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雨帘,莫邪想起十五年前,宛城竹林发生的一切,恍如昨日。
那年他还是鲜衣怒马的少年,背着长剑,行走于江湖之中。
路过一片竹林,正巧碰见贼寇在打劫富贵人家,金银首饰扔了一地。
本来,他不想多管闲事,乱世之中类似事件每天都在上演,况且得罪贼寇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抢就抢吧,命能保住就不错了。
就在他要离开时,一声女孩的呼救声,拉住了他的脚步。
没想到,那群贼寇竟然连七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实在过分!
于是,他便怒而拔剑,冲向了那群贼寇……
莫邪晃过神,此刻看玉清妍倒是觉得有些亲切,没想到她是当年的女孩。
“公主那日,为何会在竹林遇险?”莫邪随口询问,免得两人没话尴尬。
“那日我去哥哥的府邸游玩,没想到路上竟遇到贼寇,幸得将军相救。”
玉清妍说完,偷偷看了莫邪一眼,莫邪连忙撇开目光,不敢直视她。
要他舞刀弄剑,驰骋沙场都在行,面对姑娘实在是束手无策。
多说几句话就脸红,姑娘亲近一些就语无伦次,自己都觉得很无奈。
“公主言重了,当年在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无需挂怀。”
莫邪说完,真想狠狠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这样说话,分明是把人家往外推。
唉,怎么说话的确是一门学问,看来以后得和窦信多学一学,免得姑娘都远离他。
玉清妍轻笑一声,没有感到尴尬,她自诩了解莫邪,这些年一直暗中派人关注他,如果他油嘴滑舌,就不会单身至今。她在意的,是他的心里,是否还装着南心。
幸好南心嫁给了安达,否则她就没机会了。
如果,莫邪真的和南心走到一起,她便会将心中的感情埋葬,终生不嫁。
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玉清妍再次将伞递给莫邪,希望他不要推辞。
“这伞给我了,公主如何是好?”莫邪依然没有接受,他不能看着玉清妍淋雨。
“不如,将军送我回府,再撑着伞离开?”玉清妍看着莫邪,脸颊微微泛红。
莫邪差点就答应了,还好他控住住了自己,否则有损玉清妍的声誉。
孤男寡女在亭子里说话,本来就容易惹来闲话,再送回家更解释不清。
虽然,玉清妍对他的心意很明显,但是,他不想耽误她。
他是越国的大将军,生死常在须臾之间,指不定哪天就身归黄土。
玉清妍是好姑娘,又是三邦的公主,应该有更好,更安稳的良配。
“在下是粗人,一点雨水能奈我何,天气凉,公主快回府吧。”
莫邪爽朗一笑,拱手告别玉清妍,一头扎进雨幕中,没多久便跑远了。
玉清妍看着雨幕中的背影,低头浅笑,这般拒绝她,也不怕伤她的心。难道,他的心里还记挂着南心吗?想到此处,玉清妍秀眉微蹙,撑开油纸伞,看着伞柄上刻的小字。
既然莫邪不收,她只好另找机会,将伞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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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邪回到客栈,正巧看见南笙和七星在长廊里打情骂俏,一时不知该不该走上前。
雨后空气特别清新,带着土壤的芬芳,吸入肺腑,沁人心脾。
“哟,莫大将军回来了。”七星看见莫邪,拽着南笙走向他。
离殇和窦信听见楼下的动静,便离开屋子,下楼与三人汇合。
四人往莫邪的身后张望了半天,不是去找玉清风和若画吗,人呢?
莫邪轻咳一声,只好说自己没有等到人,估计两人路上耽搁了,还没到玄灵城。
七星被逗笑,真是憨傻的将军,没有等到人回来作甚?
此时,店中小二来到后院,交给莫邪一把油纸伞,还说他看了伞自会明白。
“瞧这伞上的夭夭桃花,一定是姑娘的伞。”七星怪声怪调得打趣,莫邪顿时脸红。
“哎呀,虽然人没有接到,但是收获也不小嘛。”窦信话里有话,说完还拿了伞来看。
油纸伞撑开,一副手绘的桃花图映入眼帘,蕙香公主心灵手巧,莫邪若是真能娶她过门,倒是他的福气。窦信此刻注意到伞柄上的小字,本以为是情诗,结果却不是。
七星也注意到了那首诗,姑娘家赠伞,应该刻情诗表达心意,这诗却有些不知所云。
什么春寒料峭,东墙西院的,蕙香公主是不是糊涂了?
