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归舟的脸色是苍白的,但他脸上的笑却是温暖而有色彩的,渐渐驱散了梅岸心中的不安和阴暗。
徐归舟其人,便是真的有这个魔力,能用一个大大的笑容,驱散梅岸心中的所有的负面情绪。梅岸本就是个不定时会爆炸的炸弹,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本性,让自己变得淡漠又难以接近。一直以来,便只有徐归舟了……
梅岸缓了缓自己的情绪,便搀扶着徐归舟,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指尖魂力忽起,替徐归舟治疗着。徐归舟误打误撞的治疗手法自然比不过梅岸这个久病成医的手法,所以徐归舟在给自己治疗的时候,会有一种灵魂被撕裂了般的疼痛,换成梅岸,便没有这种情况了。
仿佛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拂过他的伤和痛,然后那些伤和痛便慢慢的缓解了。
“对不起。”梅岸低着头,垂眸看着徐归舟,忽的轻声说道。
“……额,没事的,这也怪不了你。是我反应太慢了。”徐归舟分明看到梅岸纤长的睫毛上的淡淡水光,他也没有料到梅岸会直接和他道歉,他愣了愣,然后很直接的便把错揽到自己的身上。
“不是的……”不是的,是他故意的……梅岸没有说出口。是的,梅岸是故意的,故意让鬼蜮钻进徐归舟的身体里,又故意让徐归舟吐血受伤,又故意不第一时间给徐归舟疗伤,又故意作出一副难过的样子……他就是这样的人,阴险又可以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好了,大家都没事,就别难过了。”徐归舟的痊愈速度很快,不过一会儿,他便感觉不到之前让人痛不欲生的疼痛了,没心没肺的徐归舟没有看梅岸,而是看了几眼昏迷着的青时和奇楠,确定他俩还有气,这才冲着梅岸笑了笑,安抚的说道。
“嗯。”梅岸淡淡的点了点头,依旧没有看向青时他们,而是侧头看向门口处。门口正站着一脸不知所措的向鸿和若有所思的上官。
“你们就别站着了呀,快来帮忙呀。”徐归舟被梅岸半强制的扣在椅子上,梅岸根本不上徐归舟站起身,只让他好好地休息,徐归舟没有办法,只得招呼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来帮忙去照顾青时和奇楠一下。
向鸿原本是在梅岸到了之后没多久就到了的,但奈何他刚想冲进去的时候,被上官挡住了,上官硬是不让他进去,威逼利诱,软硬皆施,向鸿没有办法,只得在门口干等着,直到现在,他这才满意的瞥了眼上官,赶忙进去了。
上官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呆子,他这是为了他好呀,不识好人心呐……要不是看在人还蛮可爱的份上,他才不管了嘞。想是这样想着,但上官还是跟在向鸿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有上官和向鸿去看青时和奇楠,徐归舟也稍稍放下些心来,再抬头,梅岸依旧站在他前面,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便恍若隔世经年后的沧海如旧,每一丝情意太过深邃了,也太过压抑了,看得徐归舟的心一颤,像是逃避一样的,徐归舟避开了这样的他难以承受的目光。
但徐归舟的余光又看到梅岸因为他的避开而有些黯然了神色,便又是一个冲动,便像是无力似的,向前微微一靠,然后双臂一张,直接抱住了梅岸的腰,然后把侧脸轻轻贴在梅岸的小腹上。
这动作,温馨而暧昧。
梅岸几乎是瞬间便僵硬了身子,但念及这人是徐归舟,他便又缓下神经。从来没有人这么靠近过他,也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徐归舟的胆子真的很大,大的梅岸一时间也有些会不过神来。
在徐归舟看不到的地方,梅岸的眼中划过几丝怀念和伤感,那样的几缕情绪,悲伤的让人心酸。
徐归舟不知道,徐归舟真的不知道,梅岸等这样一个拥抱等了多久,等得他的心都晦暗了,等得他的心都没有知觉了,可是他还在等,等到现在,在经历了几万年的轮回,他终于,又一次的与徐归舟这般亲密了。
