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臭小子……”这时候的唐王就和普通人家的父亲一样,对自家调皮不懂事的孩子报以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之情。“我唤你们来,确是有事要说。”
“什么事啊?”唐衡颇为不耐烦的,就差直接把脚给翘在椅子把上了,他摇头晃脑的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似乎丝毫不在意唐王要说的。
“归舟,这件事与你也有关系。”唐王抬手止住了徐归舟要站起来的动作,语气十分柔和的说道。
“和徐老弟有关?”唐衡终于是提起了些兴趣,挑眉看了过来。
“和我有关?”徐归舟拧了拧眉,有些不解的也看了过去。
“对。”唐王沉吟片刻后,抚着他那胡子,似是思考了一下,这才很慎重的开口说了。“我听这小子说过,归舟你与当今丞相有过几面之缘,我也听说了你的村子与当今丞相有许多渊源……”
徐归舟大骇,几乎下意识的,就直起了身,后背一阵冷汗就浸湿了他的衣裳,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残存着,徐归舟怕是直接用运起魂力了。
“王爷您是如何知道的?”徐归舟连称呼都变了,紧紧地盯着唐王,他眉头紧皱,仿佛若是唐王的答案不能让他信服,他会立马出手一样。
一旁的唐衡也终于是散了几分散漫,也皱起了眉头,看看徐归舟,又看看他父亲。
“……自从我知道你与这小子相识后,出于一个父亲的心理,我去查了查你的来历。”唐王也察觉到徐归舟对瞬间的疏离和防备,自然也知道他刚才说的话,算是戳到了徐归舟的软肋了,便话语中更多几分真挚。
“王爷您查到了什么?”徐归舟握紧了椅子的把手,握得手上的青筋都直接暴起了,一眼便可以看出他现在的情绪很是激动。
“没有查到多少。我派出去的手下只是查到有几分渊源而已。”唐王叹了口气,抚着自己胡子,那模样,倒还真的有几分像个单纯为自家孩子担心的家长形象。
“那王爷您想要做什么?”徐归舟没有因为唐王的示弱而有丝毫的松懈,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告诉任何人有关于村子和梅岸之间的关系,若是说了,便必定会引发许多的动乱。
“我并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问问,到底是有何渊源……”
“王爷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以王爷的手段,还怕查不到吗?”徐归舟轻轻地笑了起来,语气很是不敬的说道。
“大胆!”唐王也是王爷,也是有脾气的,已经算是放低语气放低身段了,可被徐归舟这么一下又一下的怼着,他终究还是有了几分怒意,可转念一想到他要做的事,便还是放柔了声音。“我没有查下去了。”
“咳咳咳咳。”唐衡刚想开口劝一下的,却被自家父王这一下子的转变给惊到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竟不小心给呛到了。
“唐大哥你没事吧。”徐归舟没有迁怒于他人,见到唐衡被呛到了,关切的开口询问道。
“我,咳咳,我没事,我没事。”唐衡拍了自己的胸膛几巴掌,然后朝着徐归舟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看着唐王,开口说道:“父王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你可吓到我徐老弟了啊。”
“你这小子……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母妃!”唐王这还真的是被气着了,自己的一番苦心完全不被人理解,他气呼呼的拍了几巴掌椅子的把手,然后抚着自己的胡子,像个大小孩一样的别过头,自顾自生气着。
“父王你说什么?”唐衡瞬间严肃了脸,站直了身。
“我说,我做的事,都是为了你母妃!”唐王气呼呼的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而他话音刚落,唐衡的脸色便彻底的沉如水了。
我做的事都是为了你……
又是一个恍神间,徐归舟好像听到一个非常好听又非常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着这句话,听得他的心便是一颤。
眨了眨眼,徐归舟便回过了神。现在的情况,其实是根本不允许他发什么呆的。
“徐老弟,这件事关系到我母妃了……算我求求你,说一下吧……”唐衡似是呆立了一会儿,他眼中挣扎着不少的情绪,最终都渐渐湮灭,然后他转向徐归舟,眼中带着祈求和挣扎。“如果,如果真的不能说……那就,那就算了。”
徐归舟哪见过这样的唐衡啊,从他遇到唐衡的那天起,他便只看到过意气风发又肆意风流的唐衡,那样的唐衡,如太阳一样的耀眼璀璨,带着京城富家子弟的矜贵和傲气,却不带那些富家子弟的浪荡和傲慢,而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唐衡,明明还是那样的矜贵,却为了自己母妃而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徐归舟几乎是下意识的避开了唐衡对自己的鞠躬,然后皱着眉,纠结自己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说,他的情感告诉他说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理智与情感在死命的拼杀,最终,似是情感占了上风。
“我说。”徐归舟纠结再三,终是缓缓开口说道。
故事太过俗套了,也太过莫名其妙了,所谓的来报仇却被误以为是要报恩,在半路便被那人无情丢下……这些事情明明徐归舟始终记得一清二楚,可这样第一次与他人提起,徐归舟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就好像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了一样。
“……所以说,其实梅岸是你的仇人?”唐衡皱着眉,好似有些很难消化这些消息,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对。”徐归舟淡淡的点了点头。故事说来,他自己倒没有多少感觉了,倒是唐衡看起来比他要激动的多。
