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归舟草草的吃完了早饭,因着心事重重,也没有多少心思再逗梅岸了,他的思绪一直在那个沈姑娘说的话上。他或许真的是太坏了,就这么轻易的,就开始怀疑梅岸啦?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能把一切都串了起来的,能让一切的不合理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的,那不就是答案吗?
他终究还是会犹豫的,他所看到的梅岸到底是真的梅岸,还是假的梅岸,难道他看到的一切都是梅岸假装的吗?那太可怕了。
梅岸对他的好,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梅岸为什么会对他好,这一点他一直在怀疑着,从始至终一直在怀疑,更何况梅岸从来不解释什么。
还有,他来到梅岸身边的目的,那彻骨的寒冷至今还让他胆颤。
或许,徐归舟只是在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说服自己要与梅岸保持距离,说服自己要下定决心,不能再优柔寡断了。
至于徐归舟到底信了几分,那便是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了。
徐归舟的心不在焉是被梅岸看得一清二楚,梅岸若有所思的看了徐归舟好几眼,可徐归舟却硬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梅岸的眸色沉了沉。
“阿舟,你在想什么。”梅岸忽的开口问道。
“……我在想,我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你呀。”徐归舟听到梅岸的话,顿了顿,然后扯出一个大大的灿烂极了的笑容,成功的掩饰掉他眼中的几分深色。
“……为什么这样问?”梅岸呼吸一窒,猛地看向徐归舟,似是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丝毫他曾经最熟悉的神色,可惜,除了那个笑容还是那么熟悉之外,他看不到其余的任何熟悉的表情。
“因为啊,梅岸你对我真的太好了,让我总觉得是不是我们以前见过,然后我忘记了呀。”徐归舟脸上的笑带着几分试探,他还是在等梅岸的亲口解释,解释他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旁人说的话他只是听听,他只要梅岸的一句话。
“……没有。”梅岸真的不愿对徐归舟说任何的谎话,天知道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是多么的难受。徐归舟就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开始怀疑他了,他多想就趁这个机会,把一切都告诉他,可现在真的还不是时候,一时的鲁莽或许会有几分愉悦,但那并不会长久。更何况,他这也不算是假话啊……
“这样呀,那梅岸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呀,好得让我有些……深陷呢。”徐归舟把最后那几个字说的格外的别有深意,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梅岸。他居然从梅岸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慌乱?冷静如梅岸,居然也会有慌乱的时候?有意思啊。
“胡说。”梅岸怎么会听不懂那最后几个字的意思?他难免有几分慌乱和犹豫。他的阿舟在怪他,怪他不说真话。表面上看起来暧昧无比的话,实际那是嘲讽啊。阿舟在……嘲讽他啊。
“哪有胡说呀,梅岸你这么好看的,又对我这么好,我要是不深陷,那还是人嘛。”徐归舟确实在怪梅岸,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听起来却像是个小孩在闹别扭一样的可爱。
“我没有对你好。”梅岸闭了闭眼,然后缓缓说道。
徐归舟一愣,随即心底像是漫上了一层冷意一样的,他终是没了笑意。梅岸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说他这一切都是自作多情吗?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委屈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梅岸是说,他没有对他好,那这一切,都算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吗?
徐归舟握紧了拳头,手心被指甲刺穿的感觉特别的清晰,让他知道这不是梦。明明他只是想知道那沈姑娘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可现在这样一问,看来是他愚笨了,居然还对梅岸抱着什么希望。
“是我逾越了。”徐归舟站起身,眼中已经彻底的没了什么笑意,他冲着梅岸行了个礼,然后便大跨步走了出去。
梅岸有些发愣的看着徐归舟这些举动,看着徐归舟彻底的变得与他疏离的模样,看着这样的徐归舟,恍惚间,梅岸这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多么的伤人。
可他只能那样说,可他并没有说错。
他确实没有对他好,因为他一直都是这样对他的啊,这怎么能叫做好呢?他瞒了他那么多,骗了他那么多,又什么都不肯说……他这哪里能叫对阿舟好啊……他这分明是对他非常不好啊。梅岸是这样以为的,可他也不笨啊,知道这种情况他说这种话,对徐归舟来说,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打击和刺激。
到底,是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了啊,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可以撕裂他们表面的虚假的和谐啊。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要说没有人在旁说些什么的,梅岸是怎么也不会信的,就徐归舟的性子,怕是还会再憋个几天,才会出口询问的,不会这么急的,就直接问出口了。
到底是何人?别让他知道是谁,否则……
梅岸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几丝疼痛和冷意。
徐归舟真的很气,一股子不知道如何发泄的怒意和愤懑填满了他的心,让他几乎成了个一点就炸的移动火药桶,只是一点小火星,却足以点燃他的所有怒气。
梅岸到底想要做什么!他都这样问了,他却依旧什么也不肯说,梅岸说的话,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他该怎么样相信梅岸!
很快,那可能会揭示真相的夜晚来了。
徐归舟已经几乎不怎么和梅岸说话了,赌这一口气,硬着让自己不与梅岸说话交流,就连眼神,都不给梅岸一个,梅岸周身的低气压也越发的重,夹在他俩之间的连翘很无辜很无辜,可没有办法,这两个人就是像个小孩一样的赌气了。
这天夜来的倒很快,漫天乌云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丝毫不见任何的星光和月光,或许是快下雨了吧,徐归舟只觉得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息,让人不由的心情浮躁。
按照沈姑娘说的,徐归舟提前了一会儿到了他与沈姑娘在这丞相府第一次遇到的地方。
为什么沈姑娘要强调是在丞相府第一次遇到?难不成他在其他地方已经与沈姑娘遇到过了?可他为什么没有丝毫的印象?
