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美白皙的脸庞上多了一抹浅笑,带着几分无奈的苦涩。
“还记得我们去东京的时候吗?”何晨朗抬起眼皮,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如同暗淡的星,“要逃去哪儿你母亲才不会发现。”
“而且楚墨还小,最重要是的,馨儿怎么办?”他侧过身背对着他,双手叠在一起,“虽然你没有提起,但我一直放心不下,宇文昊,我们之间的隔阂已经够多了,我不想让我妹妹也成为阻挡我们之间的一堵墙。”
“晨……”宇文昊刚想开口,却被他冷冷打断。
“我困了。”何晨朗干脆用空调被卷住自己,完全不想理会某人。
一想起妹妹,他的心里就充满了委屈。虽然他平时也偷偷调查过,但他没想到宇文昊居然能一个人藏得这么好。而且每次他提起自己的妹妹,情况就跟现在这样尴尬。他不知他在想什么,他还是在害怕自己离开吗?
宇文昊心里也不好受,试探性地把手放到他肩膀上,见他没有抗拒后才缓缓将他抱住,“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什么事情!难道馨儿她出事了?”何晨朗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
“不是。我之前不是给你看过视频吗?她很好。”宇文昊赶紧解释道。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见面?”他知道他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何晨朗决定要趁此机会逼他说出口。
“就当作是我的私心吧。”他闭上眼,贪恋地嗅着他的发香,“我要把你绑在我身边。”
他的话仿佛化成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击他的心脏,周围霎时间变得安静,安静得只剩两人很轻的呼吸声。
虽然在他怀里,但何晨朗却有感到有些冷,不由缩了缩身子。
“其实……”宇文昊正打算要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话到嘴边最后又没说出口。
前些日子,宇文馨难得回一躺家,杨蓉十分高兴地举办了一次家宴,宇文昊当然也不得不去参加。
因为闹过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宇文昊跟家里人见了面反而有种生疏的感觉。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侧,心想着如果何晨朗此时能够坐在自己身边该多好。
餐桌上,虽然家里人都在聊聊家常,但都是尽量避免那个话题。
“听说我弟准备要当爹了?”宇文馨见宇文昊不怎么说话,便找话题跟他聊天。
他没有否认,却也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的回应不免令她有些尴尬,晚饭后宇文馨又单独找了他。
“作为一个男人,既然跟别人结了婚,那就要负起责任。”
宇文馨略带训斥的语气让他有些反感,再加上以前因为何晨朗的事情,令他更加不悦,“我的事我自会处理。”
“你就应该跟何晨朗一刀两断!”宇文馨见他开门见山,她也不再拐弯抹角。
“姐,你真正爱过一个人吗?”宇文昊把薄西装披在手臂上,转过身准备要离开,“我这辈子就只爱他一个。”
“还有……”他忽然回过头,一双好看的星眸目光坚定无比,“我一直会在他身边守护他,所以请别再伤害他。”
“所以你就欺骗你的妻子?”宇文馨冲他吼道,“就为了一个男人?”
“我没有欺骗她,当初结婚之前我已经告诉她一切。”宇文昊没有回头,淡淡道:“她是自愿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她。”
双手蓦然间攥紧,宇文馨猛吸了口气,缓缓闭上眼,最后手一松,再睁眼时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跟你弟谈得怎么样?”杨蓉一见到宇文馨便着急上前问道。
她犹豫片刻,拉着杨蓉的手缓缓道:“妈,要不我们放手吧,他也不容易。”
“不容易?”杨蓉猛地甩开她的手,瞬间皱起了眉头,厉声道:“他不容易?我就容易吗?我辛辛苦苦盼着他长大,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宇家后继有人?”
“可现在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弟媳妇不也准备有孩子了吗?”宇文馨低声道。
“正是因为如此,证明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杨蓉的目光突然变得如刽子手手中闪着的寒光的利刃一般,深色的瞳孔仿佛是来自最深夜里的黑暗,“我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欢那女人。出生豪门,爱情本来就是奢侈品!总之,只要那贱人死了,你弟才能专心于家庭,事业。”
冷漠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冬天的冷风。杨蓉的一席话不由让她感到心寒。之前宇文馨认为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他好,现在想想她似乎还是为了她自己。
也许她对豪门这个概念的理解跟自己母亲不同吧。从小到大,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可是既然弟弟会沦为牺牲品,那么她呢?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身不由己?
时明起没想到有一天陈旭的父亲会单独约自己见面……
“明起啊,今天伯父来找你,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陈父沉重的语气让他的心更加不安,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暴风雨终究是要来临了吗?
“那我就直说了。我不歧视同性恋,也不反对同性恋。”陈父眼中带着恳切与希冀,“可是你要明白,我们就只有陈旭这么一个儿子。”
见他垂下眼帘,陈父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无父无母是不用考虑太多……但是你知道吗,不知道是谁把你们俩的照片打在我们小区的论坛上,现在整个小区的人都已经知道这件事。”
陈父无奈的眼神无奈的语气刺痛他的心脏,时明起低下头,没有接话。
“你伯母——也就是陈旭的母亲,被她最好的朋友嫌弃,就是因为她们关于这件事的价值观不懂……伯父的话说重了,可我说这些你能明白吗?”