“莫邪,你的蕙香公主文采不行啊,这诗写得甚是奇怪。”七星口无遮拦,直言不讳。
“公主并非无才,而是太过有才。”窦信看出内中玄机,勾唇一笑。
离殇将窦信圈入怀中,他的阿信就是聪明,不像有些人,没文化真可怕。
窦信给大家解释,蕙香公主借诗告诉莫邪,不要管三邦皇室的事情,免得惹祸上身。
七星感觉这话听着熟悉,容若琴也这么告诫过他,这两个女人倒是默契。
论关系,容若琴是蕙香公主的嫂子,可是却在不同阵营。
不同阵营的人,说了同样的话,这般巧合倒是有趣,女人心果然难测。
“咱们莫大将军胸无点墨,蕙香公主写诗,这不是为难莫将军嘛。”
七星双手环胸,觉得蕙香公主不了解莫邪,让武夫读诗,不亚于让文臣舞剑。
窦信闻言轻笑一声,蕙香公主自然知道莫邪不擅长诗词,她这般处理实则是想让离殇看到这首诗。因为莫邪是离殇的部下,读不懂诗自然会找离殇,请他帮忙。
七星了然地点点头,那要是伞柄上真是情诗,拿给离殇看不太好吧?
“那才好呢,要是情诗啊,正好让离哥哥牵线搭桥。”窦信调皮笑着,挽住离殇的手臂。
“嗯,阿信最聪明。”离殇伸手将窦信揽入怀中,满眼宠溺,不愿移开视线。
窦信将伞还给莫邪,蕙香公主秀外慧中,是难得的好姻缘呢。
莫邪拿着伞,心中五味杂陈,恐怕他要辜负玉清妍的心意。
战场上,他杀伐决断,感情上,却总是优柔寡断,否则就没安达什么事了。
南心和玉清妍都很好,只是他不配,一个刀尖上的武夫,不适合成家。
“我去城门看看,玉清风到了没有。”莫邪说完,草率离开。
“哎,这怎么说走就走?!”七星微微皱眉,既然要守着,刚才还回来作甚?
窦信看着莫邪孤勇的背影,该找一个时间,点拨他一番。
他和南心的缘分已尽,这次又有好姻缘送上门,可不能再放过。
否则事后想起来,又是长吁短叹,明明是喜欢的人,却要保持距离,这种感觉放在谁的身上都会很难受。窦信暗暗叹口气,收回目光,笑着去给离殇拿午后的点心。
七星拉着南笙的手,嚷着要去街上逛逛,南笙低笑一声,欣然应允。
“王爷相公,我要吃糖葫芦。”两人一起离开后院,跨出客栈的门槛。
“好,星儿要吃什么,本王都买。”南笙想悄悄拉住七星的手,却抓了空。
抬头时,七星已经跑到了人群中,果然骨子里还是一个淘气的孩子。
南笙哑然失笑,每天都闲不下来,要吃要玩的,真是拿他没办法。
“王爷相公,你快来呀!”七星在不远处对南笙挥着手,笑得稚气未脱。
“慢点,别摔着了。”南笙追上七星的脚步,伸手将他扣在身边。
七星扬起笑脸,趁着没人发现,偷亲了南笙的脸颊,笑得讳莫如深。
如此撩人的举动,让南笙喉结滚了滚,磨人的妖精,今晚定要好好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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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邪回到城门前,看着人来人往,手中握着玉清妍送的油纸伞。
他想亲手还给玉清妍,但是又怕有损她的声誉,打算一会儿回到客栈后,让伙计转交给玉清妍。送出的礼物归还,她应该不会再执着于他,应该会心灰意冷吧?
伤人不是他的本意,可是唯有这样,才能保护她,让她拥有更好的未来。
日落黄昏,莫邪迟迟没有等到玉清风和若画,或许他们没打算进城。
毕竟,玄灵城是玉清笙和玉清云的地盘,就算要救人,进城也容易被发现。
若画有时莽撞,但是玉清风谨慎,也或者,他们没到玄灵城,就遇到了麻烦。
情况有变,莫邪无法独自做主,便立刻折返,回客栈汇报离殇。
任何抉择,都需要通过离殇,他不能擅自行动,否则会受到军法处置。
回到客栈之后,莫邪将油纸伞交给账房,让他转交老板,账房却没有收。
“老板说了,将军若是要还伞,便亲自归还,以表诚意。”
“好,多谢先生告知。”莫邪无奈,只好拿着伞走向后院。
此刻,七星和南笙已经逛街回来,正在院子里暂做休息,离殇和窦信也在场。
莫邪大步流星走上前,抱剑行礼,告诉离殇目前的情况,等他下一步指示。
离殇却没有开口,而是看向窦信,他就想听阿信指挥。
七星是急性子,按捺不住,率先发言,他觉得玉清风和若画肯定躲在城外,一个是病人,一个是孕妇,若是进城就会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大家早该想到。
“七星哥哥说得有道理,不如咱们兵分三路,在周边找找?”
“阿信去哪儿,朕就去哪儿。”离殇用点心投喂窦信,率先表态。
莫邪和南笙都赞同窦信的建议,必须尽快找到两人,而且要谨慎行事!
七星窝在南笙的怀里,懒懒开口,他也赞同,反正王爷相公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计划敲定,离殇与窦信去宛城,莫邪留守在玄灵城,南笙与七星去城郊。
眼下暮色沉沉,正是行动的好时机,五人刻不容缓,离开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