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庄,十里庄在哪?”不管是什么原因,就凭着他心底那个莫名的唤他听从那个声音去十里庄的声音,徐归舟就一定要去那个什么十里庄看看,更何况当他说出十里庄的时候,梅岸的瞳孔肉眼可见的缩小了一瞬,这说明,这十里庄,或许是真的藏着什么。
就算梅岸再怎么厉害,在他最亲近的人的面前,还是会有一瞬来不及隐藏的。当他听到眼前这人说出十里庄的时候,梅岸其实是震惊的,震惊之余,便也是松了口气。
若说眼前这人要不知道十里庄,那他才是应该有些奇怪了的。
“西城门五百里外。”梅岸说道。
西城门……五百里……还不知道那个声音到底想要做什么,徐归舟冷静下来之后也有些犹豫了,到底是先解决完梅岸这边的事,还是先顺从内心去找那十里庄。
“不若我陪你去吧,正好这段日子我也闲来无事。”梅岸抬手为自己续了杯茶,不动声色的抬眸看向眼前这终于是失了几分冷静与漠然的人儿。
“好。”徐归舟下意识的勾了勾唇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候,唇角原本的笑也有几分僵硬,他看向梅岸,确定梅岸没有注意到他方才的动作,这才稍稍放下些心。
既已有了要去的地方,即便没一会儿便上了的菜有多么的美味,徐归舟始终是有几分食不知味,他几乎是如同嚼蜡般的吃着这京城里算是最有名气的菜色,他正不知所想的思考着一些事情,待到恍然间看了眼菜色的时候,徐归舟这才发现这些菜居然都是他最喜爱的。
再看对面的梅岸,梅岸依旧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吃着自己的饭菜,还有空给他夹些菜,竟似丝毫不察徐归舟的气息波动。
徐归舟不会认为这世上真的会有那么多的巧合的事,又那么巧的又都让他遇到了。
这一切到底有多少的联系与隐晦,怕是也只有等到事情真的暴露出来的时候,他才会知道吧。
徐归舟垂下眼眸,眼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他静静的看着自己碗中的方才梅岸为他夹的菜,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这才做若无其事般的继续吃着菜。
吃完饭,梅岸果然很信守承诺的带着徐归舟往那西城门外的十里庄奔去,没有带其他的人,就只有他们俩,各自骑着一匹马儿,这白衣骏马的两个人,倒颇有几分逍遥江湖的感觉。
“这十里庄……”徐归舟拉着缰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便作犹豫状,原本较为深沉冰冷的眸色也似染上几分羞赧。
“十里庄只是京城外的一个普通小镇,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知道这个小镇。”梅岸没有看身旁勒着缰绳的人的神色,只是自顾自的拍了拍自己的马儿的头,话语有些含糊的说道。
这也是少有的梅岸没有坦然说出他所知道的信息的。
徐归舟若有所思的微眯双眸看向身旁的梅岸,就是不知这梅岸到底又是隐瞒了什么。
两人依旧在前进,只是徐归舟又免不了的有那么几次一瞬间的发呆与出神,而那几次的出神,每次都是耳旁似是有人在喃喃自语着,那声音太过轻灵飘逸,每当徐归舟想仔细倾听的时候,又每次都恰好消失,徐归舟都快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这五百里说长不长,说短也是不短的,在这两个人都心有所思的情况下,不知不觉间,他们便到了十里庄的镇口。
那一块大石头上刻着十里庄三个字,再随意询问了一下过路人,徐归舟便确定,这里就是十里庄了。
可他要到十里庄做什么?
“一路奔波,我也有些疲了,不若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梅岸静静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明显焦急了起来却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复杂神情,心中微叹,很善解人意的开口说道。
“好。”徐归舟立马满口答应。他也不是没有看到梅岸眼中的复杂,但他内心几乎是要瞬间喷涌而出的不知名的情绪让他来不及顾忌,他只想在这一刻顺从自己的内心,他不是圣人,也不是专业的卧底,他还是做不到什么事都藏于内心。
“走吧。”梅岸牵着自己的马儿,走在前面,领着身后那有几分魂不守舍的人沿着镇口的那一条大道走去,他走的不快,时不时的左右看看,找寻一个看起来干净一些的客栈。
那个之前震耳欲聋的声音没有再出现过了,他现在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到这里做什么,只是顺着自己内心的指引,又跟着梅岸,把这个不大的镇子几乎是快走了个遍,而梅岸似是没有目的的到处走着,但他越走,徐归舟心底那个莫名的情绪便越发的强烈。
明明这周围不过是青砖白墙,脚下也不过只是石板路,但越是跟着梅岸走,徐归舟竟有几分颤栗的感觉。
那种战栗的感觉,是兴奋。
就好像前面有什么足以让他兴奋的东西一样。
那种兴奋,似乎是从灵魂最深处传来的一样,就好像是棋逢敌手般足以让他奋力一战到酣畅淋漓的兴奋。就只是不知道,前面到底是什么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徐归舟终是忍不住的问出口了。
“我方才想到,前方似是有位故人,我们去他那里歇息片刻吧。”梅岸没有回头,依旧脚步沉稳有力的向前走着,语气淡淡的,没有看到他正面的徐归舟仅仅能分辨出些许情绪波动。
徐归舟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他打量着四周,只感觉这周围忽的变得有些清凉,特别是当他远远的望到不远处那一片翠绿的似乎能滴水的竹子的时候,周围便更是涌上一股子似能渗入骨髓的寒意。
梅岸终于是停了,站在一扇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徐归舟微微抬头,看着那已经从里面长出来的竹子的枝干,那翠绿极了的竹叶上似乎滚着几颗水珠,随着风儿的轻轻吹动,那几颗水珠便圆润的顺着竹叶滚下,在竹叶的尾部纠缠片刻后,轰然滴落,那滴落的瞬间,徐归舟下意识的抬手去接着,便只感觉那一瞬间手心的凉意似是穿透了整个手掌一样,若不是看到这水珠稳稳的停在了自己的手心,徐归舟怕是要以为自己没有接住那水珠,怕是要以为那水珠就这样落下了。
