们刚刚都在说些什么？”白墨岩又问道。

　　 “我们无意惊扰将军，还请将军恕罪。”两人异口同声道。

　　 “你们俩进来。”白墨岩说着转身往矮桌旁走了过去，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战战兢兢地进了将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