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梅岸是不允许其他人进入他的阁楼的吧。当徐归舟看到连翘一脸惊奇的看着他居然跟在梅岸身后,一起从阁楼下来,徐归舟便知道,他真的是特殊的。
徐归舟带着几分骄傲的瞥了眼连翘。
他就是特殊,他对于梅岸来说,必定是个特殊的存在!
连翘无语。炫耀个啥,也就徐公子现在才反应过来丞相对他的特殊,像他们这些下人,这些与丞相较近的侍从,早就清楚的不得了了。这也是为什么徐归舟可以这么快的就与他们打成一片的原因。
太医弯腰恭敬的等候着,完全不敢抬头看梅岸一眼,就仿佛梅岸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那太医似乎岁数也蛮大的,颤颤巍巍着手,小心翼翼的拿了块锦帕,覆在梅岸的手腕处,便开始诊脉了。
“丞相大人这是思虑过度所导致的风寒呐。”那太医细细诊脉之后,这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而这句话,听在在场的除太医以外的三人,各有各的心思。
连翘是单纯的以为丞相大人去丹溪那一趟,或许处理了太多的琐事,这才会思虑过重。而梅岸,则神色有几分深意的,眼神莫名的看了眼徐归舟,徐归舟也如梅岸所料的那样,若有所思的回望了梅岸一眼。
思虑过度?梅岸……梅岸心思重,他是知道的,身为丞相的他,本来就要处理许多许多的事,现在看来,似乎还有什么事在困扰着梅岸,那些事,与他有关吗?徐归舟的直觉告诉他,梅岸所思虑的事,与他有关,不然,梅岸又怎会那样的看他一眼呢?
梅岸到底是对他隐瞒了许多的事啊,他等着,等着梅岸有一天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那时候,或许一切就是快要结束了吧。
徐归舟若有所思,而太医则不会管这个他从来没有在丞相府见过的人,开了药方,再次恭敬的行了个礼之后,太医便被连翘领了下去。
徐归舟一把抓过太医开的药方,粗略的扫了几眼。虽然他不太懂医术,但至少可以看懂有些药的作用或者什么药之间会相克。
“给连翘吧,让他去抓药。”梅岸任由徐归舟把药方从自己手上抢走,带着几分宠溺的淡笑着看着徐归舟。
“嗯。”徐归舟没有自以为是的偏要自己去抓药以显示自己的关心的样子,很听话的就把药方递给了送走太医后,刚走进来的连翘。
梅岸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向他平日里办公的地方,徐归舟刚开始还不明所以,直到看到梅岸拿起毛笔,又拿过几份公文,开始批阅的时候,他这才直到梅岸这是在撑着病体,就开始处理公务了呀!
他这是不要命了吗?这古代可不比他以前的现代啊,风寒什么的,一个不小心,那就是致命的呀!
生病了不好好休息,反而继续用脑,继续操劳。徐归舟觉得他不能忍了。
“梅岸,你还在生病,就先别处理什么公务了,一天不处理,又不会怎么样,再说,你手下不是有很多人吗?不必什么事都自己来呀。”虽着是想要以凶凶的口气说的,但话一出口,还是不免带着几分柔情和温腻。还是没有办法对梅岸凶语气的说话啊,徐归舟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梅岸的魔障了。
“这些都是关于丹溪镇的公文,必须要早点处理掉,别人处理,我不放心。”梅岸闻言,抬眸看向徐归舟,他的眼底是被关心的雀跃,这份雀跃,是那么的清晰和明朗。徐归舟的关心,梅岸永远是很感恩的接受的,想了想,梅岸便把自己为什么硬要撑着病体处理公务的原因说了出来。
“……那也等明日稍微好一些了再说,你看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的眼睛还要不要了呀。”徐归舟被梅岸眼中明晃晃的情绪闪了一下,他顿了顿,依旧不愿意让梅岸再处理下去。
“好,听你的。”梅岸轻轻一笑,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笔,又看了眼似乎他不放下笔就不罢休的徐归舟,思考了一下,便放下了笔。其实,现在也不过是天色渐黄昏,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天色不早了。可梅岸就是愿意配合徐归舟的每一句话,偏偏的因为这一句天色不早了,就放下了公务。
徐归舟满意的点了点头,见梅岸还有离开书桌的意思,便大步上前,半强硬的搀扶着梅岸,搀扶着梅岸往阁楼上走去。
明亮的夕阳的颜色斜斜的照了进来,照的整个阁楼都是亮堂堂的,都是暖暖的阳光的颜色。原本这只会有他一个人的地方,原本应该是那样的冷清的一个地方,或许是因为他身边的这个人吧,要不然这几乎每天都会出现的夕阳,为什么突然就变得那么的温暖呢?