简简单单的一个不是拥抱的拥抱,瞬间融化了梅岸的那颗被万年冰霜洗礼过的心,梅岸的眼角又是一滴泪轻轻地滑落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徐归舟的手轻轻地拍着梅岸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的哄着梅岸。就在抱住梅岸的那一瞬间,那股子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熟悉感又一次的席卷了徐归舟,他眯了眯眼,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这熟悉到让人鼻酸的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就好像,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抱到梅岸了,阔别已久的这个拥抱,让人满足到想落泪。
“嗯。”梅岸轻轻地回应了徐归舟一声,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低低的却恰好能让徐归舟听到。
许是想着这样就应该已经安慰好了梅岸了,徐归舟便打算松手了,但还才刚把手从梅岸的背后拿开,梅岸便像是惊到了一样的瞬间止住徐归舟的动作,就是不让他松开怀抱。
“……”徐归舟心中一软,硬是挣脱开梅岸的手,然后站起身,看着梅岸有些委屈的小表情,一把把梅岸抱入怀。这回,是真的抱上了。
徐归舟已经较之梅岸要高上半个头了,梅岸又是身形较为清瘦的那种,徐归舟这回,几乎是完全把梅岸抱在自己的怀里了。
梅岸措手不及,终是破了冷静,他原本应该惊讶而睁大的眼慢慢闭上,随着他的闭眼,又一滴泪悄然滑落,那滴泪,是喜悦的泪。
“咳咳咳咳。”那边昏迷的奇楠被上官不知道是弄了什么,一阵猛烈的剧咳之后,便醒了过来,一眼便看到抱在一起的梅岸和徐归舟,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继续昏迷还是应该醒来了。
“奇楠,你醒了?”徐归舟没有一丝不好意思,他轻柔的拍了拍梅岸的后背,然后放开了他,和梅岸相视一笑之后,这才看向奇楠。
“是……青时?青时?青时!”奇楠正要点头的,却是一个垂下眼皮,便看到离自己不远的不知道是生还是死的的青时,他也顾不上其他的什么了,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痛,硬是扑到了青时那边,也不敢摇晃青时,而是有几分无助的看了几眼向鸿,想寻求一个让他心安的答案。
“青时没事,没有性命之忧,就是鬼蜮的影响太大了,所以才会昏迷不醒的。”接收到向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求解的眼神,上官便开口说道。他说的确实是实话,青时确实没有性命之忧,经过他的检查,青时虽然命悬一线,但一股魂力护住了他的心脉,所以才只是昏迷。可方才那鬼蜮不管不顾的直接抽取了青时的生命灵力来与梅岸对抗,这对青时是个很大的伤害。这不能和奇楠说。
“那就好,那就好。”奇楠松了半口气,眼睛发红的看着呼吸虽着微弱,但至少是有呼吸的青时,心中的自责几乎快淹没了他。
“奇楠,你胸口的伤还没好,又方才经过一番大动作,伤口必定撕裂了,先回到床上好不好?”上官看了眼奇楠的白衣上渗出的血渍,又一次不解为啥这梅岸不仅是自己喜欢穿白衣,他的手下也喜欢穿,穿白衣什么的,不是一流血就容易被发现吗?还容易脏啊,他就不经常穿。又见奇楠对他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上官便继续说道:“你这样,青时会不放心的。”
上官算是发现了,这四个人,都各有各的软肋,一戳一个准。梅岸的软肋是徐归舟,奇楠的软肋便是青时了。
奇楠便任由向鸿把自己搀扶到床上,又见向鸿半抱起青时,似是要把他抱到其他地方去,他又急了,刚想挣扎,梅岸终于发话了。
“奇楠,莫再胡闹了。”淡淡的几个字,瞬间止住了奇楠的所有动作。
