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城深秋的清晨带着丝丝寒意,窦信紧了紧身上的外袍,本想找南笙说明接下来的去向,却意外得知了南笙与七星私定终生的消息。他们俩……什么时候情投意合的?窦信对于突然发生的事情表示懵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退后一步,嘴角挂着笑意,拱手祝福两人。
“阿信,之前多有冒犯,在此郑重致歉。”
“之前的事情我都忘了,南笙哥哥,我们可能要离开汾城了。”
“这里有什么好,赶紧走吧!”
七星露出一脸嫌弃的模样,他早就不喜欢这里了,之前利用了汾城巡抚做了些事,现在正是溜之大吉的时候。窦信询问七星,他和汾城巡抚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起六人谋杀案件,应该与他无关吧?七星表示,只有那些小打小闹的事情是他的杰作,谋杀案与他无关。
窦信好奇的问七星,汾城是不是还隐藏了其他月氏的人,谋杀案他到底知道多少?
七星不太喜欢被人一直盘问,上前抓住窦信的胳膊,催促他赶紧去准备马车,等到达了云城之后再说这些也不迟。窦信无奈,只好去喊莫邪,让他去外面准备车马。师爷得知窦信要离开,连忙迎上来,询问家眷的下落。七星告诉师爷,他的家眷已经回到家中,不必担心。
师爷对七星千恩万谢,七星将一枚令牌交给师爷,有了这面令牌,谁也不敢再动他的人。窦信特意侧目偷看,那是月氏家族的“海风令”,他曾在记录各国历史的书上看到过。师爷也认得海风令,连忙将令牌塞回给七星,这么重的礼物,他可承受不起!
“若你想保汾城平安,就收下它。”
“师爷,昨天我向国主申请了诏令,日后你就是汾城的巡抚。”
莫邪拿出一份圣旨,交给师爷,旁边三人同时侧目,他是什么时候申请下来的?师爷拿到圣旨感觉有千斤重,手都不由自主微微发抖,这份殊荣让他一时惶恐。窦信最后告诫师爷,一定要为百姓们谋福祉,废除那些不人道的制度,尤其是“圣女祭会”那种残忍的制度!
师爷连连点头,他一定会管理好一方百姓,做个好官。如今师爷执掌汾城,又拥有七星赠予的“海风令”,汾城算是有救了。窦信让师爷尽管放手去做,他现在要离开汾城,到了云城后,会密信与他联络。师爷跪拜送别窦信等人,他励精图治,把汾城治理好!
两辆马车驶出府衙,走在汾城街道上,莫邪好奇的问窦信,他怎么感觉南笙和七星之间气氛不太正常。窦信尴尬的干笑三声,简单告诉莫邪,南笙和七星草率的私定终生了。莫邪诧异的看着窦信,这个结局让他始料未及,不过以后就好了,没人跟国主抢阿信了。
“莫邪,南心可有下落?”
“还没有,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让人担心。”
莫邪脸色有些凝重,窦信连忙安慰他,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南心肯定还安全。莫邪虽然知道窦信说的是安慰话,但也愿意相信这句话,南心一定不会有事!窦信询问莫邪,他去给师爷申请圣旨之后,离殇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莫邪默默的摇摇头,窦信顿时有些失落。
他离开烨城也有些日子了,难道离哥哥不思念他么?
窦信噘着嘴看向马车窗外,心中的小情绪满满,离哥哥不会变心吧?莫邪看着窦信闷闷不乐的模样,微微扬起嘴角。离殇不是没话告诉窦信,而是有些话想等见面了,直接说罢了。窦信为了不让自己烦心,开始想其他的事情,比如破庙的谋杀案,还有南心的离奇失踪。
“大哥,这里距离城南破庙有多远?”
“丞相大人,再有一刻钟就到了。”
窦信让车夫到城南破庙的时候停一停,他想再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有别的收获。莫邪却觉得没有必要。破庙那里,当初府衙的人都勘察过了,经过那么多天的风吹日晒,即便当时还有遗漏的蛛丝马迹,如今也不复存在了。窦信没有回话,而是坚持下车再去看看。
马车很快在城南破庙停了下来,窦信让车夫喝口水等一等,他马上就出来。车夫连忙摆摆手,以窦信和莫邪的身份,别说让他稍等,就是让他在这里停留十天半个月,他都没意见。七星喜欢凑热闹,跟着窦信下了马车,南笙一个人无聊,也就跟下了马车。
四人来到破庙里,深秋的落叶积了有几尺高,倒把原本湿滑的路面覆盖,走起来就不会摔倒了。七星有轻微的洁癖,不愿进入满是灰尘的大殿里,南笙便陪他在外等候。莫邪回头看了看亲自给七星喂水的南笙,哎呀,妻奴啊妻奴,害他莫名其妙又吃了一嘴狗粮。
窦信和莫邪来到了庙堂里,前方的佛像金身似乎又厚了一层的灰尘,四周仍旧破烂不堪。莫邪下意识捂住了口鼻,这里的灰尘太重了,老鼠和虫子也多。窦信的心思都放在了线索上,连蜘蛛网挂在头上了都没察觉,莫邪细心发现,伸手为窦信拿掉了头上的蜘蛛网。
“这里肯定找不到线索了,还是走吧。”
“莫邪,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
窦信的提醒让莫邪更加仔细的看着四周,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空气中仍旧有尸体腐败的味道。想来也是,六具尸体曾经放置在这里,有些味道很正常。窦信摇了摇头,现在是深秋,大家都已经添了衣裳,尸体已经搬走多天,怎么可能还残留腐尸的味道!
