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翌凡枕在白墨岩的腿上,看着外面狂风呼啸,然后拉了拉外套,又缩了缩身子,道:“天越来越冷了,会不会下雪呢?我想看看雪。”
“会下的,到时我带翌凡出宫去看雪景。”白墨岩说着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到林翌凡身上。
“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到雪。”林翌凡眼神布满忧伤。
“你不要瞎想,当然可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还能做许多事。”白墨岩心如刀绞却假装平静的安慰。
“是啊!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会看着你开创一片太平盛世,成为一个千古明君。”林翌凡笑到,白墨岩却不再说话。
因为永州一带洪水成灾,百姓种下的粮食颗粒无收,之前就一直闹饥荒,现在甚至还房屋被毁,更是涌出大量难民,情绪极其不稳定,朝中已派去多位大臣,但是都不能够安抚人心,白墨岩又是新帝登基,不太懂得如何处理这些事情,而且本就为林翌凡的事烦心,现在再弄这么一出,白墨岩更是被搞得焦头烂额,找不到头绪。
最后凤亲王提议让白墨岩亲自去安抚,再怎么说,就凭白墨岩这个身份,就往那里一站,即使什么都不说,百姓也知道自己得到了朝廷的重视,情绪就会稳定下来,而白墨岩这个新帝也会被人们所铭记,所爱戴,得人心者得天下,这句话不会有错。
白墨岩自然也知道凤亲王的话是有道理的,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他只能跟林翌凡说这件事,希望林翌凡跟着他去,可是这件事还是被林翌凡拒绝了,因为林翌凡知道,他离毒发已经没两天,现在如果不是离得很近,他都已经看不清白墨岩的脸,所以如若他去了,只能是累赘,不如在皇宫中等白墨岩回来。
当然,他不会对白墨岩如实说,只是告诉白墨岩天太冷,他受不了寒,于是为了林翌凡身体考虑,白墨岩也没有强求,自己一人踏上了去往永州的路途。
这一次望月阁被安排了侍女,林翌凡真真正正的过上了皇后的生活,只是果然如林翌凡所料,在白墨岩离开后的第三天,林翌凡毒发,醒来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一片黑暗,他终究是看不到那场雪了。
白墨岩去了一月有余,没有一刻不在挂念长安,或许应该说是挂念在长安里的某人,每天他都会望着长安方向发呆,即便是什么也看不到,白墨岩有时还会自言自语。
凤亲王明白白墨岩的心思,经过这些日子以来,他好像并不讨厌林翌凡了,并且好像自己从内心里开始接受了他们的这份感情。
凤亲王因为明白白墨岩的心思,所以也在背后帮了许多忙,这才让事情彻底得到了解决,白墨岩得知终于得以回到他日思夜想的地方,见到他日思夜想的人,兴奋得骑着马就往长安赶。
回京途中,天空飘起了雪花,白墨岩更是欣喜若狂,他想着终于可以和林翌凡一起赏雪了,可是殊不知等着他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我回来了,翌凡,下雪了,我带你去赏雪吧!”白墨岩一进宫就往望月阁赶,兴奋的说到,连被雪花打湿的衣服都来不及换。
可是林翌凡明明就坐着屋里,却没有任何反应。
“翌凡?”白墨岩走近又唤了一声,林翌凡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白墨岩轻轻的将手搭在了林翌凡肩膀上,林翌凡这才转过头来开口到:“墨岩,是你吗?”
“是我!”白墨岩声音哽咽。
可是林翌凡接着又问了一句,“墨岩是你吗?”
白墨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然后摊开了林翌凡的手掌,用手在他掌中写下两个字,“是我”,林翌凡这才微笑的将头倾了过来,靠在白墨岩身上。
白墨岩的眼泪一下子又滚了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白墨岩的眼泪,这辈子只为林翌凡一个人流。
白墨岩将林翌凡牵到了御花园,看着那从立夏国带回来,林翌凡亲自种下的遇凡花和鸢尾花,都已经因为雪的覆盖显得奄奄一息。
白墨岩又在林翌凡手中写下几个字,“翌凡,下雪了。”
“是吗?怪不得这么冷。”林翌凡微笑道,然后扶着柱下走了下去,“雪肯定很美吧?”
