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楠上前去敲门,敲了好久,可就是没有人来开门。
“大……大官人?”奇楠回过头,说道。
梅岸想了一下,对着奇楠点了点头。奇楠便听命退后几步,一个跳跃,踩着官邸前的石狮子,跃到了屋顶,他蹲下身,打量了一下官邸内的情况,这才一个后空翻,稳稳的落在地上。
“大……大官人,里面有人。”
有人,却不开门?这是什么道理?是觉得他们是坏人吗?
梅岸又是一个眼神示意,奇楠便再次上前。
“丞相大人在此,你们还不快快开门!”奇楠继续敲着门,冲着些许的门缝说道。那门缝后,明显是有人的。
“丞相大人?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这还能有假?这世上有几个人敢冒充丞相大人啊!”
“是啊是啊,快开门啊!”
门的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隔着厚厚的门,听起来很轻,但却不至于让人听不清。
徐归舟挑眉,看了眼那一脸严肃冷清的看着这府邸的大门的梅岸。没想到梅岸的名声这么好用啊,就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作用……徐归舟的脑回路总是很清奇的,明明是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却可以就这样连在一起。这时候的他,还幻想着过段日子回京后去用梅岸的名声狐假虎威的,却没有想到就连这片刻的并肩,在以后回忆起来的时候,也是带着几分苦涩的。
大门被缓缓地打开了一个正好可以一个人通过的缝儿,从缝儿里伸出一个脑袋,颤颤巍巍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定除了梅岸他们四人之外,没有其他的人以外,便又把门稍微开的大了些。
“大人们,快进来!”
不明所以的四个人中领头的梅岸先动了,他迈步直接走了过去。徐归舟自然是立马跟了上去的,奇楠和青时落后一步跟了上去。
府邸蛮大的,虽然一眼看去,依旧是十分的凌乱,就像是被什么席卷过一样。
梅岸走在第一个,徐归舟便趁机打量着四周。围墙真的很高,而且不像是突然加上去的,原来不光是围墙的最上面有铁丝,就连围墙下,也是竖着刀刃,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白光,而那些刀刃上,明显有着血锈的痕迹。这是杀过人的刀。
“诶,没办法,那些叛民曾经试图爬围墙进来,还杀了我们好几个守卫,无可奈何之下,便只能出此下策了。”那给他们开门的是个老头,精瘦得很,但却脸色苍白,就像是大病了一场以后的样子,时不时的弯腰咳嗽几声。他领着梅岸几人去见这里的官员,看到徐归舟看向那些刀刃的目光,便解释道。
徐归舟一副很理解的点了点头,也不再看那些刀刃了。
他们并没有走多久就到了,那所谓的丹溪镇的官员都正站在这官邸的大厅里,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事。总共有三位,徐归舟在路上听梅岸讲过。一位县令,两位员外,这三个都是管理丹溪镇的。
看来,那站在正中间的,便是县令了,走近了再听他们的话,就不像是商量,而是在争吵了。
“大人,丞相大人到了!”
“丞相大人!”县令早就接到消息,说丞相大人将亲自来平息叛乱,左盼右盼的,这总算是把丞相大人给盼来了啊。“罪臣有失远迎,还请大人见谅!”
县令直接是自称罪臣了。也难怪,县令是正儿八经的中举了的想为国献出一份力的才来到这个地方当官的,可惜,他来这里的第五年,就出了这样的事,他差点就羞愧的自缢了啊。而且,要知道这梅岸啊,在天下读书人眼中,是有的读书人觉得他忠,有的觉得他奸,恰好这县令是觉得梅岸是最忠的了。见到偶像,还是以这样的情况,县令的心理是百味聚杂啊。
“嗯。”梅岸对待外人一向是这样冷淡寡言的,连看一眼都是懒得看的,偶尔瞥一眼,那也可以算是施舍了的。
“县令大人不如把现在的情况说一说吧,这样我们丞相大人也好解决嘛。”梅岸不说,那就由这个可以读懂梅岸每个面无表情下的情绪的徐归舟来说。徐归舟笑起来的时候,会给人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会让人觉得十分的好接近,让人没有任何的防备心。
“好。”县令颇为感激的看了眼徐归舟,然后恭敬地请着梅岸走到桌前,指着桌上的地图上的红点,开始说明情况:“现在那些叛民已经逃窜到了这里,镇子上还有一些叛民,不知道躲藏在哪里,他们时不时的还会来骚扰一下,特别是在晚上,所以我们才会在外面那样设防。这就是大概情况。”
县令说的恭敬极了,但梅岸的目光却越来越冷。
那里?他们刚才不就是从那里来的吗?所以他们刚才遇到的那队人就是叛民?叛民会像那样?这县令说的话到底是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徐归舟没有参与事情的起因和过程,只凭借县令的只言片语,徐归舟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事情的真相,他相信,梅岸也是这样觉得的。
梅岸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镇子大概发生的事情,自然是知道这县令说的话是八分真三分假的,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镇子上的确实应该还残留叛民,不然这官邸不会如此防备,但他们为什么不想着去制服或者劝服他们呢?而只是防备呢?是没办法反击,还心虚?