梅岸浅笑着看着那又是要给他倒水,又是要与他扯家长里短的徐归舟,忽的便觉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他费尽心机所追求的,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啊。
两个人,相守一生,这就足够了。
可总有人要拦在他们中间,可总有人见不得他们幸福,所以他要设局,所以他要机关算尽,他在赌,赌他机关算尽之后,到底会是一败涂地,还是完胜。
徐归舟不过是倒水的一瞬间,再转身的时候,梅岸便敛起其余情绪。
到底是能惊艳到他的美人啊,徐归舟递给梅岸茶杯之后,没有坐下,而是就站着,静静的看着梅岸。
被阳光晕染的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清冷,即使是暖橙色的阳光,都丝毫不减他独有的冷清气质,梅岸喝水的时候,会习惯性的轻颤睫毛,在阳光下,是那样的好看,好看的徐归舟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好犯规啊,这样的好看,好看的他的心都酥了。
“梅岸……”话刚出口,徐归舟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带着几分沙哑。
“嗯?”梅岸闻言抬眸,有些疑惑地看向徐归舟。
徐归舟又是呼吸一窒,缓缓的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就是想叫叫梅岸的名字,想叫了,他就叫出口了。
“大人,药煎好了。”阁楼下传来连翘的声音。徐归舟一听到药,便下意识的耸了耸鼻子,似乎已经闻到了药的苦苦的味道。
“我去拿。”还未待梅岸说什么,徐归舟便反应迅速的往楼下奔去,留下梅岸一人在阁楼上。
突然,这阁楼,还是如过往一般的,冷清了呀……
梅岸独自一个人坐着,就如同被冷漠所席卷了一样,他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一样的,原本温暖的暖橙色的阳光,也成了最冰冷的光线。
“药来啦,药来啦。”一听到徐归舟的声音。梅岸瞬间便肉眼可见的欢悦起来,不复方才的孤寂。
“怎么那么慢?”梅岸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就如同一个普通的有情绪波动的人一样。他方才没有刻意去听楼下的动静,便也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徐归舟去了很久。
“我唤连翘去取了些东西。”徐归舟端着药碗,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梅岸的因为他离去的太久而不满的情绪,他笑得弯着眼,把药碗放到床边的小桌上后,说道。
“去拿什么了?”梅岸问道。
“你看。”徐归舟像是变魔术一样的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包蜜饯,如同献宝一样的递到梅岸眼前,期待着梅岸的反应。
“这是蜜饯?”梅岸自然是有几分讶异的。要知道,他吃药吃得久了,就算是再苦的药,在他嘴里,也不过是如水一般的无味,他从来没有想过在吃药的时候,吃蜜饯。或许应该说,没有人会为他这样想,没有人会想他吃药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苦。
“是啊。本来我是想与太医说是否可以加一些味甘甜的药材的,一时给忘了,方才下去拿药的时候,这才想起,便唤连翘去取蜜饯来。”徐归舟缓缓的解释道,示意梅岸快尝一颗。
本不愿让你尝到世间的任何苦楚,但奈何事到如今,我连自己都护不住了,唯一能做的,便是为你寻来些蜜饯了……
梅岸的眼角有些湿润,往事再度回首,也不过是一层伤疤被再次揭开。梅岸再次记起,曾经的他的阿舟也特意为他寻来蜜饯,那些话还历历在目啊。
