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晏只点头,觉得吃的憨快,又摸了摸肚子,“这些比我大哥的手艺好多了。”萧晔只用筷子敲他的手,骂道:“还嫌弃我来了,还不快点吃。”之晏咋舌,只歪了脑袋笑,又看着萧晔为自己添菜。
“殿下。”外头响起狗蛋儿的声音,他只弓着腰呵了几口热气进来了,对着之晏到:“花亦哥哥真狡猾,我到处去寻你,你倒自个儿回来了,还偷偷吃好吃的。”萧晔笑出声去:“快,过来,吃两杯热酒。”狗蛋儿只唉唉的答应,又赶忙上前去,之晏笑他:“外头是不是冷?”
“嗯嗯。”狗蛋儿瞪他,又只管塞吃的往自己肚子里去,萧子遇瞧着众人吃的开心,心下也乐意,“先生,多吃些这个吧。”又送菜过去,萧晔只拿碗接了,有些淡然:“不必这么拘谨,同之晏一般,唤我大哥无妨。”
只轻飘飘一句话,却叫得萧子遇愣在原地,又觉得眼睛里酸的厉害,话也没能说出口去。
想了半晌,萧子遇吸了吸鼻子,哽咽到:“是。”萧晔眼底含笑,未曾多语。
旁地又小厮进来,说是圣上派了“压岁钱”下来。萧晔一行人吃罢,收拾了会,又移步正厅,才端坐在堂前,又到:“咱们家虽不等这几两银子使,多少是皇上天恩。早关了来,萧晔见过,置了祖宗的供,上领皇上的恩,下则是托祖宗的福。咱们那怕用一万银子供祖宗,到底不如这个又体面,又是沾恩赐福的。”又对了之晏到:“你明日个去送拜名帖。先去那六部官员家里去。”
皇帝的“压岁红包”由礼部按官员名单发放,潘老伯一早代表萧家去领了来。那是一个小黄布口袋,上有印就是“皇恩永赐”四个大字,那一边又有礼部祠祭司的印记,又写着一行小字,道是“靖王爷萧晔随萧二爷恩赐永远春祭赏共二分,净折银若干两,某年月日靖王府首管潘老当堂领讫,值年寺丞某人”,下面一个朱笔花押。
萧晔吃过饭,盥漱毕,换了靴帽,命潘老捧着银子跟了来,又招呼了之晏,方回房去,取出银子,命将口袋向宗祠大炉内焚了。
年关一头,靖王府不仅承得爵位封赏,自家又得田地,收了租金分给下头人去,给府内仆人的“恩赏”年货,则是在门下“城郊三里屯村”来交租之后。萧府门下有八九处这样的庄子。
“我前头还学了统管这当子事情的。”狗蛋儿高兴,又上前去汇报到,狗蛋儿算定三里屯庄头一年收成该交租五千两银子,三里屯庄头叹苦经只有两千五百两银子,于是狗蛋儿端架子“哭穷”,三里屯庄头赔小心“哭穷”,“原先年头前说的不是这个,现今这么说,哪里过的?”狗蛋儿只当唬人,又见的那庄头跪地求到:“殿下,小的哪有那样的胆子!”
萧晔皱眉,却是未搭话,同他们论账,传了出去,怕是一番笑话,狗蛋儿同他们讨价还价,那老庄家说起那种地的不容易起来,着实入木三分。
三里屯庄头带来的年货计有:“大鹿三十只,獐子五十只,狍子五十只,暹猪二十个,汤猪二十个,龙猪二十个,野猪二十个,家腊猪二十个,野羊二十个,青羊二十个,家汤羊二十个,家风羊二十个,鲟鳇鱼二个,各色杂鱼二百斤,活鸡、鸭、鹅各二百只,风鸡、鸭、鹅二百只,野鸡,兔子各二百对,熊掌二十对,鹿筋二十斤,海参五十斤,鹿舌五十条,牛舌五十条,蛏干二十斤,榛、松、桃、杏穰各二口袋,大对虾五十对,干虾二百斤,银霜炭上等选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炭三万斤,御田胭脂米二石,碧糯五十斛,白糯五十斛,粉粳五十斛,杂色粱谷各五十斛,下用常米一千石,各色干菜一车,外卖粱谷,牲口各项之银共折银二千五百两。还有孝敬哥儿姐儿顽意:活鹿两对,活白兔四对,黑兔四对,活锦鸡两对,西洋鸭两对。”
萧晔未过手,却还是把之晏带在身旁,之晏只自己留心看着,萧晔不仅仅是在朝堂上位列三公,这偌大的靖王府,这么多年了,没个主母,里里外外的各当子事情,都是萧晔一人抄办起来的。
萧晔分完年货,留下些零碎,用狼皮褥子铺在厅柱下,分成等例,赏给原先在萧府当值,后被虐杀的仆人婢女的亲戚子弟们,萧晔满脸的愧疚,听着底下的人同他磕头请安,又是谢恩又是感激涕零,之晏只觉得心里跟堵了什么似的。
