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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夫贵难挡

   皇上抿唇。并不是说他一定要抽干河水抓鱼,而是对于安儿,他实在是下不去手。

   “父皇说的不错,比起我,你更适合继承皇位。”

   “但他还是选择了你,”苏长宁偏头,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因为我是被他厌恶的恶魔,不配去照顾他所爱的子民。”

   “天赐……”

   苏长宁打断他,“要怎么做我已经教给你了,现在,安儿我也交给你。”

   苏长宁举起手后退了一步,黑如曜石的眸子含着笑意,对正拉着皇上衣角、神色迷茫的苏暮安视而不见。“不管你同不同意,计划我都会照行。我的哥哥啊,祝你成为万众瞩目之神。”

   风,轻轻地吹着,皇上到现在都记得,他离去的那日,像是乘风归去的仙子。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万民的仙子吧,而自己,不过是剥夺了他的荣耀的罪人。这让皇上感到愧疚不已,对暮安更是视如己出,亲自教他读书写字,带他上朝教他执政,好的不能再好,甚至,在暮安不过四岁时,便有了立他为太子的意向。

   暮安失踪的第二日,皇上大发雷霆,搜遍了天朝每一个角落,却还是没有苏暮安的消息。众人起初并没有什么在意,毕竟丢的是那个人的儿子,丢也就丢了,魔鬼的儿子若是留在朝廷,终究是个祸害。然而,谁也没曾想,皇上对苏暮安的喜爱竟然达到了一夜白头的地步。

   第二日早朝,皇上被裘灵之扶着登上了龙椅,干枯的白发从身后滑过肩膀,落在身前。他的神情是那么憔悴,表情却依然刚毅。

   他好似忘记了苏暮安的存在,每日照常上朝处理政事,除了偶尔糊涂之外,竟无一处与之前有所不同。他的反应是那么的淡然,似乎从未有过苏暮安的出现。如若不是那满头的银发宣告着他曾经的悲伤,实在令人难以相信,皇上是真心疼爱苏暮安。

   而如今,暮安终于出现了,如此鲜活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恐怕,这天朝也只有裘灵之知道,那日皇上冰冷的容颜下,隐藏着多么厚重的欢喜。怕也只有裘灵之知道,当苏暮安当日选择去黄城当一个九品小县令时,皇上是怎样的失落。

   风轻轻地吹拂着,庭院里枯黄的树叶在空中打了一个旋飘了下来,在冰凉的池水中惊起一片小小的涟漪。

   “灵之,从禁军中拨出十人,到安儿名下,”说罢,他走到挂着苏长宁画像下的书桌前,停下了脚步。方方正正的小桌子上,放着古老的青瓷,插着雪白的牡丹。在皇上的心中,这世上,怕也只有苏长安配的上这雪白的牡丹。

   高贵的让人屈服。

   裘灵之看着皇上已经伛偻的身子,暗淡了目光。

   不管过了多少年,他终究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

   皇上将白牡丹从瓶子中拔出,左手拎着青瓷瓶,侧过了身。

   裘灵之疑惑地看着他,突然,“啪”一声,只见皇上将那个他最喜欢的青瓷瓶用力地摔在了地上,蹲下了身。

   他怕皇上扎了手,连忙过去,却被皇上止住。

   皇上用手在碎瓷片中拨了拨,便见到一个银色的腰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是一只目露凶光、蓄势待发的老虎。皇上将他捡起来,对着裘灵之招了招手,“灵之,这是白虎令,可号召十万兵马。见令如见君,万兵臣服。这白虎令,便是当年天赐独有的物什。现在,安儿回来了,我要你亲手把它交给安儿,也好保他在这昏暗的官场之中不受欺负。”

   “皇上……”裘灵之后退了一步,并没有接下皇上递过来的白虎令,“皇上,您与小王爷毕竟有十数年未见,就这般将如此重要的信物轻易给了他,是否显得太过草率?”

   皇上神情不悦,却没有责罚他的意思。裘灵之悄悄看了他眼,喉结上下动了两下,继续说,“皇上,小王爷失踪时不过四岁,尽管由您的亲自教导,可也难以保证小王爷的神思完全长开。从五岁到十七,十二年,这段时间他遇到了什么人,接受着怎么样的教育,您与臣都不知道。如若万一,教导他的不过是一个市井小人,那么突然获得如此大的财富,他会如何去支配呢?他会不会因此犯错呢?这些您无法预测。”

   皇上眯起眼睛,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缓缓飘动着,像是睡着的老人。

   “依你所言,应该如何呢?”

   裘灵之不答反问:“皇上可信得过王爷先前的心腹,青龙?”

   皇上皱眉,问:“什么意思?”