莫邪茅塞顿开,难道,那六具尸体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事情忽然变得大条了,窦信连忙让莫邪查找得再仔细些,这里肯定还留有腐败的尸体!两人更加细心得对四周展开搜查,大堂外面的七星等得有些焦急,好在有南笙陪着他,倒也不会显得无趣。窦信忽然被凸起的地砖绊了一跤,险些跌倒在地,幸亏莫邪扶住了他。
这里到处残破不堪,地砖凸起处也不计其数,明显就是年久失修,倒也符合常理。窦信缓缓蹲下身,他有种预感,刚才绊了他的地砖底下也许就藏着他们没找到的秘密!地砖上面痕迹斑斑,窦信伸手将地砖抠起来,一股浓重的腐尸味顿时扑鼻而来,恶心得窦信差点吐了。
“莫邪,在这里,快过来!”
窦信一边捂住口鼻,一边喊来莫邪,莫邪掏出袖中的火折子,吹亮之后来到窦信的身边。地砖底下赫然露出一只惨白的手骨,吓得窦信差点心脏骤停,莫邪皱了皱眉,就剩骨头了,想必掩埋时间已久。莫邪立刻跑出大堂,让车夫返回汾城通知府衙,城南破庙需要支援!
七星看着莫邪脸色凝重,火急火燎的样子,破庙里真的有发现么?
窦信离开大堂,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将里面的情况告诉七星和南笙。七星听了面无表情,不就是有尸体嘛,他又不是没见过。南笙也没有感觉,几个死人而已,每个人迟早都会死。这些年为了护着窦信,他手上也有不少人命,尸体对于他来说,造不成精神伤害。
“七星哥哥,你对破庙的谋杀案知道多少?”
“反正这起谋杀案是月氏门阀的杰作,我早就和他们脱离关系了。”
七星清楚月氏做事的手法,这起谋杀案他虽然直接的证据证明是月氏所为,但是他可以肯定月氏脱不了干系,也只有月氏的人,能够轻易的得到越国王室的专属飞镖。三人在破庙等候了半个时辰,新巡抚才带着捕快和新任捕头赶来了,窦信差点就忘了改口。
“右相大人,召唤下官可是谋杀案有所进展?”
“嗯,你们现在立刻把庙里的佛搬出来,然后把破庙烧了。”
窦信本想让新巡抚的人,将破庙里面所有的东西搬出来,后来一想,里面都是些破烂,除了佛像以外,其他都可以烧了,日后再盖新的即可。新巡抚不知窦信为何要这样做,总之,他照办肯定没错!新巡抚立刻下令,让捕快们拿出火折子,今天就玩玩烧房子。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巡抚的气派,一点都不输给窦信。
窦信看了看穿了官服的师爷,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感觉很好嘛。众人退到了院子外面,看着冲天的火光,刚好深秋有些寒意,借此机会取取暖也不错。七星此刻正在跟捕快们一起玩烧房子,玩得不亦乐乎,连南笙看了都无奈的笑了,童心未泯的祭司大人,真拿他没办法。
大火足足烧了两个时辰,才把破庙夷为平地,新巡抚点火前就让捕头去各个乡镇调派更多的人手过来,现在大批人马很快就要到了。城南这里的火光吸引了不少百姓围观,今日是阴天,大火照亮了城南的正片天空,引起了汾城的骚动,百姓们也聚集得越来越多。
“差不多了,清理现场吧。”
窦信淡然开口,此时乡镇的人员也已经到场,大伙冲进了火场,将那些灰烬清理干净。好在刚才窦信离开大堂的时候,已经把地砖按回去了,不然证据就烧没了。在大家齐心协力的清理下,现场很快被清扫干净,只留下一片平地,窦信这才下令,将所有地砖都撬起来。
外围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窦信究竟要做什么,难道谋杀案已经有进展了?窦信不管百姓们的猜测,默默看着地砖被一块块撬起来,眼前的场景顿时惊到在场的所有人。围观的人群里,大人们连忙都捂住了孩子的眼睛,以免他们的童年留下不好的回忆。
现场一共有七十八具尸体,全为女性,而且仵作验明尸体的年龄都在及笄之年左右。
围观的人们顿时炸开了锅,他们曾经也好奇过,那些经历了“圣女祭会”的妙龄少女,全部都尸骨无存,官方上说是已经将她们送给了“天神”,可是大家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如今真相大白了,惨死的少女们,其实都被埋在了城南破庙底下,祭天神都是假的!
“难怪投河的女娃们都没有尸体浮出来,原来都在这里!”
围观的一位大爷惊叫道,众人的表情都非常凝重,窦信让现场府衙和县衙的人员,就地将所有尸体好好安葬,这里日后建了庙,就叫“妙女祠”吧,希望所有女孩能够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