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山上一如既往被薄雪所覆盖,寒气蔓延。释长清一身冰蓝色鹤氅,黑发半束,一双眼睛没有温度的看向碧渊。
“装模作样,什么规矩,你就是心里的恶念在作祟!”碧渊近前几步,怒视释长清。
释长清笔尖一勾,龙飞凤舞的文字跃上纸面,“五百遍清心咒,抄完了送过来。你还有其他事吗,碧渊师弟?”
碧渊攥紧拳头,“长仙师兄呢?”
“就算你知道了长仙师弟的行踪,你肯定他会想见你吗?”
碧渊最看不惯释长清这一副作派,释长清代理九源丈人宫主处理山内大小事,看似客观公正,实则他心里藏着多少阴私的事,作为一个为外所称道的仙君,释长清他隐藏的实在太好了!
“你说出这样的话竟然一点儿也不感到羞愧?我站在这里和你说话,而你连一个目光都没有,这就是你的规矩?释长清,你太可笑了!”碧渊怒极,碧色的衣袂无风自动。
释长清平静的放下笔,一双浅色的眼睡直视碧渊。
碧渊被那双似含有漩涡的眼睛看的后退半步。
释长清偏开视线,长长的睫毛打下一层阴影,冷声道:“碧渊仙君怪我待客不周,难道不是你闯进来,不知所谓?我没有功夫和你闲聊,你没事就可以走了,别忘了抄五百遍清心咒,清心戒躁。”
碧渊:“我不知所谓,哈,释长清你太清楚了。我还很清楚,你嫉妒我。”
释长清:“我嫉妒你?”
碧渊一声冷笑,“雪落梅梢,白梅盛开,终是无人欣赏。”
释长清目光倏的聚在碧渊身上,“我嫉妒你?”
碧渊顶着这道气势,恶意的笑着,“不敢承认吗,长清师兄?”
“到底是我嫉妒你,还是你嫉妒我,碧渊师弟你还是分清楚了再来开口吧。”释长清的声音透不出一丝情绪,就好像碧渊说的不是他。
“长清师兄,这话还是留给你自己琢磨吧!”
石梯上。
见碧渊出来,鬼目上前,“碧渊仙君。”
“你说,长仙不在方丈山内,会在哪儿呢?”碧渊看鬼目。
鬼目手心微湿,“仙君,长仙仙君也许是去别家做客。”
碧渊:“但我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鬼目犹豫着,“仙君,长清仙君也没有任何动作,您又有什么担心的呢?”
碧渊冷冷道:“哼,他动作还少吗,真当我不知道。”
鬼目紧张:“仙君,慎言。”
“你怕他?”碧渊盯着鬼目。
鬼目道:“方丈上下弟子,没有不惧长清仙君的。”
鬼目额头有冷汗滑过。
“你没有事瞒着我吧?”碧渊说。
鬼目半跪在雪地,斩钉截铁:“不敢欺瞒仙君。”
碧渊:“起来,走了。”
鬼目:“是。”
梅林内,白色的梅花大片开放,就像落在梅枝的积雪。
释长清扶着一枝梅,看着上面的一朵梅花,突然开口,“我不喜欢你。”
一阵寒风吹过去,一点雪落在花瓣上,梅花颤了颤,并未防碍它的开放,反而有股清傲的气质。
释长清:“但你又吸引着我。”
释长清的手垂在身旁,看了看白色的天空,“又要下雪了。”
……
一个卷轴铺在案上,甚至有几个散落在地上。
欧阳星宿又从瓶里抽出一卷,扫了一眼扔在案上。
“星宿没事吧?”公良兮紧张道。
君黎:“看看,他到底想找什么。”
卫明久喝着茶,内心好奇。
瓶子里的画轴都被打开,欧阳星宿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卫明久、君黎和公良兮:“……”
卫明久:“嗯,会不会,没在书房?”
公良兮:“是啊,兴许你放别处了,我们帮你找找?”
欧阳星宿突然去了他的房间。
公良兮:“星宿房里难道挂有绝世名画?”
君黎:“星宿对画没有很浓的兴趣吧,这里面肯定有事。”
三人跟了上去。
床后柜里,有只精致的木盒锁着。欧阳星宿手有些抖,那种兴奋感又出现了。
卫明久三人窃窃私语。
卫明久:“我突然觉得星宿有点变态……?”
公良兮:“你也这样觉得?”
君黎:“我也是。”
欧阳星宿将锁打开,他缓缓展开画,先是大片的红梅,然后欧阳星宿盯紧了梅树下少年。
卫明久三人。
公良兮:“……少少年?”
君黎:“……星宿把一个漂亮少年的画藏在房间,这个……”
卫明久:“总觉得有点邪恶……”
三个纨绔陷入沉默。
欧阳星宿眸色越来越深,他看向卫明久三人。
“……”毛骨悚然。
“你们认识他吗?”欧阳星宿问。
“……”什么意思?应该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你们想什么呢?”欧阳星宿目光一寒。
卫明久、君黎和公良兮:“………………”
卫明久干笑几声,看了几眼画中的少年,“这才十五、六岁吧?”
