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连的身子一绷，犹豫一刻，这才笑着回答：“公子这话说的，小人哪里参过军。将军已经在厅里等着了，洗漱工具小人已经为公子准备过了，公子准备好后，就虽小人来吧。”

　　 暮安含笑点头，马连作揖退出。

　　 待门关上后，斧子问他：“你当真要留下，教那什么红龙读书？”

　　 暮安道：“我本就是一介书生，教书育人是我的分内事。现在，既然有人有心要学，我又为何不帮他一把呢？”

　　 “你……”

　　 暮安打断他，“难道你有离开的办法？他们一个个皆为习武之人，硬闯定然不行。防卫森严，溜也溜不出去。万一被发现了，说不定还落个喂狗的下场，既然如此，还不如留下，等待救援。”

　　 “等待救援？”

　　 暮安没有回答，他打开门，便见着身着统一的两个女子，跪在地上，手捧脸盆，等着暮安。

　　 暮安负手打量，只见她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神色恐惧，倒不像是买来的丫鬟，心中猜测，这多半是从村里抢来的丫头，被人硬生生调教成了丫鬟，在这土匪寨子里，怕是不少受罪。

　　 想到这里，暮安长长叹了口气，将二人扶起，亲自将脸盆端了进去。

　　 女子惊慌，正要阻拦，却被斧子挡住。“二位妹妹不必惊慌，忙自己的便是。”

　　 两名女子对视一眼，又看向斧子，这才犹豫着退到两旁，依旧守着门口，直到暮安出来，由马连接手，二人这才离去。

　　 “她们是在监视我们？”斧子凑到暮安的耳边，小声问。

　　 暮安笑而不答。

　　 到了厅中，那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的红龙一跃而起，朝着他们快步地走了过来，看也不看暮安一眼，对着马连抱怨道：“马哥哥，一大早，你就把我找来，自己却不在，是要做什么呀？”

　　 马连笑道：“这么好的早晨，难道不适合读书吗？”

　　 “读书？”红龙哂笑，“马哥哥你莫不是糊涂了？我三岁读书，五岁背诗经，七岁读论语，八岁便倒背如流，九岁……”

　　 “行了，别吹了，再吹牛皮就破了！”马连打断他，侧开身，将身后的暮安露了出来，“这是我为你请来的教书先生，快来拜见。”

　　 “教书先生？马哥哥你难道是在说笑吗？这天下，除了将军，谁还有资格当我红龙的……”红龙轻蔑地看过去，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张开的嘴巴仿佛静止了，半天合不上，“将军，你……”

　　 直到暮安对着红龙微笑行礼，恭敬地喊“红龙将军”时，红龙这才眨着眼回神，将口水吞下，惊疑地看向马连。

　　 马连对着他微笑点头，红龙方才轻蔑的态度一转成为谦虚恭敬，对着暮安抱拳行礼，态度谦恭，“这位先生，红龙年少轻狂不知事，还望公子恕罪。读书一直为红龙所慕，无奈无人肯与红龙为师，先生品德高尚、满腹经纶，不弃红龙身份卑微，屈身教育，这份恩情，红龙将铭记于心，若有一日红龙飞黄腾达，定会报答先生今日教育之恩。”

　　 暮安笑着将他扶起，问：“我方才听说，你自三岁读书，五岁便可被诗经，七岁便已读论语，八岁……”

　　 “不不不，”红龙连忙打断他，讪笑道，“学生哪里读过甚么书？不过是用来唬人的罢！先生，学生虽然愚钝，但是肯学肯努力，希望先生不要嫌弃学生才是。”

　　 “怎么会，你既有心，为师又怎会嫌弃。”

　　 既然红龙说自己一个字不识，暮安便决定从识字开始教他，又恐他们下山抢夺，便亲手写下了百字文，交于红龙，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教红龙读、写。

　　 这些字红龙都认得，也都会写，慢慢地，便觉得有些无趣。当暮安让他写时，他便百无聊赖地随手写下，自己潦草无力，难看极了。

　　 暮安皱眉，冷声道：“你就这么对待学习的吗？重写！”

　　 “哦，”红龙嘟起嘴巴，重新拿了一张纸，正欲提笔，忽然想到，身为一个不识字不会写的人，难道不是应该连捏笔也不会吗？于是他用手掌握着笔杆，照着暮安为他写的百字文上的字，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

　　 看着他无比认真的神色，暮安哭笑不得。方才还会捏笔呢，这才多大一会儿，便连捏笔也不会了？知他是在捣乱，于是出言制止道：“好好写字！”

　　 谁知红龙一脸的委屈，道：“可是先生，红龙不会写字，更不知如何握笔。”