“嗯,很美,只是江山如画不及你。”
林翌凡听不到白墨岩的话,却在白墨岩言毕后扬唇一笑,那一笑怎是一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可形容的,仿佛已让寒冷散尽,春风袭来,只可惜美中夹杂的,是凄凉。
白墨岩跪到了地上,任雪花浸湿他的衣服,他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像个无助的孩子,不顾如何形象的,现在在林翌凡面前,白墨岩真的脆弱得不像话。
但是那时看见那一幕的太监宫女,没有一个人觉得好笑,也没有一个人因此而觉得白墨岩太过脆弱不堪,而是都跟着哭了。
许多年后,他们再想起那样一幕,给的评论无疑是“那样的感情,后人只配仰望,涉足无颜。”
从林翌凡中了七月含香至今,已经先后失去了嗅觉,味觉,视觉,听觉,按此推下去,林翌凡真的离离开不远了,白墨岩除了上朝,其余的时间都陪在林翌凡身边,林翌凡笑着面对一切,而白墨岩却从此不苟言笑,日渐消瘦。
林翌凡终于还是连触觉都失去了,白墨岩已经无法和林翌凡沟通,但是很多时候,俩人都是心灵相通一般,林翌凡刚想做什么,白墨岩就知道了,俩人培养出了一种常人没有的默契。
林翌凡全身肌肉开始僵硬,现在连走路都已经很是困难,白墨岩亲手为林翌凡做了一个轮椅,没事便会推林翌凡到御花园转转,自林翌凡不能自理后,白墨岩没有再让别人碰过林翌凡,林翌凡的生活全部由白墨岩亲自来照顾,有时候让人都差点忘记,这个人是那高高在上的一国帝王。
白墨岩的举动传入了民间,自此没有人再觉得他们有悖伦常,对于他们感情,只有佩服羡慕,再无其他。
恒男后与祁梁帝的爱情,终是被世人编成歌谣,广为传唱,世有一人最痴狂?祁梁帝也!世有一人最情长?恒男后也!在祁梁帝面前,人们终究是忘记了那一句“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谁说帝王家无情呢?只是没遇到那个人而已!
在林翌凡的最后一日,白墨岩没有借助任何人的力量,抱着林翌凡一步一步的登上了观月楼,他知道,林翌凡会永远陪着他,因为林翌凡会永远住在他心里,不曾离开。
大雪化尽,现在已是春风拂面,桃花也已经是含苞待放,可是林翌凡终究是等不到了,就像是他错过了灯会,看不到了那场雪,林翌凡的记忆里不会再有那些美好的场景,他的记忆里,满满的只装着白墨岩。
白墨岩和林翌凡同坐一起,林翌凡的头靠在白墨岩胸口,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白墨岩连忙弯腰将耳朵贴在林翌凡唇边,林翌凡用微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句“白墨岩,替我做一个好皇帝”,然后闭上了眼睛,再未睁开。
白墨岩跪了下去,仰天长啸,那一声歇斯底里,充满着悲伤回荡在皇宫每个角落,跟去的太监侍卫及宫女不敢上去打扰他们,只是在楼下等待,在听到白墨岩的那一声后所有人都不禁的跪了下去,潸然泪下。
他们不记得那一天白墨岩究竟在上面呆了多久,他们只知道白墨岩在上面呆了多久他们就在下面跪了多久,那一刻竟然也不觉得累,因为已经没有心情想累不累,心里满满的只是悲伤,眼中全是泪水,如若这样的爱情都不能被世上接纳,那么世上还有什么称得上爱情?
林翌凡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是“白墨岩,替我做一个好皇帝。”
和他洗去记忆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一样,白墨岩不知道,最后林翌凡是不是什么都想起来了,他不知道最后林翌凡是带着什么心情离开人世,是不对他的不舍吗?还是恨呢?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因为知道的只有林翌凡一人,而林翌凡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林翌凡的存在,每每一想到此,白墨岩尽管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还是会有窒息感。
林翌凡在世的时候,他几番叮嘱白墨岩,让白墨岩不要去查是谁下的毒,因为事已至此,他不希望再有人牺牲,过去的便过去了,他不希望白墨岩心中有恨,白墨岩当时自然是答应,事后怕被林翌凡知道会不开心白墨岩也没有怎么查,现在林翌凡走了,白墨岩已经没有任何顾忌。
虽然他答应过林翌凡不追究此事,但是即便是逆了自己的承诺,他也要把凶手抓出来碎尸万段,林翌凡可以原谅那个人,但是他不能。
白墨岩想过最坏的打算,最坏的打算无疑是凶手是凤亲王,凤亲王德高望重,而且于他有恩,他待他如亲人,可是即便如此,如果真的是凤亲王干的,白墨岩都觉得不可原谅,把林翌凡害成这个样子的人都不可饶恕,无论是谁。
于是白墨岩开始亲自侦察这件事,即便那个人躲到天涯海角,白墨岩也要把他揪出来,可是才刚刚开始,事情就已经真相大白,因为他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便是柒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