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清秋的笑容是带着深意的,当然这个深意别人看得出来也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安时念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没有任何人会告诉他这件事情,因为他们都认为这件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知道。
所以每一个人都是尽心尽力的隐瞒这件事情,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上面的嫡系不肯传出来,那么那些旁系的自然也是一句话都不能说,哪怕他们也是安家的一员。
安时念回到安家第一时间就是休息,他的身体本来就经不起颠簸,虽然一路上都坚持自己走上来,不过绝大部分路途都是落清秋带着的。所以他连晚上专门给他准备的宴会都没有去,就老老实实的睡到了深更半夜,然后被早就算清楚他会在这个时间醒过来的落清秋喂饱了又睡去了。
落清秋端着盘子走出门的时候恰好乌云消散明月清辉散落整个院子。
他想起来两年前了,那个时候安时念还在这里,从小到大都是在这个家族长大,没有离开过星城,甚至于没有见到过外人,只是自己乖乖巧巧的一个人长大,背负着所有人的心思长大。
如果这孩子两年前没有离开这里的话,他大概再也没有机会离开这里吧,毕竟他们会好好的看着他,不会轻易地让他出去面前这个世界的罪孽。他们总是想要给这孩子最好的,哪怕这孩子并不需要这些东西。
他怔怔的看着明月,然后自嘲的笑了笑,甩开了心底那有些痴心妄想的心思,把盘子搁在了厨房里,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躺下。
穿着漆黑长裙的身影在他躺下的那一刻如同一抹流光一般进入了安时念的房间,本来应该睡着了的安时念睁开轻轻颤抖的睫羽,然后定定的看着的站在床边的窈窕身影。
“我的孩子。”
凤澈羽俯下身抱住了她已经是羸弱不堪仿佛风一吹就消散成万千光点的孩子。
安时念反而安慰道:“别哭娘亲,没什么好哭的,我从生下来就注定了会有这么一劫的,就算是你和爹爹也没办法阻止。”
凤澈羽坐在了床边,轻轻握住他泛凉的手:“但是你本来应该作为神子,作为第三代第一人活着的!哪怕是生来就注定了死去,你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孩子苍白的脸始终带着温暖的笑意,仿佛抱紧这个温柔的女子就拥有了全世界。
“娘亲,有些事情是强求不得的,如若不然,你又怎么会离开爹爹呢?就像我的选择一样,如果当初不是我愿意的话,无论谁都没办法送我来轮回的,这是我命中注定的一劫,我没办法逃掉,爹爹也没办法帮我逃掉。而且与其逃掉,还不如直接冲上去面对好了,反正人生在世总是要疯狂一回的。”
月光透过明纸只有一层朦胧的光晕,但是落在那双漂亮的紫色眸子里却是分外的耀眼,安时念有一双跟她差不多的眼睛,只不过是浅浅的紫色,更多的带着一份温柔。
“难为你了,还要隐藏起你现在的身份,装成你的第二人格,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归正常的生活呀?”凤澈羽很心疼自己的儿子,如果不是儿子出事的话,她才不愿意出现在这里,这样只是平白给她增添了暴露的可能性而已。
安时念哪里知道呢,只能苦笑着摇摇头,然后抱住自己娘亲的手臂:“不说这个了,娘亲你也来安家做什么?爹爹已经有些怀疑了。”
凤澈羽摸摸他的头:“让你爹怀疑去,一天到晚的都不带个脑子的,活该找不到我。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保护好你,你爹心粗,你那个妈妈没什么力量,都没办法保护好你,所以我跟着你身边可以随时随地的保护好你,这样我才能放心一点。你总不希望看见我一天到晚都是提心吊胆的吧?”
