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之晏!”萧晔回身同他怒目而视,只骂道:“君子不器,我萧晔君子坦荡荡,自问推己以人,问心无愧!你一次又一次欺骗我的时候,可有把我当成你的大哥!你陷害我入狱的时候,可有把我当成你大哥!我雪夜同你谈心的时候,你可有同我坦诚相待!之晏,我可有哪一次放弃过你了?你为什么能如此残忍,一次又一次的挖我的心,剃我的骨?之晏,我萧晔,担当不起你这一声大哥!”
“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萧晔只摆手而去,之晏呆呆地跪在门槛前,双手抱着蜷曲的双腿,眉宇间凝固着伤心与思念,他望着萧晔的背影,只呐呐喊了声:“大哥。”他伤心极了,豆大的泪水从眼眶中流浪,心中像断了线的珍珠洒落一地。
故人不再牵绊,我们缘分尽散,余生一路平安。
想起以往,一定会有一双温暖而粗厚的大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任听自己抽泣或发呆,而如今却再也无法感受这种抚慰,那怎不让人心伤。之晏呆呆地跪在门槛处,平日闪光的双眼蒙胧起来,鼻尖酸酸的,一股清泪就夺眶而出,流到嘴角钻进口中,咸咸的,她抿了一下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任凭泪水疯狂奔涌,他捂起脸痛哭。
萧晔的背影看起来强硬,挺直,只慢慢的移成一个小黑点,然后消失在之晏的眼眶里,之晏跪不住了,腿一直在发颤,抖的厉害,膝盖更加是钻心的疼痛,之晏轻轻的挪动了两下,才觉得眼泪都又要止不住的流下来了。
一直旋转的风里,看着一件件事静静地从自己身边溜过。所有的一切终会停止,一切的一切终会完结,咱们大略要学会舍弃,学会回身就走,从此不这就是我们成长要付出的哑忍的代价。
可是代价太大了,萧晔的抽身而去,决绝不已,只在一瞬间,让之晏的心变得千疮百孔,凉透了到底。
有时候不得不否认自己是那么不堪一击,在小小的挫折前无力、颓丧。明明耳朵是那么清楚,却为何时常嗡嗡作响,登时分不清本人是否苏醒着。在逞强,泪在投降,人都在假装。习惯一个人听着那哀伤的旋律,夜里刷刷的风声,好像是有人在哀鸣。习惯一个人默默地看着那伤感的文字。夜那么静,静的让人有点想哭。生涯那么苍白,苍白得让人有点无力。事实那么残酷,残暴得有点让人悲伤。感到那么清晰,清晰得让人有点虚假。
伤感孤单,天下之大,无人懂我。放眼四望,纵目茫茫。不知道什么是懊悔,自君别后尽是悲凉。不知道什么是过错,咫尺天边,不知道什么是盼望,所谓伊人。哪里有这样的人?
直到天光大亮,之晏晕倒在地上,躲在后头的萧晔终于冲了出来,萧晔眼底泛着心疼,他蹲下了身子,用手轻轻的探上了之晏的额头,萧晔眉头一皱,只厉声到:“你这么去买药就好了。”之晏迷迷糊糊,没有回应,萧晔拍了拍他的后背,只盯着他的侧颜,觉得心里难过,又起身,放开了手,迈步就是要回府。
“大哥。”之晏忽的唤出声来,不大,手一抓,就紧紧的攥住了萧晔的袍脚,死死的攥在手心里。
“之晏?”萧晔本来想挣扎开的,可是挪动了两下,之晏的手还是抓的死死的,萧晔没了办法,只才探问他,心里暗道他是不是没睡着还是什么?
难道这是他的计谋吗?
这个想法从萧晔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好像一个黑色的,密不透风的网,将萧晔裹在了里面,萧晔想,原来如此,原来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了吗?
萧晔用力的一扯,带动了之晏,之晏的手腕在地上磨出了血痕,萧晔眼底一痛,只淡漠的移开了眼睛。
“萧之晏,从今日起,陌路相逢,不语不问。”
说着,连头也不回的进了府。
那沉重的木门咯吱咯吱的关上,之晏缓缓的睁开眼睛,眼底含泪,满目红肿。
“大哥。”
之晏心里发苦,也不由得哭的像个孩子,“大哥,你不要我了吗?”
“你难道,真的不要之晏了吗?”