　　 暮安叹了口气，四下看了一下，见并没有多余的毛笔，便出去捡了两支枝干，递给斧子一根，面对着他们，道：“你们两个看着，大拇指的内侧按住笔杆，微微偏斜。食指由外往里压住笔杆。中指挨着食指，钩住笔杆。无名指挨着中指，贴着笔杆顶住食指、中指往里压。”

　　 暮安扫了他们一眼，红龙是有底子的，十分轻松地便拿好了笔。斧子没有十分正规的用过毛笔，再加上是从未写过字的左手，此时拿着木棍，手不停地打颤。

　　 暮安走到斧子的身后，环着他，握住他的手，红唇贴在斧子的耳侧，微微吐着气，道：“我也没用左手写过，不过，大致就是这样了，更多的，怕是要通过你后期的努力来练了。”

　　 红龙微微养着脸，等着暮安的夸赞表扬，却看到他竟掠过自己，直接去了斧子那里，还与他贴的那么近，那么温柔地教他握笔，心中酸味非常，十分不悦。于是跺脚不耐道：“先生，学生也不会！”

　　 暮安看了他故意抖动的手一眼，松开了斧子的手，温和地笑道：“就是这样了，你自己再适应一下。”

　　 “恩。”王斧子应着，看了一眼红龙，见到他挑衅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理他，只自己努力地适应着姿势带给自己的不适。

　　 暮安看着红龙的手，负手站在一侧，道：“手不要抖。”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呀先生。”红龙委屈地看着他。

　　 暮安叹了口气，忽然瞟到站在一边的马连，于是对着他招手道：“马大哥，你来帮他握一下。”

　　 马连的嘴角抽了几下，他拿走了红龙多余的毛笔，本来就是为了给他们两个创造机会，这个时候，他才不会那么不知情趣地过去“帮”他。于是他道：“先生说笑了，马连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哪里会什么毛笔，还是先生来吧。”

　　 说罢，便借着要去后山看兄弟们操练的借口，逃开了。

　　 暮安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为难。回过头，正见红龙举着捏毛笔的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忽然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红龙，你故意的吧！”

　　 红龙的手被暮安握着，喜滋滋地笑着，道：“哪里有？先生，红龙是真的不会嘛！”

　　 暮安笑着摇了摇头，忽然，脸上一凉，一个吻如同蜻蜓点水般在他的脸上点了一下便迅速离开，暮安地身子蓦然一僵，惊愕地看着得意洋洋地笑着的红龙，问：“红龙，你这是做什么？”

　　 红龙眨眨眼睛，一副纯真的模样，“为了感谢先生您呀！”

　　 暮安的神色有些不自在，他松开红龙的手，道：“以后别这样了。你先自己练着，我出去走走。”

　　 红龙连忙抓住暮安的胳膊，撒娇道：“先生，红龙知道错了，红龙以后不敢了，先生，您还没交红龙写字呢，红龙想写字。”

　　 暮安顿下，“你想写什么字？”

　　 红龙方才紧皱在一起的脸顿时绽放了开，“红龙想写先生的名字。”

　　 “我的名字？”暮安挑眉，走到红龙的身后，握住他的手，缓缓写下了“苏小小”三个字。

　　 红龙看着，神色犹豫，小声地念了一遍，“苏小小？”

　　 “你认得？”暮安松开他，退了一步，问。

　　 红龙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无力地回答：“啊？恩，恩……先生，你不是要出去走走吗？我自己练会儿。”

　　 “好。”暮安神色疑惑，满心狐疑地对着斧子招了招手，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暮安离去的背影，红龙拿起他写下的百字文，看了许久，手一松，百字文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红龙低着头，风从窗外吹过，撩起他漆黑的长发。“我早就知道啊，可为什么，知道了，还是会那么失望……”

　　 他蹲下身，将百字文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叠好，贴着胸口放好，将手放在胸口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军，红儿好想您啊……”

　　 风轻轻地荡着，脚边各色的小花微微摇动着腰肢，小草嫩嫩的，羞涩地搭讪着小花。可是暮安丝毫没有兴趣欣赏它们之间的“打情骂俏”，说是散步，可他的脸上却是疑惑而凝重。

　　 “斧子，我爹是谁？”

　　 斧子一顿，疑惑道：“常胜将军，苏长宁。”

　　 “将军啊……”暮安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斧子，这蛤蟆长得不错，跟你挺像。”

　　 “那你呢？”

　　 “我吗？我饿了。”

　　 “……”

　　 从昨天到现在，他们也没吃什么东西，斧子道：“去厨房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