君黎:还是个孩子。
公良兮:星宿他!恋童?!
三人表情各异,但都有崩裂。
欧阳星宿眼皮一跳,咬牙笑道:“这是五六年前的画。”
不是恋童!
卫明久心想:收藏漂亮男孩的画五六年难道就不变态了?
君黎:还是很变态……
公良兮:星宿居然喜欢男的???
欧阳星宿:“……”
……
“噢,他叫无单对吧?”释玉闲坐在梨木椅上,对这个他儿子喜欢的普通人有几分好奇。
“嗯。”无双应声。
“那他多大了?”释玉闲问。
“二十九了。”无双说。
“太小了。”他儿子都五百多岁了。
珞珏:“不小了,在山下他都是大叔了。”
“我差点忘了山下人的平均寿命。”释玉闲皱眉。
“爹,我十分不赞同你们去试探他。”无双说。
“儿子你就知足吧,换了别人爹早打折你腿了,还想见他一面,简直做梦。”释玉闲:“就算你不喜欢千夜仙君,他桃花太多,但你若找个山下的人,我更希望你能喜欢你师兄,释长清。”
无双蹙眉,“这话太荒唐,我和长清师兄既是师门兄弟,又是义兄义弟,怎么能发展出超出界限的关系?”
珞珏小声反驳:“你和无单不还是兄弟……”
无双:“……”无法反驳。
释玉闲欲发好奇,“我倒想去看看这个人了。”
……
“跟我去巡查。”关云清皱眉去看没有睡好的无单,此时无单的脸上比往日还阴沉。
蒋千鸿觉得,带无单去巡逻,这不像去维护安全,反而像“诸魔退散”……
无单沉着声,“是。”
关云清甩出来一件巡护服,无单将它套在外面。
“头发。”关云清瞪了眼他乱糟糟的头发。
无单的头发已经很长了,他面无表情的拆下发带重束了一遍,其间不过一分钟。
关云清:……
长街。
无单走在长街上,眉头皱起,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他目光冰冷环视一周,却未有发现。
释玉闲大感意外。
这个一脸阴沉、不修边幅的男人,叫无单吗?而且越看越眼熟,释玉闲一回想,这不就是上回闯入茶会、拔刀相向的人吗??
释玉闲没立刻说话,被打击不清。
珞珏观察着释玉闲脸色,“九源丈人宫主,你好像不太满意?”
释玉闲倒希望有人能给他个满意的理由。
出于谨慎,释玉闲再次道:“儿子,你喜欢那个人?”
无双:“嗯。”
释玉闲感觉到有什么在崩塌。
释玉闲不懂,他儿子难道缺少父爱?……好像是缺。
释玉闲:不想同意……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一定会阻止他儿子下山。
“关队长,又来巡逻呀?”
来人是一位女子,她一身绿衣,将她衬的像个少女一般。
这个女子悄悄看了无单一眼,可见她是来找谁的。
珞珏:我们还没搞事,事就已经被搞起来了???
释玉闲:“这个女人似乎和无单有点关系啊。”
无双盯着无单,他没想到当初那个花魁还对无单有意思。
“原来是画眉姑娘。”关云清眉头总算松了半到。他乐见于画眉和无单能在一起,于是道:“画眉姑娘篮子这么大,装了什么?”
“一些菜而矣,关队长想到吃的话我可以送你些。”画眉说。
“不用。我看你拿着费力,无单,”关云清看向无单,“你去帮帮画眉姑娘。”
画眉脸色微红,偷偷看着无单。
释玉闲完全想不到,他儿子还有个情敌,是个女的。
无单面色微冷:“为什么?”
关云清气疯,他想扯着无单耳朵喊,“你问为什么,老子还不是为了你!!”
关云清压下了怒火,还是管不住脾气:“哪来这么多为什么,赶紧的滚去拎篮子。不然我一脚把你踹出去!”
无单一脸冷酷:“不去。”
关云清的目光几乎要吃人。
蒋千鸿:“……”往往这个时候他最佩服无单。
画眉见此连忙劝阻,“你们正忙就不用管我了,巡逻最重要。”
画眉离开几步,回头去看,无单还是一副阴沉的样子,对她的离去毫不在意。她垂下眼睛,内心失落。
关云清气的要把牙咬掉了,“反了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无单不说话。
关云清:“为什么不去?!”
无单这才开口:“不想去。”
关云清:“为什么不想?!”
无单:“没有必要。”
关云清:“怎么没必要?!”
无单:“没兴趣。”
关云清:“什么叫没兴趣?!”
无单:“不喜欢女人。”
关云清:“不喜欢……??!”
关云清:很好,你很好。
关云清气的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