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文是我,听着,立刻准备出一间手术室,天宇出车祸了,很严重!我马上就到你们医院!”
这一路上的飙车,季如峰恨不能开火箭!姚天宇不知道是因为疼痛亦或是失血过多,在半路上就已经昏了过去,这让季如峰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终于将车开到急诊楼的门口,而袁博文早已经等候多时,一看见季如峰的车子,便立刻让护工将床推过去,昏迷中的姚天宇被抬上病床径直推向手术室,而季如峰也一路跟在病床旁握着姚天宇冰冷的手,到了手术室门口,季如峰才颤抖地放开了姚天宇的手,然后大声地对他说道:“姚天宇,你欠我一辈子的幸福,所以我不许你有事!”
随后季如峰转过身对袁博文说道:“博文,我不能失去他!”
季如峰的眼中带着泪光,眉头紧锁,流露出祈求般的神情,与当年端木辰轩抢救时的眼神不同,却是更加深沉的爱恋,似乎姚天宇若真的抢救无效,季如峰也下定了决心地狱天堂都伴他左右,袁博文读懂了季如峰的心思,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懂!”
‘手术中’的灯光随着袁博文的进入而亮起,一场世纪般的煎熬侵蚀着季如峰的心……
季如峰站在手术室外,紧靠着墙壁,似乎唯有借助外力他才不至于瘫软,他很想抽一支烟,却不能!只好任由不安的思绪将自己慢慢啃噬……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伤痛亦如此!似乎神明总是喜欢看人世间悲剧的重复上演,却不知那是神明给予人间的救赎!
当然,季如峰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他也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救赎,心中的伤永远都是伤,不是结了痂就不会再痛的,每个人都是带着自己的伤口前行,不过是将伤口深埋于心底,不易被发觉罢了……
当年接到警方的电话赶到医院时也是这般光景,‘手术中’的灯光无论过去多少年,看着总归是刺眼的,就连这份不安也如出一辙!在某个瞬间,季如峰竟恍惚,意识迷离之际却分不清过去与现在,手术室中的人到底是辰轩亦或是天宇,季如峰的时空交错纵横!
不一样,不一样的!季如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对于端木辰轩和姚天宇的感情是不同的!
与辰轩相恋时他不过二十几岁,青春年少,对于辰轩既有爱情也有依恋,端木辰轩就好像是季如峰的阳光,让他感觉到自己被爱的暖意紧紧地包裹着,很舒服也很安心。虽然表面上是他保护着端木辰轩,可事实上却是辰轩一直在守护着季如峰,不计回报的付出,只要能看到季如峰的笑脸,端木辰轩也会觉得幸福……
只是在端木辰轩死后,季如峰就不再笑了,学生时代那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儿也随端木辰轩埋葬到了那片虚无……
初遇姚天宇时,不过是被他的神秘气质所吸引,保有一份好奇想要窥探这神秘背后的故事,可随着与姚天宇更多的相处,却赫然发现姚天宇身上的那份倔强不正是当年的自己么!明明没有那么坚强却非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明明难过得想哭却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将所有的伤痛和委屈化作更加灿烂的笑容和更加拼命的努力。这样的心情季如峰自是深知,在端木辰轩死后的那几年里,自己不正是这样一点一点地熬过来的么,所以当看到姚天宇时,季如峰总是忍不住想要保护他,将他抱在怀里为他抵挡这世间的伤害;让他化作温室里的花朵,不必接受风雨的摧残。是啊,季如峰想要成为姚天宇的依靠!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手术中’的灯光依然刺眼,季如峰空洞地望着手术室,等待着上帝的审判!他已经想过了,无论姚天宇是伤了、残了、还是一辈子都不能自理成为一个‘废人’,他都会对他不离不弃,照顾他一辈子,要比以前更加更加的宠爱他,只要上天将他还给自己,季如峰愿意放弃一切……
时间不过是分针与时针的交替,于季如峰而言却如一个世纪般的漫长。终于‘手术中’的灯灭了,季如峰立刻冲到门前,差一点与一脸疲惫走出来的袁博文撞上。
“怎么样?”
季如峰的双手紧紧地握住袁博文的肩膀,即使是隔着防护服袁博文也能感觉到季如峰的颤抖,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不安,更多的却是恐惧,在等待答案的这一瞬间,季如峰似乎连呼吸都不能够!