他知道,他都知道。陈父说的这些现实就如同一个人在他面前剖开了自己的胸膛,拿出自己的心脏,血淋淋的……
时明起此时此刻有种想哭的心情,可是却又掉不出眼泪。
“陈旭早就知道这件事了,那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母亲被人围观被人嫌弃被人责骂,只因为她以自己的儿子为骄傲以自己儿子为荣!你明白那种感觉吗?陈旭那天,跪在了她母亲面前……”
陈父的语重心长让他痛彻心扉,撕心裂肺的痛缠绕着折磨着他。
“伯父家也没什么钱,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这十万块钱……”
“我知道了。”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含泪的双眼,“这钱我不会收的。”
“如果你当时放聪明点现在也不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墨镜男的再次出现给他灰暗的天空又添上了一层阴云,“不过,我可以让这一切变成原来的模样。”
“原来的……模样?”
一张照片引发的事情最后也是以一张照片收尾。
墨镜男不过是将原来的照片P过之后就让那些人相信原来只不过是一张假照!
是啊,高超的技术让人用肉眼无法分辨,而偏偏人们又喜欢看事情的表象。
这一切都像极了一个玩笑,的确……一个玩笑。
陈旭是被人诬陷的,陈母无论儿子变成什么都不会抛弃的精神受人赞赏,而陈父的从容解决问题的方式可圈可点。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一切又重新走向了正轨。
命运的指间微微拨动,轻而易举地创造出世间如此之多的无奈。身处在充满黑暗的屋子里,通往爱情之门戛然关闭。剩下的孤独冷寂只能由他一个人体会。
看着匆匆忙忙的人群,停停走走的火车,忙忙碌碌的身影渐行渐远。漫无目的的人群向目的地走去,而一个人坐在车站里的他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他现在还有什么呢?这样的感觉就跟多年前一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止不住的泪水汹涌而出,时明起双手掩面而泣,但行色匆匆的人们没有一个愿意多看他一眼。
焦灼的脚步最后在那小小的人儿面前停了下来,“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我找了你很久。”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明起一起身便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眼泪依旧簌簌落下。
但忽然间,他又意识到了什么,时明起急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颇有些尴尬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他们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们了。
“明起,对不起。”两人面对面离得很近,但又似乎离得很远,他打算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但最后只是不甘地攥着拳头,“我不能够陪着你了。”
整个人像是摔碎的玻璃瓶,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连呼吸都是如此费劲。他不安的担心,他这几天的噩梦……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实。他眼中闪动的泪光像是从河底慢悠悠地升起的气泡。
“我……都明白。”他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强忍的泪水不断在眼眶堆积。
“明起!”离开之际,陈旭突然冲他大喊:“我可能不能和你在一起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
一句话深深戳中了他的内心,这句话是他和他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台词,当初自己还因为这句话感动得哭了。
电影里的情节与着现实如此相似。
难道他们最终都输给了现实吗?
时明起无力地靠在车窗上,往事一幕幕又浮现在脑海中……
“明起,生日快乐。”奕枫像往常一样来到他楼下,只是这一次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
“生日?”时明起感觉自己像是沉浸在甜腻腻的蜂蜜罐里,这样的感觉像是棉花糖融化在嘴里的丝丝甘甜。
生日这种事情,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就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每年奕枫都会给他过生日给他送生日礼物。
“打开看看。”陈旭反而比他更加只期待的样子。
“可是不是说不可以方面拆开礼物吗?”时奶猫虽然也很好奇,但又有些犹豫。
“那是别人,我们不一样。”
送给他的礼物是一块色泽透亮的琥珀吊坠。
“这礼物看起来很贵,我不能收。”时明起心中虽然十分欢喜,但同时又有所顾虑。
奕枫却自顾自地帮他戴上。晶莹剔透的琥珀吊坠更显出他皮肤白皙细腻如瓷。
“很好看。”奕枫对自己选的礼物很满意,对自己选的人更加满意,“这吊坠晚上还会发光。”
“可是……”
“别可是了。”他十分自然地拉起他的手,“放学请你吃大餐。”
时明起有些不好意思,按照惯例自己生日不应该是自己请客才是吗,反倒是每年奕枫比自己还重视,每年都会请他去吃他喜欢吃的。
“再过两天就要中考了。”
“别担心,不会有影响。”
那一天的食物有多美味,那天晚上的风有多清爽,那天夜空的星有多明亮……时明起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只是从那以后,他就再也吃不到那样美味的食物,体会不到那样清爽的风,看不到那样明亮的星了。
中考那几天,他放假了,虽然他很想去找他,但是又怕会打扰到他,因为他发给他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应。
时明起没想到看不到他的日子竟会如此难熬,竟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考完那天下着倾盆大雨,那时候的街道排水系统就跟感冒时的鼻道一般,没过多久路上堆积的雨水便淹到人行道上来了。
可是再大的风雨都抵挡不了想见他一面的迫切心情。
虽然被雨淋湿了全身,但站在他家门口时,他还是努力绽出了灿烂的笑容。
“奕枫他已经去国外读书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比那倾盆大雨还要冰冷,时明起觉得自己浑身都要凉透了。
原来奕枫没有参加中考,而是在自己生日的第二天就离开了……
没有一句别离,就这么突然而然地消失了,像是他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过。
那天生日他问他的生日愿望是什么,他没有告诉他。
他希望奶奶和他能够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愿望终究只是愿望,敌不过现实的冰冷残酷。就像那年爸妈说在自己生日那天要带自己去海边玩的……
又有谁能够一直陪着谁,这也是他用了很长时间与痛苦才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奕枫……把手中的琥珀吊坠放在鼻尖,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他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