有时候,他也会以为他变了,可就算他再与过往如何不同,可他终究是他啊,那就是他的阿舟啊,永远不会变啊。
梅岸掩饰性的轻触眼角,努力笑了笑,然后轻轻捻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如蜜一样的甜味,在唇齿间如花般绽放,一瞬间,便直接甜到了他的心底,甜的他有些鼻酸。
徐归舟是想过梅岸会有所反应,但没有料到梅岸的反应会这么大。
徐归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着看着梅岸,眼中带着似能宽容天地的柔情。
“该喝药了,药冷了,药效就不好了。”徐归舟瞄了眼那药碗里的药,见热气不再如之前那样的多了之后,开口说道。
梅岸点了点头,正要拿过药碗,一口闷下的时候,徐归舟抢先一步,牢牢的拿过药碗。
梅岸不解的看向徐归舟。
“身为丞相大人,怎么可以自己喝药呢,我来喂你。”徐归舟现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笑眯眯的舀起一勺药,然后轻轻地吹了一下,这才递到了梅岸的唇边。
梅岸还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的吃药方式呢。没有人敢想,也没有人敢做,也就徐归舟,天不怕地不怕的,仗着梅岸宠他,便作天作地的开始类似胡闹的行为。
梅岸终究是无奈一笑,张嘴把药喝了下去。
一勺一勺的,本就无味的药便混着唇齿间还残留的甜味,变得越发的甜腻,甜的梅岸都觉得有几分不真实了。
可眼前人是真的啊。
很快,一碗药便见了底。
梅岸是没什么感觉,可徐归舟还是有些心疼梅岸要吃这样苦的药,想也没想,便捻起一颗蜜饯,塞到了梅岸的嘴里。
指尖温温的湿湿的触觉,让回过神的徐归舟一愣。他愣愣的看着梅岸,梅岸也看着他。
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的暧昧。
徐归舟的指尖还停留的梅岸的唇上,梅岸的口中的蜜饯开始散发甜味。
是梅岸,先打破了这样的气氛。他微微后退了一点,避开了徐归舟的手指,然后垂眸轻轻品味口中的甜味。梅岸看起来是那么的淡定,可他不由自主抓紧被子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徐归舟也回过神了,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指,偏过头干咳了一声后,余光一瞄梅岸,便发现梅岸淡定的外表下的完全不淡定。
“咳,那个……”
“你……”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说话的,又是同时停止说话的,两个人又被对方的突然开口吓了一跳。
梅岸与徐归舟相视一笑,也算是化解了之前的尴尬。
“你想说什么?”徐归舟率先开口问道。
“你今晚要不,就在这里睡下?”梅岸轻轻地咬了咬下唇,轻拧眉头,似是在纠结什么的,开口说道。
这一开口啊,可把徐归舟又吓了一跳。
睡下?睡哪?这里可就一张床哦,难不成又要与梅岸一起睡?虽然他很乐意……徐归舟一副很正经的模样,皱着眉思考着。
“我的意思是,不妄或许会对你出手,与我一起会安全些。”梅岸轻勾嘴角,理由很是充分。
也对,那不妄或许还会对梅岸出手,他守在梅岸身边,这样才会放心些,更何况梅岸现在还在生病啊。
这样想着,徐归舟便也不装样子了,快速的点了点头。
得到满意的回答,梅岸的眼中便更添几分轻松的笑意。
“来,还吃吗?还有好几颗。”徐归舟低头看了眼自己手心里的蜜饯,自己吃了一颗后,邀请梅岸一起吃道。
“嗯。”梅岸点了点头,与徐归舟一起又吃着蜜饯了。他这大半生啊,还真的没有一下子吃过这么多的蜜饯,要不是与徐归舟一起,要不是徐归舟带来的,他还真的完全不会碰一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