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信决定和南笙一起离开，今日的龙栖宫外，阳光依旧温暖，花香依旧芬芳。只是再回到这里，就不知是何时了。窦信什么也没收拾，告别龙栖宫的宫人们之后，独自往宫外走去。菀芸看着窦信离开的背影，她都有些舍不得，更何况是爱阿信入骨的离殇呢。

　　 菀芸不明白离殇为何会轻易放窦信离开，他明明知道这样让窦信走，窦信有可能永远都回不来！如果她的心上人要离开，就算拼劲全力，她也会将他留下来！菀芸无奈的叹口气，连她都知道的道理，离殇怎么可能不懂？都说人心难测，离殇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窦信走在帝宫大道上，看着宫人们行色匆匆的从他身边走过，向他行礼，喊他右相大人。真的要这样离去么？窦信一遍遍问自己，很多时候他都在想，自己到底属于琉国还是越国。琉国虽然已经亡了，但那是他的家乡，是他的根。越国虽不是家乡，却有他深爱的人。

　　 有人说，爱在哪里，家就在哪里，越国是不是也能算他的家呢？

　　 走出帝宫之后，窦信没有回头，他怕多看几眼，自己就舍不得离开了。他已经答应南笙会一起回琉国，不能言而无信，况且他并非永远不回来了。他欠了南笙太多，欠了整整十年，虽说爱情不是只要付出就有回报，但是于公于私他都必须回琉国一趟，就算是为了南恪。

　　 他想为琉国做最后一件事，所有人都觉得是离殇的强势和南恪的没用葬送了琉国，可是，他觉得不是这样！离殇的确文武双全，拿下任何一个国家都有胜算，可是他并非好战之人。况且，若画也曾说过，即便越国大军兵力雄厚，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下琉国十五城！

　　 这样的速度，已经创下了禹州大地的最快破国记录，根本不合常理！

　　 离殇曾经用半年的时间拿下当年的络西国，也是如今越国的北面十三城，越国的疆域在禹州大地最广。就拿如今这个月份来说，樊城这里还是秋意浓浓，有时还能只穿薄的长衫，可最北的狼牙城，已经偶有飘雪，百姓们都穿着过冬的棉衣，晒起了冬日的腊味。

　　 可拿下琉国，离殇只用了当年三分之二的时间，琉国十八城，犹如顷刻覆灭。

　　 窦信暗暗叹口气，这件事他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否则不再重回越国！帝宫南门的城墙上，离殇负手而立，看着底下熟悉的身影，渐渐的走远。他的眼眶通红，不知是不舍还是怨恨。容秀来到离殇的身边，看着城下不远处如豆大的身影，其实离殇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陛下，臣知道您舍不得，只要您现在发话，臣立马……”

　　 “不必了，朕能绑回他的人，绑不回他为琉国尽忠的心。”

　　 容秀巴不得离殇立马下令将窦信喊回来，可是离殇没有这么做，他的目光随着窦信远去，心也随之飘向远方。爱他的人自然会回来，阿信答应他的事，从来不会食言，他一定会回来！窦信永远都会记得今日在烨城帝宫南门，与离殇分别的场景，尽管他没有回头。

　　 窦信来到容秀的府中，南笙在那里等他，两人走在秋日的凉风里，低调的出城。南笙见窦信神色有些倦怠，想必是清晨起得早，精神不济，便雇了马车，让他一路歇息。出了烨城边境之后，南笙让车夫先到了南心所在的客栈，接了南心之后，再次踏上归乡之途。

　　 南心上马车之时，窦信已经靠在南笙的肩上睡着了，双颊微微透着红晕。南心暗暗吐槽，本以为窦信对离殇有多痴情，结果还不是离开了烨城，而且这么快就和南笙如此亲近，之前还扭扭捏捏的不愿顺从南笙，原来是欲拒还迎，看不出来他还有这一手啊！

　　 “公子，再有半个时辰就到郦城了，眼下是柚子成熟的季节，你们可以去集市买一些。”

　　 “好，多谢大哥告知。”

　　 车夫熟络的和南笙搭话，南笙有礼的回应，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南心看着车帘外的风景发呆，若是换做从前去游山玩水，她定会兴致高涨，可是如今却提不起一点劲。南心自打知道南恪死因的真相后，对南笙就有些敬而远之，甚至打从心里有一丝的畏惧。

　　 南心的骄纵不过是姑娘家的小性子，与杀兄叛国的南笙比起来，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南心怎么也想不明白，南笙看着如此温文尔雅，怎么会做出那等离经叛道的事情来？南心才发现，她竟然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南笙，尽管他们是从小长大的亲兄妹。

　　 “南心，前面有一处山泉，可要停下来喝点水？”

　　 “好。”

　　 南笙也发现最近南心的话少了很多，但是也没去深究，女儿家的心思最难猜，说不定只是因为和莫邪分开，有些郁郁寡欢。马车不久便停住了，南笙轻轻摇了摇窦信的身体，窦信渐渐醒来，看着南笙温柔的眉眼，回以微笑。南笙亲自为两人装水，车夫也正好休息片刻。