自然是不愿意的,安时念没有过多的纠结这件事情,反正这件事情就算是真的暴露了也没什么,难道落清秋还能把他打一顿吗?只怕他还没有动手就已经被凤凰玄倾教训了一顿吧。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凤澈羽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都会陪着他,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事情都算不得什么。
凤澈羽看出他眉眼之间的疲惫,也没有让他强撑着的打算,笑了笑就让他睡下了,自己则是悄然化身成一头小小的紫色凤凰在他的怀里蜷缩起来,小小的一团看上去分外的柔软。
安时念下意识的搂住了,然后才在那道香香的气息里睡着。
第二日天光正好,院子里的山茶花早就开了,下人浇的水衬得花朵娇艳。
“若是你愿意的话,你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反正我们家也不缺你一口吃的,只是希望有些事情你能够想明白,有些人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安明月有些慵懒的抱着一只雪白的猫儿,低头轻轻抚摸,“我们不介意第一次,那是因为我们疼爱他,我们希望他能够一直安然无恙下去,因为他的身体原因我们很少反驳他的想法。本来我们也算是真心祝福的,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靠念儿传承这个家族,反正嫡系和旁系血脉那么多,随便过继一个来就是了。”
安明月前面的话算得上是咄咄逼人,只不过后面的话倒也算是合情合理,至少把一切都给解释清楚了。只是有些事情就算是解释的再清楚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更何况当初是他亲手把这份缘分给斩断了,现在想要重新联系起来,谈何容易呢?
“有些事情我自然是拎得清楚的,只不过我来这里不仅仅是要做这件事情,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我去做。”凌乔很淡定,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难了,他反正已经打定了主意长时间留在这里,这样兴许还是能够见上一两面的吧!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虽然把自己比喻成贼有点不太好,但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话糙理不糙。
而且有些时候距离才是美,兴许安明月高兴了也能在安时念面前说两句,哪怕只是提一下他的名字也好,至少这样也算是提起过。更多的也就不强求了,因为也强求不来。
“行了,你要做什么事情就去找叶臣影吧,既然是那个小子把你带来的,那么理所应当应该对你负起全部的责任,要是那小子对你不好的话,你也可以来告状。”安明月没有多说其他的,只是开了两句玩笑就直接让他出去了。
凌乔笑了笑,然后认真的行了一个礼才退了出去,因为他很清楚安家是一个古老的家族,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很喜欢古礼,而他恰好学过,安明月又是他的长辈,作为晚辈给长辈行礼很正常。
安明月刚刚松了一口气,安时念就走了进来,还转头看凌乔离开的方向:“妈妈,刚刚那个人是谁呀?为什么我没见过?”
安明月的一颗心瞬间就吊起来了,面上却是一派风平浪静:“那个呀,附近来报告情况的小家族的,过两天就回去了。有什么别的事情吗?”安明月转话题转的很快,也没多少僵硬。
安时念不在这件事情上折腾了,只是笑道:“只是想要来问问路家那些人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想要快点解决这件事情,然后又跑出去玩。”
安明月无奈的笑了:“一天到晚的光想着去玩,你好歹也是安家的家主呀,不能一天到晚的想这些,人总是要长大的。”
因为人总是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不想长大也必须要长大,否则的话只会死在岁月里,每个人都不会记得那些失败的人。
安时念自然是不想被人忘记,当最后一个记得自己的人死去,那么自己就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一点点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不愿意以一种默默无闻的姿态死去。
安时念笑道:“我知道的,只不过有些事情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很多时候都是所有人的选择构成了现在这个局面。我只不过是参与构建的一个人而已,我没办法掌握全部的走向。”
“但是有些事情也只有你能决定。”落清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听了多少进去,只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
安时念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有点慌,大概是因为瞒着爹爹的那些事情吧!只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还没有发现,所以安时念只能压下自己心头的不安,勉强带着笑容。
落清秋锐利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宝贝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呀?”
安时念的手一颤,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笑容依然浅淡:“我平时都跟你在一起,有什么事情可以瞒着你的?”
落清秋的目光依然在打量他,其实他已经有所怀疑了,只不过不确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