徐归舟瞧着这周围一片漆黑的,那唯有的几盏灯柱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倒把周围照的蛮清楚的,光亮极了。
周围没有什么人经过,徐归舟一人靠在柱子上,听着耳旁的蛙鸣,也趁着这人少安静的时间,也稍稍思考一下自己到底该如何做。若是那沈姑娘真的讲出了个所以然来呢?若是梅岸依旧什么也不愿意和他说呢?若是,他还是要与梅岸兵刃相见呢?
只希望一切都是沈姑娘瞎说的吧。
徐归舟背后的石柱透过他的衣服传来沁凉的感觉,他微微仰头,有些感慨的叹息了一声。
“公子。”沈姑娘出现了,她依旧是一个人,提着一盏灯,沿着小路走来。
“沈姑娘,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徐归舟没有时间和她客套什么,直接问了起来,他微微皱眉,脸上不复笑容,看着,竟有几分与梅岸相似的疏离与冷漠。
“是。”沈姑娘款款行礼后,走至离徐归舟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便开口诉说了,她的声音依旧细细柔柔的,而她说的话,却让徐归舟背后一寒。“公子本应是那人上人的,奈何今生遇到了那梅岸,被其夺去了几分魂魄,才落入如此地步,可恨梅岸还一副施舍的模样,留公子于身旁。”
什么人上人?徐归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想嗤笑这沈姑娘满口胡话的,但他就是相信了,不明所以的,就相信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姑娘没有说谎。
“什么人上人?什么魂魄?你又与我有何关系?梅岸到底留我在身旁要做什么?”徐归舟直接把自己的疑惑全部说出,直直的盯着沈姑娘,想要看清她脸上的所有表情变化。
“公子曾救了我一命,命我于今日今时把一切全部告诉您,说是,说是您会受人所害而忘记一切,要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沈姑娘似是因为觉得徐归舟还在怀疑她,有些气愤,那双如琉璃般的眼睛闪着伤心和不满的光芒,完全不似作假。
“我曾救了你?我说过我会受人所害?那我到底是谁?这你应该知道吧。”徐归舟皱了皱眉,敏锐的抓出几个重点,然后继续问道。
“对,公子曾经救了我,至于公子你为什么会这样说……我也不知道,我也只与公子有过几面之缘……我……”沈姑娘轻皱黛眉,似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那你说说,我还和你说了什么?还有,我是如何救的你?”徐归舟依旧靠在柱子上,他眯着眼,在思考着,也继续问道。
“原本公子您救了我之后,我便想跟着您,报答您的,可您说,您要去做一件大事,生死不定的,带着我,我便只会连累您,所以您给了我这个任务,让我等候您的归来。”沈姑娘的神态和表情完全不像是假的,看得徐归舟又是眼神一冷。
“还有呢?”徐归舟抿紧了唇角,显得有几分冷酷。
“还有就是,公子您还说过,您要去寻回什么命盘书?好像是叫什么命盘书的……”太久了,那段记忆实在是太悠久了,久到沈姑娘费劲了心力,这才想起这些东西,她的记性很不好,便只记得一些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命盘书?命盘书……命盘书!他记得他曾经梦到过这所谓的命盘书。
命盘书与他有何关系?对了!就是在梦到命盘书之后,他才开始意识到自己遗忘了前世的许多事,甚至连前世他是谁都忘了,便只记得一些常识和基本知识了。这命盘书,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那你又为何会在这里?”徐归舟继续问道。
“我是被梅岸抓来的,我也不知道他抓我来做什么。”沈姑娘老老实实的说道。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话到底是不是在骗我?”最终,徐归舟还是抛出了这个致命的问题。
沈姑娘愣了愣,似乎也没有想到徐归舟还是不信她,只见她咬了咬下唇,然后扯下腰间的一个玉佩。那个玉佩的样式很普通,丝毫看不出任何的不同。
“这是当初公子您给我的,说是如果您不信我,便把这个玉佩交给你。”沈姑娘把玉佩递了过来。
徐归舟将信将疑的接过玉佩,但他还没有傻到真的毫无防备,便暗中运着魂力,如有任何异常,便直接使出魂力,以保护自己。
可那玉佩很老实的就到了他的手中,依旧没有任何的异常。
忽的,徐归舟不过是翻弄了一下玉佩,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那玉佩便漫出淡淡的烟雾,那些烟雾聚拢在一起,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雾镜。
雾镜并没有立马出现画面,而是先出现的声音。
“小丫头,你就别跟着我了,我真的还有事呀。”雾镜里的那个声音过分的耳熟了,徐归舟心头一颤,面上不动声色,而心里早已掀起了狂风暴雨。那是他的声音!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行,姥姥说过,你救了我,我就要报恩!”有几分稚嫩的女童声很坚定的说道。
原本只是烟雾的镜面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熟悉的面容和陌生的打扮,都让徐归舟皱紧了眉头。
那是他?或者说,只是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
只见那个和徐归舟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的人,一身白衣,长发垂地,颇为优雅。他皱着眉,很是无奈的看着硬是要跟着他的还没有他半身高的小丫头,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
“小丫头,我真的还有事要做,你跟着我,便只会拖累我。”耐着性子,他努力劝着他口中的那个小丫头。“再说,我本就是随手救了你,若说报恩便太过严重了。”
“不听不听,我不听。”小丫头捂住自己的耳朵,小小的脸上满是倔强。
“那这样吧,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就当是报恩了,如何?”他无奈极了,忽的灵光一闪,打量了几眼这小丫头,说道。
“好!”
“谁在那里!”一声颇为刺耳的声音瞬间让沈姑娘如同一只警惕的兔子一样,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那雾镜,也随着声音的出现而渐渐消散,所有的烟雾全部回到了徐归舟手中的玉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