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仿佛穿过皮肤的每一个毛孔进入身体，黑暗冰冷的感受像是赤裸着身体站在寒风肆虐的冬夜。何晨朗感受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沉，脑海里浮现出往事的一幕幕，悲与喜、爱与恨……都会在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全部消失。
杨蓉满是怨毒的眼神以及宇文熙不屑的冷笑在他脑海中渐渐放大，这种无法呼吸的感觉仿佛是被他们两个扼住了咽喉。
难道自己真的要这么死去吗？
何晨朗自打小时候就会游泳，憋气的时间也比一般人要多，可他没想到等待死亡的过程竟然是如此漫长。
何晨朗不敢在家里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害怕母亲会嫌弃甚至恨自己，他生前已经很对不起她，死后就不要再给她徒增烦恼了。
约莫一分钟之后，何晨朗忽然间发觉整个世界是如此安静，脑海中亦是一片空白，随后自己面前又仿佛出现了一片光亮，他艰难地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阳光照射进水面的美妙场景。
“汪汪汪！”他渐渐清楚地听到了犬吠声，何晨朗才发觉自己又逐渐在上升就快要接触到水面。
自己的衣服被什么东西给咬住，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他靠近岸边，他不顾一切睁开眼，才看到是大狗狗正尝试把自己拖上岸……何晨朗鼻子一酸，这种难过的感觉再次冲击着大脑，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已经死了不会再有多余的一丝感情……
可是狗狗毕竟不是擅长游泳的，再加上拖着何晨朗，它的体力已经明显不足，一人一狗又开始往下沉……
何晨朗艰难地把狗狗推了出去，可是他待在水里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已经没有力气再……
“咳咳咳……”何晨朗吐了几口水后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了浑身湿漉漉的表哥跪在自己身边双手压在胸口上。
何晨朗用手臂遮住双眼，先是呜呜哽咽再是放声大哭最后是嚎啕大哭……
程以煊并没有阻止他，虽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希望他能够哭出来，这样也许他就会好受些。
原来狗狗的叫声引起了在不远处几个小孩的声音，当他们发展何晨朗跳河后立即找人寻求帮助，他们其中年纪较大的会游泳的也跳下水把狗狗跟何晨朗拉出水面。去找大人帮忙的小朋友也十分恰巧地遇到了程以煊……
何晨朗坐在床上一语不发，程以煊从救起他到现在也同样没有说过一句话。
程以煊默默走到他身边，把一碗红糖水递到他面前。
何晨朗抬起头，才发现一向阳刚英朗的表哥竟然红了眼甚至眼角还泛着泪花……
这样令他震惊的画面直直戳中了他的泪点和痛点，何晨朗没忍住，原本干涩的红眼又流出泪来。
程以煊抱住何晨朗，让他在自己怀里放声大哭，“都是表哥不好，没有照顾好小朗。”程以煊说出这句话时，眼眶同样湿润。
在接下来的时间程以煊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照顾他，甚至晚上也要陪在他身边，生怕自己一不留神何晨朗又会想不开……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跑去后山玩，我不小心掉到洞穴里爬不上来……”
何晨朗躺在他身旁，随着他的述说也渐渐进入了回忆之中。
“后来你打算把我拉上来，结果你也掉了下去。”程以煊回忆起来那时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回想起当初的一幕幕，他非但不觉得后怕反而还觉得有些天真可爱，嘴角微微上扬，“后来你缩在我怀里急得都哭了。”
“还不是那时候你吓我。”何晨朗阴郁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神采，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也仿佛添了一抹亮色，“说洞里有蟒蛇，你明知道我最怕蛇了。”
“小傻瓜，我不是说过我会保护你吗？”程以煊的话和他那时候安慰何晨朗时说的一模一样。
何晨朗的心微微一颤，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拨动心弦。
“你小时候哭起来的样子真是可爱啊。一双泪汪汪的眼睛都把我的心融化了……那时候我就决定以后都要保护你。”程以煊没羞没躁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何晨朗的眼眶微微湿润，“大坏蛋！”
“可最后还是因为你的哭声引起大人的注意，我们才能被救出来。”程以煊开玩笑道：“不过你的哭声是真的大，我耳朵都快聋了……”
“活该，谁让你欺负我。”
陆承宇见他死气沉沉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笑容，才松了一口气，“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想不开了？”