辞旧迎新,祭祖规矩错不得。萧府的年三十,必得在前一天腊月二十九,做到万事俱备,两府中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靖王从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并内塞门,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照,点的两条金龙一般。
不同于平民百姓家用红纸写春联糊大门,靖王府的桃符多为皇亲国戚才用的木制雕刻,匾额对联不乏皇帝御笔亲赐,平时挂了一年,岁末得重新油一遍,方焕然一新。挂牌则以红纸或彩绸,剪成各种花纹图案、吉祥福语,悬挂在佛前、门楣或屋檐等处,为节日增添喜庆气氛。
这厢年货置办妥当,又散了饭,之晏打着哈欠,觉得困了,萧晔只拉了他坐在榻边,外头围着几个仆人,未敢进来,自然也是不敢走开的。
“之晏,快别睡死了,今日个得守岁。”萧晔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之晏微微扯了扯衣服,又嘟囔了几句,没睡,只是把头靠在萧晔肩膀上。
萧子遇也坐在了旁边,又抓了之晏两下:“懒虫,睡个什么劲,今晚得熬夜。”之晏鼓着大眼睛瞪他:“就你话最多!”又扭了扭,对着萧晔求到:“屁股疼的厉害!”
萧晔只笑:“没羞没臊的。”又吩咐外头的婢女端了盆子冷水进来,轻轻掬了点,弹了些在之晏的眼睛上,水微微凉,之晏受了惊,却是抬了头。狗蛋儿也进来了,手机捧了大把的窗纸,又过来撮之晏,萧晔只打掉狗蛋儿的手到:“你别闹他,他正耍小孩子脾气呢!”
之晏脸红,又埋头不看他们,萧晔为他斟了杯茶,拍了拍他窝在自己怀里的脑袋:“还生气呢。”之晏只露了眼睛出来,滴溜溜的转着,又张了张口,由着小口喝了两口萧晔手中的杯盏的茶。
“甜不甜?”萧晔只问他,见他鬓角有碎发,又替他拨弄了两下,之晏只点头:“甜的腻的慌。”萧子遇笑话他,“真是个没羞没臊的。”之晏吐舌,不愿意大闹,萧晔面色红润,又到:“喝的是牛乳茶,可不就是个孩子吗?”又倒了半杯同萧子遇送了过去,子遇就着喝了两口,舔舔嘴唇:“大哥,还是甜腻。”
这声大哥叫的亲切,声音虽小,听起来却暖心,之晏笑的畅快:“哈哈,你不一个猴样子,还笑话我呢!”两个话语外,又打闹了会,萧晔捡了本书看了会。
约莫有些时辰过去了,之晏搭拉着脑袋,想睡又睡不了,难受的厉害,先是狗蛋儿吆喝了婢女一同来剪窗花,之晏他们还乐呵了半天,后来却还是腻了,丫头片子都抱着被褥在廊沿下打盹。之晏同萧子遇没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只再是在一边大眼瞪小眼。
萧晔又捡了盘糯米糍端了过去,“冷不冷?先捂在褥子里去罢。”说着为他们两人除却了鞋袜,推到被褥里去了。之晏暗自踢了萧子遇两脚,脸上一副洋洋得意,萧子遇也不甘示弱,只抢了两块糯米糍吃了进去,又挑眉看之晏。
“消停会吧。”萧晔拍了他二人的头两下,又是笑意阑珊,“之晏从小就是个不消停的,原先小的时候啊,就用毛笔给娘亲画胡子,爹爹发现了,还死不承认,娘亲气了,他就推说是爹爹画的,气的爹爹牙痒痒。”
“哟。”萧子遇大笑:“果然从小就是这样。”之晏扭头:“我这是聪明伶俐!”萧晔只笑,又到:“后来啊,赶着我回来了,见他把府里弄的鸡飞狗跳,由着拿竹条把屁股抽花了,他才保证再也不敢了。”
之晏本来是吃糯米糍听故事的,一听这句,吃食都差点梗在喉咙里。“大哥,你说的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哈!”萧子遇笑岔了气,只是觉得肚子都疼,“我可是不想要这样的聪明伶俐啊!果然从小就是个挨打的人!”之晏不屑一顾,萧晔又讲到:“他原先还尿床,被褥湿了就抱到我屋子里去,非得说是我尿床了。”萧晔只安然的喝茶,之晏却感觉这下老脸都掉光了。又气又狠,那旁地萧子遇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