“可是大人,青时他……”奇楠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委屈和难过,他看着青时就这样被抱走,他却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无助和难受,让奇楠胸口的疼痛感越甚了。
“青时的心脉有我的魂力护着,不会有事的。”难得的,梅岸开口解释了。
听到梅岸的话,徐归舟一副在我意料之中的样子,他点了点头,侧目温柔的看着梅岸。就知道,梅岸才没有那么的心狠,无论是什么事,他定能做好万全的准备,这就是梅岸啊,嘴硬心软的梅岸。他放在心上的梅岸。
得到梅岸亲口确认青时会没事后,奇楠也总算是彻底的松了大半口气了,体力本就不支的便又昏了过去。
“我去县令府破碎幻境,上官,照顾好他们。”梅岸拧着眉,淡淡的吩咐了上官几句。他话中的那个他们,明显包括了徐归舟。梅岸不顾徐归舟的不情愿,以眼神威逼徐归舟留下。
徐归舟怎么会看不出,梅岸虽然一副他会拖累他的神情,但那明显还包括了对他的担心。徐归舟又怎么能拒绝呢?更何况,他确实受了伤,而且伤的不轻,虽然现在疼痛暂缓,但他不知道伤是真的痊愈了,还是暂时的减轻,他要是硬要跟梅岸一起去,县令府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那时候,还着的可能会拖累梅岸吧。
这天底下,能困住梅岸的人,怕是没有几个吧。梅岸那么厉害,无论遇到什么,肯定都能全身而退的。
“早点回来。”千言万语,终是化成这几个字,徐归舟笑了笑,他半眯起来的眼中满满的都是对梅岸的信任。可若是徐归舟能知道梅岸会在县令府遇到什么,他怕是就算是以命相拼,也硬是要跟着梅岸一起去的吧,可惜,没有那么多的若是。
梅岸离开后,自觉已经伤好的差不多了的徐归舟让向鸿帮忙找了个躺椅来,舒舒服服的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阳光晒在人的身上的时候,真的特别舒服,特别是方才徐归舟差不多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再次感受到阳光,那种感觉简直棒极了。
半眯着眼看着天空中的云彩,看着它们分分散散,聚聚合合,看着它们被风儿吹散,又被风儿吹聚。
……
又是梦啊……
还是那般的被浓浓的白雾所遮盖,徐归舟低头一看,自己依旧是那件白衣,白衣上的点点红梅精致无比。
浓雾渐渐散去,他发现这回自己是站在一棵树下,这棵树很大,树干粗壮,树叶茂密,风儿轻轻吹过,带动一片树影斑驳,与树叶轻诉着细语。他站在树下,轻抚着树干,感受着掌下粗糙的触感。
徐归舟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后,便是手心一摊,一本书便凭空落到了他的手心。
那本书不厚,是很普通的书本的造型,若硬是有什么不同,那便是这本书的周围,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淡到让人以为那只是错觉。
徐归舟把那本书拿的离自己近一点,这才看清那书的名字叫什么。
命盘书……
命盘?
命盘……
……
“徐老弟?徐老弟?你在说什么?什么命盘?”一个大嗓门忽的在徐归舟的耳边炸起,徐归舟猛地一睁眼,一下便吓到了向鸿。
“向大哥……我这是睡着了?”徐归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很是无奈又很是压抑的叹了口气。怎么每次他想小睡一会儿的时候,总会有人来打扰呢?再这样下去,他都要没脾气了好哇!他的起床气啊……
“是啊,我刚过来,就听到你在念什么命盘的。这里风大,不能在这里睡,要是着凉了怎么办?丞相大人回来了,岂不是要扒了我们的皮?”向鸿丝毫没有打扰人睡觉的罪恶感,反而是振振有词的说了一大堆,听得徐归舟又一次投降了。
怎么最开始就没有发现,向鸿这么会说话?
“好好好,不睡了,不睡了。”徐归舟无奈的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背对向鸿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瞬间低沉不似方才了。
命盘?命盘书?
命盘书是什么?
这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