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晏无力的辩驳，只有不断的拳脚相加，四年前的萧晔，在绝望中说自己没有弑父的时候，心中可还有愿意让他活下去的温暖，之晏的头发被人猛的揪住，意识渐渐模糊，他想，就这样，死了罢。

　　 本来是上元灯节，阖家欢合的日子，暖风萧萧，惹人欢喜，之晏被人扯着头发在地上拖着，意识越来越薄弱，他已饿前胸贴后背了，现在看到什么都想吃，旁边有一个白花花的大胳膊，可是他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聚集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唧唧哇哇都是议论声，全是谈论要把他沉塘淹死的，之晏凄然落泪，只淹没到飞扬的尘土中去。

　　 “玉兰公子！”之晏隐约听到了有人在唤自己，他斜斜的睁开了眼睛，才看到一个恍惚的影子，心里诧异，现今还有人记得自己，顺着那湖蓝袍子往上看，心下才是一惊：“三娘？”他张了张口，示意三娘赶快离开。

　　 之晏脚下一颤，直倒了下去，头皮被扯的发麻，之晏痛呼一声，抱头就蹲了下去，“我没有，我没有，你们为什么冤枉我！”

　　 声泪俱下，之晏梗了一下，才是更加伤心，身上又疼的厉害，他还未蹲半会，就有人过来，是个孩童，才八九岁大小，狠狠的用石头砸了过去，还啐了口，之晏眼前一黑，疼的脑袋都是晕的，感觉到有热乎的东西流了下来，伸手一抓，赫然就是红色的血液。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之晏疼的厉害，破口大骂到，那孩子义正言辞的瞪着他，骂道：“我先生说了，京都最以靖王为文人尊师，你不是好人！”

　　 你知道什么是好人吗？之晏反讽回去，却只是刚一个我字出口，就被人扯着头发拖着走了。期间还有人不停的拳脚相加，三娘捂着嘴在后头跟着，看的万分心疼，刚准备冲进去，却是在看到之晏轻轻的摇头示意后，强忍了半天，才勉强忍住，只抱头大哭了起来。

　　 明知无人回顾，谁能初心不复。之晏不知道走了多久。就感觉被人摔进了一个小黑屋，那个老板说道：“麻利点。”

　　 之晏头撞到了地板上，砰的一声响，之晏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撞出来了，疼的憋了半天气，就感觉一个温暖的手塞进了自己的手心，屋子里的光线很暗，之晏饿的头晕眼花，看不清楚，定定的看了至少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居然是三娘。

　　 三娘拍了拍他的脸，只缓声到：“公子，你可听到我说的话了？”之晏艰难的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到：“三娘，你怎么来了。”

　　 三娘伸手去脱他的衣服，旁边的一个汉子连忙别过脸去，之晏听到声响，知道还有一个人，立即缩起了身子，见势三娘要去扯自己的亵裤，之晏才红透了脸到：“不可。”

　　 三娘神色紧绷，拍了他的手下去，快声说到：“公子，你听三娘说，外面现在全部都是人，这屋子里的人是原先我认识的，他不会说什么的，你什么都不要管，就呆呆坐着就好。”

　　 三娘剥了他的衣服，由不得他脸红心跳，才是又脱了自己的衣服，用麻绳裹了自己的胸部，才套上了之晏的衣服，之晏看的目瞪口呆，心下更是尴尬，三娘又是贴了张脸皮在他脸上，之晏哆嗦到：“三娘，你想做什么！”神色惊慌。

　　 三娘立即拿食指抵住了他的唇，小声到：“你听。”之晏愣了一下，立即听到外头有人不断议论的声音，心下一凉，三娘才又到：“晔兮如华温乎如莹。我还记得公子当初第一次到萧府，听得这句话了，回来同我念叨了好几遍呢，现今三娘也没个时候问问公子，这是个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三娘侧身而过，贴了张脸皮在自己脸上，只清泪而落，外头有人拉了他出去，才是朝着里头骂道：“干什么吃的，叫你们绑住呢！”

　　 后头的汉子立即踢了条麻绳过去，三娘被推桑着出去，外头人声鼎沸，有人拿了那花灯摔到她身上，才是有人阻拦到：“小心走水了。”

　　 之晏挪了挪身子，没叫出声来，只看着有人抡了大木头棒子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身上，只消三下，三娘便吐了血，才被人推到一个木笼子里去，有人劝到：“就算罪大恶极，也不能私自用刑吧。”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亲自下毒，要毒死他的亲哥哥！你们都知道靖王殿下是什么人吗！他可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儿子啊！是嫡子！”

　　 “谋害兄长，罪不可赦，谋害王室，罪大当诛！”