　　 “哎，你不是最舍不得你的离哥哥么？”

　　 “公主哪儿的话，我也没说不回去。”

　　 南心趁着南笙不在撩窦信说话，她以为窦信已经移情别恋了，原来只是暂时离开。南心想起那日与若画的对话，窦信目前还不知杀了南恪的真凶就是南笙，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跟着南笙一起回琉国。从前，窦信与南恪的关系就像朋友一样，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君臣。

　　 窦信在南恪面前，有时也不会拘礼，两人还曾经一起脱了鞋袜到荷塘里抓过鱼。窦信想回到琉国，多半是为了调查南恪的死因，南心在犹豫，她该不该早些告诉窦信真相呢？现在南笙近在咫尺，还是不要说比较好，南心不想变成第二个南恪，她还年轻，还没活腻！

　　 南笙取了水，伸手递给窦信和南心，窦信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竹筒递回，让南笙先喝。南笙说自己喝过了，微笑着揉了揉窦信的脑袋，指尖的轻柔带着宠溺，看得南心感到膈应。在她的眼里，南笙就是在犯贱，明明知道窦信深爱着离殇，却还是不断的献殷勤。

　　 “车夫大哥，请问从这里到江城还需要多久？”

　　 “那看你们咋赶路哩，马不停蹄的话，三天就能到，不过，我看你们也受不了那个罪。”

　　 车夫瞥了眼细皮嫩肉的三人，一看就无法连夜赶路，金贵得很。南笙淡然的笑了，他们也没想要火速赶到江城，毕竟没有急事。窦信走上前询问车夫，若是再郦城停留，是否能等他们一起出发，省得再雇马车。车夫倒是好说话，一看就是老实人，一口就答应了。

　　 三人重新回到马车上，车夫再次启程，窦信闲得无聊，便向车夫打听郦城，那里他未曾去过，所以有些好奇。车夫也是爱搭话的人，便给窦信详细描绘了郦城的风土人情，那里虽比不上各国的名城，但也有它自己的味道，尤其这时候去，到处都是柚子的香味呢！

　　 南笙补充车夫的话，郦城的柚子果肉饱满，水分充足，酸甜可口，远销各国，供不应求！车夫夸赞南笙见多识广，南笙谦虚地摆摆手，他只是从书籍上了解到这些。琉国从前集市上也有出售郦城的柚子，远近闻名的东西，总是家喻户晓，他也是碰巧知道罢了。

　　 马车来到郦城边境之时，空气中已经夹杂着柚子的清香，窦信感觉自己的口水已经控制不住了。想起自己上次吃柚子，还是在烨城帝宫中，离殇亲手剥给他吃。窦信感觉心中有些空落落，尤其是想起离殇的时候，总带着一丝酸涩，到真像吃了柚子的感觉。

　　 “你们运气好，现在是郦城柚子大出的时候，可便宜哩！”

　　 “大哥若是不嫌弃，不妨午时与我们一同吃饭。”

　　 “嘿，算哩，俺可不是享清福的命。”

　　 车夫露出憨厚的笑容，黝黑的脸布满沧桑，常年赶车奔波，皮肤自是好不了。不过对于车夫来说，相貌并不重要，只要他能赚到钱，养活家里的婆娘和孩子，日子安稳就算幸福了。南笙也是随口一提，车夫既然推脱了，他也没必要过分热情，到了郦城，各自吃饭便是。

　　 进了郦城才发现，街边的小摊有六成在卖柚子，看品相就知道是自家栽种，虽然比不上郦城柚福号里的精品柚子，但也比其他城的好吃百倍！窦信和南心都流着口水盯着那些柚子，南笙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的心思，既然妹妹和阿信要吃，那就得买最好的才行！

　　 南笙吩咐车夫，直接将他们送到柚福号，他要去买最好吃的柚子。

　　 两人听见有最好吃的柚子，心情都好了许多，南心的口水都咽了好久了。刚到柚福号的店门口，南心和窦信就忍不住跳下了马车，直直快步走了进去，南笙看着两人的背影，笑着摇摇头，真是两个吃货。车夫可舍不得吃那么奢侈，便在街边小摊选了柚子，想着拿回家去。

　　 “阿信，你说咱们买几个好？”

　　 “看小妹的神色，想必吃下三五个不成问题。”

　　 窦信的嘴角挂着淡笑，南心的身份不宜暴露，所以窦信称其为小妹。柚福号的伙计瞧着两人的穿着不像普通人家，连忙热情介绍他们家的柚子，可谓是随手挑一都是精品啊！窦信摸了摸几个柚子，确实名不虚传，这里的柚子根本没有次品，简直让人望而生津。

　　 南笙这会儿才慢慢进店，问两位小祖宗选好了么，选好了他就付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