何晨朗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扭过头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我认识的小朗，可不是现在这样扭扭捏捏的。”
何晨朗觉得很委屈，但是还是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他。
“你死了之后一了百了，你妹妹谁来照顾？你儿子呢？你就任由那些害你的人逍遥法外？你甘心吗？我认识的何晨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程以煊没有安慰他，反而是以严厉的语气责怪他。
但是这样的话也是最能发人深省，何晨朗才意识到自己自杀的做法是那么愚蠢！
“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你真的走了，我会一辈子活在悔恨中，悔恨当初我把你让给了他……”程以煊一张刚毅俊朗的的面庞露出了令人心疼的悲伤，“我不该放开你的手。”
何晨朗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浸在泪水中，他很后悔做出那个傻傻的决定，表哥帮了自己那么多忙，而自己非但没有帮他做什么还给他徒增了那么多烦恼让他为自己担心……
“表哥，对不起……”
“就只是道歉？”
程以煊的话让他有些不解。
“我希望你能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
他坚定的语气坚定的眼神坚定的态度让何晨朗觉得自己表哥有点幼稚又有点可爱，“这种事情怎么保证啊？”他抿了抿嘴说道。
“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会疯掉。”程以煊凑到他面前一字一顿认真道。
何晨朗的心猛地一震，鼻子一酸，泪水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表哥，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肉麻。”
“我哪里肉麻？我是真心的，小朗你现在考虑我还来得及。”
“表哥！”何晨朗白了他一眼，程以煊立马认怂。
“不开玩笑了。”程以煊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肚子饿了吗？这些天见你都没什么胃口，我带你出去吃饭。”
“这几天都是表哥来照顾我，今天就由我来做饭菜吧。”何晨朗有些惭愧道。
“好。”程以煊仍宠溺地揉着他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尝到你的手艺。”
“那是因为表哥你总是在军队里。”何晨朗才忽然想起，“对了，表哥你不用去军区吗？”
“我请假了，没事。而且我现在也没以前那么忙了。”
“表哥，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何晨朗犹犹豫豫地问道：“为什么那天你会在村里。”
“我说是心灵感应，你会信吗？”
何晨朗摇了摇头。
“你出事的前一天我正好可以休息，可是晚上的时候我总觉得心神不宁，一开始却怎么也睡不着，半夜的时候我还梦见姑母，她说你有危险……第二天一早我打你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我猜你肯定出事了。”
“姑母？我妈？”何晨朗难以置信，怀疑道：“你该不会在骗我吧？”
“表哥什么时候骗过你？”程以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等等。”
“姑母临走前给了我一封信。”没过多久程以煊便又出现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两样东西，“她告诉我在你十八岁那年给你。可是后来你却不辞而别，再见到你的时候已经……还有这个玉坠，也是她留给你的。”
“小朗，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不在你身边了。还记得这条玉坠吗？你六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和我去赶集，你看上了这块玉坠，那时候我就问你想买什么。你之前明明一直盯着它，可我问起时你却说你什么都不想买。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从来都不要求妈妈去买什么。玩具零食……你有时候也会眼馋，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也不会问我要零花钱……后来我买下了这条玉坠，本来想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亲手送给你。我想我是做不到了。小朗，对不起，原谅妈妈不能一直陪着你了。我虽然以前也对你说过一些过分的话，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这辈子能够永远幸福，所以不管你选择谁，最后和谁在一起，妈妈都会支持你。因为你是妈妈最疼爱最让我骄傲的好儿子……妹妹她还小，以后就需要你多加照顾，你们两个以后就只能相依为命……还有就是不要怪你爸爸，都是妈妈不好。”
何晨朗看到信上的字迹有些都已经模糊了，他不由想象母亲流泪写下写封信时候的场景。
抑制不住的眼泪汹涌而出，他跪在地上掩面而泣，脑海里全都是自己小时候与母亲一起生活的种种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