梅岸想了很多,算是什么都想了一遍,所有的可能的起因和过程,还有各种因素所导致的结果,不过是几个呼吸间,他便快速的全部过滤了一遍,留下最有可能的几条。
这就是梅岸的工作方法,这也是他为什么可以在处理那么一大堆公务之后,还有工夫饮茶,还有工夫陪着徐归舟胡闹的原因。用心去做每一件事,这就是方法。
梅岸想了很多,徐归舟也想了很多,但徐归舟想的,大多是他曾经在前世的许多脑洞打大开的小说和电视剧里看到的,比梅岸单纯的分析情况,要轻松和有趣的多。
但两个人又一次默契的想到了一起。
叛乱的事情急不来的,县令便安排人先带着梅岸等人先去休息,说什么旅途劳累,需要好好休息休息才行。
梅岸和徐归舟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没有拒绝,倒是任由人带着他们去找房间。
“大人们,这许多的房间被那些叛民给毁了,就剩下这几间了……”依旧是那个为他们开门领路的老头,他皱巴巴的脸上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斟酌片刻后,终于是说了出来。
“没事,我们不挑的。”徐归舟率先开口,笑容满满的。
他们面前只有两间房,梅岸又不习惯与其他人挤在一间房里,徐归舟便想着要不他和青时还有奇楠三个人挤挤好了,反正这房间也蛮大的,也不至于连打地铺的地方都没有,可话还没出口,梅岸便一个淡淡的眼神飘过来,徐归舟便默不作声了。
“嗯。”梅岸淡淡的点了点头,那老头便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然后弯着腰,恭敬地退下了。
“走吧。”梅岸随便挑了个房间,走了进去。站在原地徐归舟有些茫然的指了指自己,得到奇楠和青时肯定的点头后,还是有些无措的转过头,看着那已经走进去房间了的梅岸。所以,是要他和梅岸一个房间?这么刺激的吗?他可是个男人啊,要是把持不住了咋整?和心悦之人待在一个房间睡……光是想想,就有种鼻血直流的感觉是为什么啊……不,他是个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的那种!对!君子!
自认为是君子的徐归舟一脸荡漾的笑容,笑得是看都看不到眼睛了。脚步轻快地朝着房间走去。留下站在原地奇楠和青时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怎么他们家丞相表现的已经那么明显了,徐公子怎么还一副自以为单恋的样子啊?那副荡漾的笑容,看得好让人鸡皮疙瘩乱流啊。
房间里面到还算是整洁的,因为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
梅岸走进房间后,便坐到了桌子前,似是在考虑什么。
而徐归舟走进房间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只有一张床。一张床?!这怎么睡?挤一挤?还是打地铺?好吧,还是打地铺吧,挤一挤什么的,他从来就没有奢望过的好哇。
“委屈你和我挤一挤了。”梅岸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说完后,也不看徐归舟差点惊掉了下巴。
等下,挤一挤?是他想的那样吗?不委屈!真的!一点都不委屈!徐归舟心里乐开了花,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露出太多诡异的表情,便故作深沉的点了点头。
徐归舟在进来前,奇楠便把梅岸的包裹塞了过来,徐归舟拎着两个包,便走到床边,把包裹放到了床上。
这个床倒是蛮大的……徐归舟刚坐到床边,思维就止不住的发散了。那个小模样,明显的就超级期待晚上的同眠。
“……你在做什么?”梅岸不过是思考了一些问题,再回过神,就看到徐归舟就差把自己的脸与床磨蹭一下了,那样子,看得梅岸心中一乐。
“咳咳,我在看这床单干不干净。”徐归舟瞬间坐直了身,轻咳了一下,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
梅岸挑了挑眉,也不揭穿,而是收回视线,继续思考自己的问题。
梅岸刚才是……挑眉?徐归舟瞪大了眼。又发现了梅岸的一个表情!原来梅岸还会挑眉啊!徐归舟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他立马放下手中的包裹,然后快步走到梅岸面前,蹲下,认真而仔细的看着梅岸的脸。
梅岸被盯得一脸莫名其妙,眨了几下眼睛,眉头微皱,刚要开口问徐归舟这是在做什么的时候,徐归舟便开口了:“果然刚才是我看错了吗?”
看错?什么?梅岸的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他开始回忆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可是回忆了几遍,都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再看徐归舟,就看他像是眼睛抽筋了一样,在那里使劲的挑着眉,看着搞笑极了。
梅岸终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刚才,挑眉了。”徐归舟看到梅岸被自己逗笑了,心中一松,随即一脸委屈的说道。他方才注意到梅岸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大问题,一脸严肃的,可他就是想让梅岸高高兴兴的,便想出这一出。反正在梅岸眼中,他就是个戏精嘛。
“……”梅岸一时无语。挑眉不是正常人都会的吗?怎么他挑眉就这么奇怪啦?
“要不,你再挑一个?”徐归舟说道。若是换个场合,就徐归舟那个表情和语气,活脱脱的调戏良家妇女啊,就连那个台词,和‘要不,给爷乐一个?’都没有什么区别呀!梅岸算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他还不生气,反而是想笑的,反而是心中蛮开心的。
“你让我挑我就挑?”梅岸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让人听出其中的几分笑意。本来就十分了解梅岸的徐归舟自然是知道梅岸没有生气,反而是在与接他话茬,心中一乐,随即便继续皮了。
“那,我给你挑一个?”徐归舟继续夸张的挑着眉毛,逗得梅岸又是扑哧一笑。
世上最美好的事,不就是我愿意逗你笑,你愿意为我拙劣的笑话而笑吗?
可这两人,或真或假的入戏了,虚情假意中掺杂着不同的情绪,纠纠葛葛的缠绕着恩怨情仇。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且都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有秘密,却都选择不问。
这到底算是他们俩的默契,还是算他们俩的悲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