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也噼里啪啦的响了一夜,吵得亓宙是丝毫没有什么睡意,虽然他本来就不怎么需要睡眠,但他还是选择闭目,就好像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已经沉沉睡去了一般。
当一个人闭上眼的时候,他的耳朵或是鼻子总会有一样会更加灵敏的,亓宙闭目了之后,他也是如此。
亓宙听到来自火堆的另一边的轻微极了的细细索索的声音,也听到那边传来的一声轻微的哈欠声,他面色不变,就好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心底却是不免轻笑。
最后,亓宙是听到坐在火堆另一边的梅似是躺下了,又等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睁开眼,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梅,继而继续闭目。
在天边的第一缕阳光照到这个屋子的那一瞬,亓宙睁开了眼,眼前的那堆火堆已经熄灭了,而原本应该是躺在对面的梅也不见了。
亓宙是感觉到梅的离开的,即使梅的动作再轻微再小心,他还是听到了梅的往外走的脚步声,他没有反应,也仅仅是觉得没有必要睁眼徒增尴尬,他有种预感,他们很快就会再遇到的。
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衣裳,亓宙轻轻叹了一口气,弹了一下怀中的琴的琴弦,然后背好琴,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亓宙这次是有目的地的,他要去一个无量海的地方,要去那个无量海里的时墟一趟。他这一趟,也可以称之为是探险寻宝。
在经过上一个城镇的时候,亓宙坐在一家茶楼里歇息的时候,挺到周围人在讨论一个什么无量海,什么时墟,什么书的,听了大概一壶茶的时间,他也大概听了个明白。
无外乎是什么绝世秘宝又要现世了,众多高手世家都要前去。
亓宙也只是想去看看,凑个热闹,顺便看看那个命盘书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以扭转乾坤,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运的一本书,这如何能让人不感兴趣呢?
命盘者,为圣物,为天命,记世间,存万物。命为书,黄泉为墨,是为命盘书。命盘存于书,非天命之人不可得。命盘毁于书,非天命之人不可为。命盘者,乱阴阳,荡轮回,实为不灭。
亓宙记得自己在茶馆里听过的这几句话。
这也是彻底的激发亓宙想要一探究竟的最大原因。
无量海其实并不是一片海,只是那地方格外的干旱,有一片湖水便如同有了一片海一般的珍贵,而时墟,准确的来说,没有人知道这地方的具体位置,能知道这个名字,也只是因为记载了命盘书的那本古籍里有着这个地名。
所以,其实命盘书到底在哪,也是完全没人知道的。
但这命盘书的诱惑是很大的,有人试图寻找到命盘书来掌控世界,也有人纯属是来凑热闹的,当然也有和亓宙一样的,也就是想来看看所谓的天命之人到底是谁。
当亓宙到了无量海的时候,才发现无量海也不过是广袤沙漠中的一小片绿洲,那绿洲是真的不大,似乎是仅仅靠着正中央的那一片湖水生存的,仅仅只有十几户人家,又或是因为过去来往的人真的不多,也就偶尔有个商队经过,所以这个无量海只有一家客栈。
也就是亓宙来得早,占到了那客栈的最后一间客房。
也就这若是放在大城市里那些前来寻宝的人根本不在乎的一间小小客房,也是引起了好大一场波澜的。
作为很好运的拥有最后一间客房的人,很不巧的正好走在他身后的那些人就一下子不好了。
“你们的客栈怎么回事!知不知道我可是……”那即使是在沙漠,依旧是一副娇俏大小姐模样的女子趾高气昂着,高傲的扫视了一眼这无量海唯一的小小客栈,眼中带着浓浓的鄙视和厌恶,那模样,分明就是完全看不起这里。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人拉了拉袖子给打断了,她这才不情不愿的停下自己的话,大声的冷哼了一声。
“掌柜的,真的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吗?你看我们这一路走来也是辛苦极了……”那方才止住高傲大小姐的话头的人看起来便温和许多,眉目间透着几分书卷气息,一袭蓝衣更显娇弱。但就这几个人能穿越沙漠到了这里,又是衣裳干净,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
“不好意思,还真的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你看,最后一个房间已经被那位公子给定走了。”掌柜的无奈极了,他拨弄了一下算盘,原本只是想说明一下最后一个房间都没了,那肯定是真的没有房间了,便指了指正要上楼的亓宙,却不料这下可是给亓宙惹上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高傲大小姐立马就气了,转身看向正在上楼的亓宙,原本是柳眉倒竖便要发怒让亓宙让给她房间的,却在看到亓宙的时候,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忽的有几分胆怯了,话出口的时候,语气也弱了许多。
“你,那个,你能不能把你房间让给我啊?”