来开门的是一个小童,约是十岁大,还不到梅岸的腰高,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眉目倒是好看,穿着素净的衣裳,一时间倒也有些难辨是男孩还是女孩了。
那小童似是认识梅岸,对梅岸点了点头,然后便让开一条道,让梅岸走进去,倒是梅岸走了几步才发现身后的人没动,转过身才发现身后人有几分呆愣的样子。
只是,或许是这皮囊的缘故,就算是呆愣着,徐归舟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的冷漠疏离,就像是那高高在上的气势是刻在骨子里,是融在灵魂里一样。
梅岸不禁轻柔一笑,便似春水乍泄梨花初开。
徐归舟回过神,敛眉垂眸一瞬,刻意不去看梅岸的笑容,隐去自己的其他情绪,便是恢复成了最初的淡漠至极。
“跟上,别走丢了。”梅岸也收敛起自己的笑容,眼中快速闪过几分悲哀之后,淡声说道。
徐归舟动了动嘴角,压下几乎快脱口而出的那一句我又不是小孩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的想这般过分亲昵的反驳梅岸,而事到如今,似乎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他想不明白了。
现在徐归舟也只能再次压下所有的不明白,抬步跟着梅岸走了进去。
只是,在经过那道门的时候,徐归舟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穿过门的时候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屏障一样,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再看在前面领路的小童与梅岸,他定了定神,跟了上去。
梅岸似是对这里很熟悉,颇有种闲步于自家庭院的感觉。
徐归舟看着梅岸的背影,心中想的却是就算是再烈焰熔炉旁,怕是梅岸也是这般淡然自若的姿态吧。
明明与梅岸没有相处多久,徐归舟就是在用一种笃定了的心情在猜测梅岸现在的所思所想,就仿佛他们已经认识多久多久了一般的了解梅岸,但这又是那么的不可能啊。
“来者可是亓宙?”
他们停在一间屋子前,那屋子的门紧闭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仅仅是从那门上的些许痕迹可以辨别出这里怕很是清幽了,门缝与门的最低处的角落已经是爬上了不少青苔。
他们没有人出声,屋子里却传来一个声音,直接指名道姓的点出了徐归舟现在的身份,徐归舟下意识的绷紧了身子,眯了眯眼,眼中带着几分防备,但他没有出声应和。
“是与不是!”屋子的人似乎脾气很不好,没得到该有的回应,声音一下子便加大了许多。
明明那门动也没动,一股子剧烈的气流与威压却是从门里猛地袭来,徐归舟猝不及防,根本就来不及抵抗什么,就只感觉几缕原本飘散下他耳边的碎发猛地像是被风吹动一样的往后飘去,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飘动,下一秒,那气流与威压便骤然消失。
是梅岸,是梅岸站到了他的面前,替他挡下了那气流与威压。
梅岸站在他前面一动也不动,明明那风强的几乎可以掀翻一个成年人的,但梅岸就是一动不动,就连他的发丝也不过是微风状态下的轻轻飘动。
梅岸的深不可测又一次的震到了徐归舟。
“又是你……”屋里那声音明显低了一些,语气也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似是愤愤不平,好像是在怪梅岸又一次的阻碍了他一般。
“是我。”梅岸见方才的巨大压力瞬间消散,也就没有再为身后人挡着了,他向旁边挪了一步。
“我竹园不欢迎你。”
梅岸没有理会那声音里的赶人的意味,反而是转过身看向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是深思着的人儿,他眉眼清淡却温柔,静静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足以让人沉溺在他隔着一层淡漠的柔情之中,或是死不足惜。
恍惚间,徐归舟似是看到那月上广寒所遗留的半分清寒半分风流,竟似都入了眼前这人的眼中。
徐归舟终是笑了,原本极尽漠然之后的笑,是那么的极尽温软。他轻轻地舒展开眉目,就像是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一样的,从双眼到全身,都透出一股子的愉悦。
那种愉悦过分的显眼,就好像一个原本灰白的画面忽的染上了春色一般的显眼与耀目,梅岸一时间不由的有有几分怔然。
徐归舟现在这副皮囊可以说是极其的好看,原本冷着眉目的时候,也不过是压着气势,让人不敢直视,现在他笑了起来,眉目又是舒展着的,便是让人瞧着一眼,便是怎么也挪不开视线的。
不光是梅岸看得有几分怔然了,就连那不过十岁的小童都有些看得呆愣了。
“哼!”那屋里又传来那个声音,似是不甘寂寞般的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这人便是这个脾气,他其实是很欢喜有人前来的。”梅岸没有搭理那个声音,从短暂的怔然中清醒过来后,便解释道。
“谁欢喜你们来了!走走走,都给我走!”那声音像是被戳中了一般,叫嚣的越发刺耳,倒像是被梅岸说中了一般,恼羞成怒了。
“呵。”徐归舟的嘴角溢出一声轻笑,他自以为自己不过是应和气氛的笑了笑,殊不知他那一声笑,就如同是最冷的冬天里的一盆冷水一样,一下子便浇的这原本因为他的笑而柔和半分的气氛瞬间凝固。
屋里的那个声音也顿住了,似也是被徐归舟那一声轻笑给吓到了一般,再开口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不复之前那般的嚣张了。
“亓宙,你终于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