“那我那时候把你丢给梅岸,其实是害了你啊!你为什么……”不早说……唐衡话没说完,便自己也大概明白了是为什么。谁会有事没事把这些仇恨什么的放在嘴上,特别是对方还是权倾朝野的大丞相?更何况那时候他们和徐归舟也不过是有过几次过命的交情而已,或许也是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说这样的事……
“所以,你当时接近梅丞相就是想报仇吧,那你与他在马车上的时候,应该有许多的机会吧。”唐王却不似唐衡那般的激动,他显得冷静的多,抛出这个问题,静静等待徐归舟回答。
“对,确实有很多机会,但我答应了村长爷爷要活着回去见他,我不能一时用气,不能鲁莽,我必须慎重我要走的每一步。”徐归舟闭了闭眼,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看起来就像是说出了这些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那父王,这些事与我母妃有什么关系?”唐衡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开口问道。
“衡儿你可知你母妃得的是什么病?”一谈起这个,唐王便瞬间像是老了几十岁一样,那把胡子都像是瞬间失去了不少光泽,那样子,看着便让人莫名的心酸。
“不是说……是从生下来便带着的顽疾吗?难道和丞相有关?”唐衡的眼中带着几分思索。
“对。那个所谓的从生下来便带着的顽疾什么的,都是为了哄骗你的,要知道啊,当年我遇到你母妃的时候,她是那样的活泼和开朗,你可别忘了,你母妃家,可是世代为将的啊。”唐王面色带着几分颓废,看得唐衡终是不忍再问什么了。
而徐归舟却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你母妃是被人诅咒了。”
这句话就如同惊天霹雳,不仅是震惊了唐衡,还瞬间让徐归舟愣住了。
又是诅咒?又是诅咒?那这么看来,又是梅岸了?又是梅岸下的诅咒?梅岸……徐归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忐忑和嘲讽什么,就知道自己下意识的便不相信唐王说的是真的。
“那时候,当今圣上不过刚刚登基,我自然是也知道何为明哲保身的,但我终究是有不小心的地方,便被梅丞相惦记上了,那时候朝廷动乱的很,梅丞相便以雷霆手段不过半月便彻底的平复了动乱。我也是之后才发现你母妃突然身体非常不好,我还特意请了国师来看病……这才知道原来是那时候自己犯的错。”
唐王算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话语中丝毫没有的责备或者怪罪梅岸的意思,但偏偏就是这样,反而显得好像都是梅岸的错。
“所以,是梅岸做的?”唐衡握紧了拳头,几乎是双眼赤红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身体颤抖着,仿佛下一刻那根名为理智的筋便会崩掉,然后便会直接冲出去与梅岸生死一战一样。
“对。”唐王似是很不想承认却还是不得不承认一样的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才吐出这一个字。
徐归舟依旧是将信将疑,他不确定到底唐王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唐衡的反应太真实了,真实的他不得不信。
“那王爷您打算怎么办?”徐归舟见唐衡似已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是呆呆的站着,便率先开口问道。
“我知道或许我接下来说的,可能有些过分,但我思前想后,好像除了你以外,是真的没有再合适的人选了……“唐王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王爷您说。”徐归舟眯了眯眼,也算是大概猜到唐王要说什么了。
“我希望你能到梅岸身边,伺机杀了他。”唐王一咬牙,便一口气说了出来。
“不行!”徐归舟还没有表态呢,唐衡率先拒绝了。“这样太危险了!”
唐衡很明显对于自家母妃是很在意的,可他也不能就这样放任自己兄弟去做这样危险的事啊,他做不到……
徐归舟看着唐衡眼底的纠结和痛苦,看着它们最终都化为平静,那份平静,是为了他。徐归舟忽的一笑,便也好似释然了不少。
说什么算计不算计的,说什么目的不目的的,这世界上有几个人是单纯的啊。就算他最初遇到唐衡是意外,可后来的结交那便是刻意的了,可唐衡却真的把他当成兄弟了,这样的情谊,他何德何能啊。
“我答应你。”徐归舟点了点头,直直的看着唐王,看着他因为自己的话而瞬间像是年轻了几百岁一样,瞬间便迸发了不一样的神采。
而唐衡自然是抗拒的,可他看到徐归舟认真极了的表情,便终是沉默了。
“我知道你之前被梅丞相拒之门外过一次,这次,我会让你换个身份,换个面孔去接近他。”唐王的语速都快了许多,似乎生怕徐归舟会反悔一样。
“嗯。”徐归舟是无所谓这些的,既然双方都是有共同目的的,那话还是要说清的。“但你们要保障我的生命安全。”
“这个没问题!”唐王已经来了精神了,丝毫不顾唐衡在一旁欲言又止又愤愤不平的样子,就差直接拉着徐归舟的手商量一些细节了。
说起来,这对父子对于唐王妃真的是很在意啊……但或许,这唐王还有别的目的。徐归舟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唐王没有那么简单,不可能只是那么简单的就只是想要救唐王妃,或许,他是想谋反。
这个的可能性真的蛮大的,铲除了梅岸,那要抢夺皇位,便是去掉了一个超级大的拦路虎了。
但这些,都和徐归舟没有关系,他现在只想快点接触诅咒,快点回村子安安稳稳的过这一生。或许会有几分对梅岸的愧疚和思念,或许以后会厌恶现在的自己,可这才是他最初的目的啊,难道不是吗?
他出来的目的,就是报仇。
他出村的目的,那就是报仇,至始至终便只有一个报仇,便只想着解除诅咒,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梅岸啊……梅岸啊……
等下?为什么他的记忆里丝毫没有属于梅岸的影子?他丝毫记不得梅岸长什么样了。难道就是宿醉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