正月已悄然无声的过去了,之晏自萧府离开后,也没得个去处,心里难受的紧,只得先去了恒王殿下府中。
留春不住,费尽莺儿语。
满地残红宫锦污,昨夜南园风雨。
小怜初上琵琶,晓来思绕天涯。
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
之晏当日腿跪的发软,天光大亮,他去了恒王府邸下,还未得扣门,便有小厮迎了他进去。
恒王府亭台楼阁,艳曲醉歌金缕,朱门高耸铜环。中天楼观共跻攀。飞絮落花春晚。低映绿阴朱户,斜拖素练沧湾。银钩华榜五云间。奕奕蛟龙字绾。
之晏心里还默默的将他的府邸同萧晔的府邸比较了半晌,心里只是埋怨,皇帝陛下都认了萧晔了,怎么不多给他拨点银两。
萧晔好似也不是个在吃穿用度上很上心的人儿。
之晏点了点头,也罢,萧晔都不要自己了,自己还给他操这个心干什么。
“子遇。”之晏推门而进的时候,萧子遇正躺在榻上。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细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好似每移动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
“子遇,你怎么了?”之晏看出异样,赶忙跑了过去,心里担心到:“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难受的厉害?要不要宣太医来看看?”
“不用。”子遇挣扎着坐起,之晏见了,连忙上前去扶他,子遇浅浅露了个感谢的笑容,声音嘶哑到:“你不用太紧张了,不过这些日子在牢房里受了些子苦罢了,还未调养过来,你就不要太紧张了,而且近日都是紧张的时候,万不可生起其他的事端来。”
“可是这病耽误不得。”
之晏不肯妥协,只是起身要去寻了大夫来。
子遇一惊,连忙拉住了他,“够了,之晏,安分守己吧。”
之晏愣了神,也是,自己也只是在徒增烦恼而已。
别人不是说了吗?
让自己安分守己。
“好。”之晏点头答应,又蹲下为他拉了拉被褥。
子遇微闭着眼睛,静静地靠在床边静养,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时而眉头微蹙,时而重重地吐纳,病痛的折磨使他丧失了往日的活力。
之晏看了,心里莫名的就心疼起来。
“子遇,你同我说实话,怎么回事。”
之晏难得正经,又是紧紧的握住了子遇的手,继续追问到。
“之晏。”子遇叹了口气,又盯着他坚定的眼神,只好到:“那你答应我,不许多言。”
子遇气息奄奄,之晏听得出他话里的慎重,只点头答应到。
“好,子遇,你信我,于外不会妄言。”
子遇眸子里有光彩,只点头答应,又思索半天,才到:“杀害皇后的人,是朱颜。”
朱颜?之晏一愣,又听着子遇继续到。
“幕后黑手却是皇帝陛下。”
却如五雷轰顶,之晏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我大哥知道吗?”
之晏的心七上八下,悬在了心口,看到子遇点头,之晏的眉头皱的更加紧促了,为什么?萧晔知道真相?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他既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站出来同子遇辩解两句呢?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朱颜在哪里?我要亲手杀了他!”之晏双目赤红,看着子遇现今一副孱弱的样子,想当初他是如何的风姿卓越,灵秀生动,可是却变成了今日这个模样。
“他死了,死在萧晔面前。”
子遇语气平淡,又弓身要缩回被子,之晏心里一惊,却也没有说话,想给自己一巴掌,又多想了萧晔,他明明君子立身坦荡荡,可是自己却总不信他!
“子遇,你这身子不爽快,可寻的药吃?”
之晏又未他拢了拢被子。
子遇忽的哭了出来,只挺了脊背,骂道:“我萧子遇一生与人为善,从未做得亏心事,却有小人称我入狱,偷偷投了老鼠到狱中,现今害得我身患鼠疫,痛苦不堪!”
子遇声嘶力竭,眼睛瞪得大大的,满眼的红血丝,咳嗽不停,面红目赤的,全身似乎都在冒着热气,不一会儿,又蔫头耷脑,似乎是全身酸痛,软弱无力,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罢了!罢了!以前都是我眼皮浅,都瞧不出人真心,才是被人拿捏在手心了!”
鼠疫!之晏心里惊了两惊,又怕又恐,只上前去扯他的xie衣,才见子遇的腹部和背腰处,都是细小的口子,现虽长了新肉,可原先的痕迹还在。
之晏抚摸着那些伤痕,连声音都在颤抖,“这些都是?”
“对,这些都是。”
子遇只扯好了自己的xie衣,才道:“那夜,牢狱内虽然潮湿闷热,但好歹还算安全,可是那夜,我正熟睡,却突然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待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身上,腿上,都是老鼠,它们在我身上爬着,一寸一寸在我身上撕咬着,那些狱官,看见了全当没看见,他们就一心觉得我是不会再得圣宠了。”
子遇的话说的断断续续,但他语气里极力隐藏的害怕,还是表露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