“没有生命危险!”
当袁博文这话一经说出口,季如峰就好似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放松了全身紧绷的神经,不能自已地滑坐在地上,然后他木讷的笑了,先是轻轻的一声,接着又是一声,最后则是接连不断的笑声却不知早已是泪流满面!
袁博文虽然已经累到不行,却还是一把将季如峰拉起来,貌似医院的地板对于季如峰总是有莫名的吸引力!
“像什么样子!你至少也要听我把话说完!他虽然没有了生命危险,不过伤得却不轻,好在都是些外伤,并没有伤及内脏,但是脑震荡还是需要注意观察的,我比较担心的是他的腿!”
“天宇的腿如何?”
“他的左臂和左腿都被猛烈撞击过,尤其是左腿,虽然你在当时就立刻帮他固定,但是他的左腿却是直接被车撞击的接触点,所以……如果恢复不好的话,他可能要终身拄拐!”
说完袁博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事是瞒不住的,况且先做好最坏的打算,也算是早有个心理准备!
“你是说天宇会瘸?”
“他断掉的骨头已经用钢钉为他接了起来,过了这一阶段还需要第二次手术,二次手术之后便是漫长的复健。以他的伤势来看,复健将会是非常巨大的疼痛,到时他会承受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压力,所以若是熬不过去,就可能要落下终生残疾!”
“怎么会……”
季如峰的脸色变得凝重,若有所思,袁博文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就在这时,姚天宇被护士推了出来,季如峰顾不得再与袁博文说些什么,一个健步冲到姚天宇的身边,当他看到昏睡中的姚天宇全身缠满了绷带,左臂和左腿都打着厚重的石膏,不由得喉间一阵酸楚,为什么他就得承受这份痛苦啊……季如峰心疼不已!
袁博文特意安排姚天宇住进高干病房,这里环境好设施又齐全,对于姚天宇的恢复大有益处!回到病房后,季如峰静静地坐在姚天宇的身边,看他昏睡的脸。姚天宇的额头缠着洁白的纱布,他少有血色的脸庞上也有几处擦伤,即便如此姚天宇依然让季如峰心动不已,季如峰感念神明将姚天宇还了回来,这一次的结局不再重蹈覆辙!想到此,季如峰俯下身轻轻地、像是对待一个熟睡的小婴儿一般,轻柔地吻上了他的唇,姚天宇的唇有些干涸,季如峰便不厌其烦地为他濡湿,当他的唇覆上姚天宇的时候,那颗悬着的心才真的尘埃落定!
姚天宇的麻药还没有失效,他就一直昏睡着,直到傍晚他才缓慢而艰难地睁开了双眼。他微眯着双眸以适应房间里的灯光,瞳孔没有焦距地模糊着,却听见一个声音在温柔地呼唤着他的名字,那个声音很熟悉也很温暖,让姚天宇感到十分的安心。
“天宇?天宇你醒了么?”
“……”
姚天宇很想回应那个声音却发现他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尽管眼皮十分沉重,但姚天宇依然努力地睁开了眼睛,终于他的眼神碰撞上季如峰既激动又柔情的目光……
‘原来那个声音是他……’
醒来后的第一眼看到了季如峰,姚天宇在心中是欢喜的,他现在全身都痛,而且头脑十分混乱,好似记忆是片段且不完整的,不过他却深深地知道,他是爱季如峰的!
“我……怎么了?”
姚天宇艰难地从喉咙间挤出这句话,却感觉整个咽喉都如灼烧一般疼痛。
季如峰楞了一下,难道姚天宇是失忆了?袁博文说过他的脑震荡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但是却从未提及他会失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么?你还认得我么?”
“如……峰……”
姚天宇每说一句,每做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牵扯着全身的疼痛,在他的脑海里有一些画面,零零碎碎,他的意识有些迷离,竟不能捋清楚事情的脉络。
“你出车祸了,你还记得么?”
‘车祸’这两个字像是灵丹妙药,将姚天宇散落的记忆连接串联,他闭上了眼睛,那些片段的记忆自动排列组合,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姚天宇想起来了,他是被苏建约出去的,然后苏建开着唐振东的车子撞向他,是季如峰将他抱上了车送往医院。恢复记忆后姚天宇自然也想起来他之前和季如峰形同陌路的原因……
‘若能真的就此失忆,或许也挺好……’
姚天宇在心中默默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