　　 呼和的声音越来越高，之晏亲眼看着他们，将那个木笼子推进了旁边的池塘，之晏心猛的一颤，猛的冲了出去，“不要！”仿如风割开了眼睛，屯不了的眼睛一起涌了出来。

　　 池塘清澈见底，透亮透亮，之晏看着那波动的裙摆，晶莹透亮的弯眸死死的盯着自己，仿如无言的诉说，旁边有人举了大石头，之晏眼底尽是愤怒：“住手！”还未冲过去，就被人死死抓住，“你个什么人！管这么多！”

　　 “不要！”

　　 之晏猛的大叫，声嘶力竭，可是那接连几下的大石头尽数砸进了水中，激起了快一米高的水花，血肉模糊，血腥味慢慢冲了上来，清凉的水里冒出一弯赫然的红色，又亮又艳，让人看了，漠然心惊，之晏膝盖一软，死死的扣进了地里。

　　 萧府依旧寂静，萧晔只软软的靠在了榻上，神色疲倦，看着来人，平静到：“萧府戒备森严，你怎么进来的。”朱颜裹的毛皮大氅，看起来臃肿的厉害，只刚进来站了一会儿，便好像是累的受不了的样子，猛的咳嗽。

　　 “自然是走进来的，任凭萧钦的人控制了整个萧府，可他还是拦不住皇帝陛下的旨意吧。”朱颜喘了两口气，把手中的明黄卷轴拿了出来。“你看看吧。”

　　 萧晔手都没伸，只淡漠的移开了眼，朱颜有些焦急：“你干嘛不看。”萧晔不为所动，朱颜一急，才是把那卷轴扯开，瘫在了他的面前，萧晔眼睛微微收缩，惊怒交加的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萧晔咬牙切齿，只挥手到：“怒萧晔不能接受，萧晔活是靖王府的人，死是靖王府的鬼！”萧晔掷地有声，朱颜只气的咳出了血来：“萧晔！你这是为了那个什么萧之晏吗！你要为了他守萧府！你就为了什么破萧之晏！连太子之位都不要了吗！”

　　 朱颜咬牙切齿，又恨又怒：“你忘了我朱府满门被灭！你忘了你锒铛入狱！你忘了王妃情深赴死吗！”萧晔身子一抖：“我会查明真相，让陛下翻案的。”

　　 风声鹤唳，暮色苍茫，一轮明月好似被灯笼染了层火红的颜色，看起来红润的厉害。

　　 “不会了！陛下不会让你查明真相的！因为当年的死，就是陛下亲自下令除掉的。”朱颜猛的跪倒，只是萧晔明显一怔，恍惚了半天，又是觉得心塞不已，颤声到：“你说什么？”

　　 朱颜捂住了胸口，脸色难看起来，唇色苍白无力，他猛的攥紧了萧晔的手，一字一句到：“皇后娘娘用她的死，才为你换来了这个太子之位，连毒药，都是我亲手端进去的。”

　　 萧晔脸色酱紫，他猛的拨开朱颜的手：“不是说之晏恒王殿下在场吗？为什么，为什么，皇后要死……”

　　 朱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连嘴唇都在哆嗦：“你现在还不明白吗？当年先帝突然暴毙，太子退位，当今陛下坐拥天下，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一个计划！陛下忌惮靖王爷军功卓越，才下令除之后快，我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你后来毒害秦朗一事，但是，老靖王，死于陛下手中，毋庸置疑。”

　　 “不，不。”萧晔猛的摇头，难以置信：“秦朗才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他才是！”朱颜嘴角溢出血来：“他不是你父亲！陛下才是！萧晔，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当初也不信！可是，这是当年皇后亲自吩咐我父亲做的！当年我朱府满门抄斩，皇后娘娘今日之死，都只是为了这个秘密。萧晔，你还不肯信吗？”

　　 萧晔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痛不可遏，他喘不过气来，只觉得胸口憋闷，无比难受，朱颜只膝行上前两步，将黄明卷轴死死的塞进了他的手心中。

　　 “求你了，萧晔，求你了，有朝一日，一定要大白于天下，求你了。”

　　 朱颜的脸色紧紧青紫，萧晔这才反应过来，他竟然中了毒，才赶忙下榻拉他起来，只想为他催吐，可谁知朱颜竟然按住了他的手：“不用了。我早知有今日，萧晔，望了看在我们昔日的情分上，答应我罢。”

　　 我了悟轮回生灭，孑然如初，了悟福德因果，有好无终。

　　 “好。”轻启唇瓣，朱颜咧嘴一笑，如同吃了糖的孩子，在他的怀中，身子渐渐冷下去，萧晔恍惚难辨，只觉是隔世，幽幽彻夜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