   裘灵之道:“皇上如若信得过青龙,便将这白虎令交于青龙,并告知小王爷的下落,臣想,该如何去做,青龙自有掌握。”

   皇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头看着他。裘灵之被他看的不舒服,便低下了头。半晌,皇上忽然笑了,问:“灵之,你也会犯这种错误。”

   “什么?”

   皇上没有回答,越过他走出屋子,看着院子里清净的景色,放大了嘴角的弧度。

   “天赐,你说,朕还应该相信谁?”

   风,又起了。

   如若不是今日裘灵之突然提起青龙,皇上怕是到现在也没想过怀疑他。

   青龙是张大牌。裘灵之说的不错,青龙和其他人不同,心里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是非判断,但是他忘了,红龙一死,青龙从此便只听苏暮安一人,哪怕是让他领军攻城,他也不会有半分不愿。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是,红龙的确斩断了五龙与朝廷仅有的一丝联系。

   聪明如裘灵之,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层关系?

   皇上将白虎令慎重收起。“不过,也多亏了裘灵之,让朕多了一分考量。”

   风卷起皇上的衣角,翩然起舞。

   裘灵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划下两行清泪。

   “皇上,快点发现吧,我才是你最大的隐患啊!”

   枯黄的树叶散落而下,斑白的发丝在风中狂野地飞舞。冰凉的剑刃抵在他的脖子上,耳边传来冷如寒冰的声音。“你要背叛。”

   “背叛?”裘灵之嘴角掀起嘲讽的笑容,“欧阳牧野,你究竟是何必呢?王爷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脖颈上的刀刃更近了两分,耳边传来欧耶牧野透着怒火的声音,“少胡说了,裘灵之,你爱上了他。”

   裘灵之目光悲凉,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落下两行清泪。“欧阳牧野,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我帮着你们送走了苏暮安,帮着你们利用皇上的名义,对着李家父子报了假消息,帮着你们透露了苏暮安的消息,帮着你们隐瞒了苏暮安的成长……欧阳,我真的累了。我已经老了,我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让我休息休息,好吗?”

   透过脖颈颤抖的剑刃,裘灵之感受到了欧阳牧野的隐忍。半晌,脖颈上的剑刃被收走,裘灵之回头时,已然不见欧阳牧野的身影。

   院子里的榕树枯黄了一片,冰凉的阳光打在树上,透过树叶的间隙,射下一片斑驳。

   孤寂的可怕。

   裘灵之在进宫之前,并不叫裘灵之,而叫裘正,是户部侍郎裘任可的儿子。

   先皇在任四十八年,裘任可在检查当年户口及赋税财政时,竟查出萧夫人之父萧为私吞官银十万之高,一气之下将其告到皇上面前。

   皇上对此高度重视,三日之后,却被告知裘任可竟为诬陷萧为而造假,竟一道命令将其关进大牢,于秋后问斩。

   裘灵之深知父亲秉性如何,怎肯接受这般无礼的判断?他开始四处打听,从各型各色的人口中提取重要信息,将收集来的信息整理,父亲的事情逐渐成型,阴谋,也逐步显露出来。只是,他布衣的身份让他的调查陷入了困境。

   他若想要更深层的了解,便要进入朝廷的内部,可偏偏,这是他最为难的地方。他与欧阳牧野,便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

   欧阳牧野的出现如同黑夜里的一道光,在他绝望的世界中点燃了希望的火焰。在欧阳澈之子欧阳牧野的帮助下,裘灵之很快调查出了此次事件的因果。当他满心欢喜地接过欧阳牧野的仆人送来的条子时,冰冷的真相让他眼前一黑,对这个他敬爱已久的皇上憎恨不已。

   欧阳牧野托人送来的条子上,只有一句话:真正的假账单,是皇上所造。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父亲除了死,再没有其他的选择。

   那日,在醉月楼里,他一人竟抱着五坛子酒,独自一人坐在醉月楼的楼顶,老板娘聒噪的叫喊声让他感觉异常烦躁。

   那天,是他第一次将一整坛酒当着那么多人面前倒在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身上。

   一只手从他的身后绕过,夺过他手中的酒,声音温柔的让他沉醉。

   “拿一个女子泻火,可不是一个君子应该做的事。”

   裘灵之嘴角带着笑,眼中蒙上了一层朦胧醉意,似是对欧阳牧野的话毫不在意,在老板娘的谩骂声中,裘灵之再次拎过了一坛酒。

   低沉的叹息声轻的似有若无,无奈至极。欧阳牧野再次扯住裘灵之的酒坛,想要夺走,可裘灵之双手紧紧地抱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幽怨的看着他,让他无从下手。

   欧阳牧野看着他,本就深沉的眼眸更是沉了几分。恍惚中,裘灵之似乎听到欧阳牧野问他:“阿正,我帮你报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