亓宙差点被气笑了。
这是个什么道理?凭什么就要让人把自己正当定好的房间让给她?她以为她是谁?
算是无妄之灾吧,亓宙本不想理会的,只是脚步一顿,便继续往楼上走去。
“给我站住!本小姐和你说话呢!”那大小姐一瞬间便怒了,也顾不得心头下意识的畏惧了,纤手直直指向亓宙,大声说道。“果然,都是些没有教养的下等人!别人叫都不回答的!”
亓宙一直没有转过身,也就是只留给那大小姐和坐在大厅里的看戏的人的一个背影,但也就是仅仅一个背影,就足以让许多人暗自胆颤了。
是他太表现的太温和了吗?无论谁都敢在他面前撒野了?亓宙眯了眯眼,眼中带着冷厉与不耐的停了下来,然后看向那大小姐的方向,目光没有丝毫的温度。
“滚。”
亓宙淡淡的吐出这两个字,便瞬间让这整个大厅的人都如坠冰窖般,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就更别提那被漠然冷厉的目光注视着的大小姐了,就更是被吓得腿都一软,要不是身旁的那位蓝衣女子不着痕迹的搀扶着,怕是直接就一屁股做到了地上了。
太恐怖了,那样的目光,怎么可能是一个人能拥有的呢?那大小姐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冒犯了最不近人情也最冷情的神一般,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剥夺生命一样,那目光令她差点窒息。
“这位公子,月儿毕竟是女子,如有冒犯,还希望公子不要计较。”那蓝衣女子上前一步,微微一笑,看起来很从容的说道。
亓宙的目光淡淡的移到那说话的蓝衣女身上,眼中依旧带着不耐,却也渐渐平息了不少方才被冒犯的怒火。他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很暴躁的人,也不是个很容易生气的,也就是想教训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这才微沉眸色。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继续往楼上走去,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牌子,确定了自己的房间之后,这才开门走了进去。
楼下因为他而引起的短暂性的如同死亡一般的寂静在他进房间的一会儿后消失,几乎是每个人都或后怕或兴奋的与同伴交流着,而那还在柜前杵着的几个人,蓝衣女是扶着腿软的大小姐,而其他几个人也不由面面相觑。
“去,去和有房间的人买两间房,无论出多少钱。”蓝衣女沉吟片刻,吩咐那站在她们身后的三个人,然后转向那大小姐模样的女子,语气温和的小声劝着。“月儿,咱们这是在外面,你可要收敛一下你的脾气,不然,我可不带你了啊。”
“嗯。”那被称为月儿的女子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微垂的眼底闪过几丝狠辣与屈辱。
而在那月儿没有看到的地方,那蓝衣女的眼中闪过几丝幸灾乐祸和不屑。
只是这一切都和已经安然待在房中休息的亓宙都没有关系,严格来说,若不是方才那人用言语拦了他一会儿,他和这整个客栈的人都是不会有任何联系的,等他找寻到自己要看或者需要的东西之后,就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像他一般的人出现过。
只是这一切他预想的,都被那个不知所谓的人打破了。
亓宙垂着眼皮,眼中意味不明的看着稳放在自己腿上的琴,随手拨动,便是一阵悦耳却也低沉的琴声飘然而出。
他只是默默地拨动了下琴弦,便停了,垂眸许久,这才抬眸看向这房间唯一的窗户,又看了眼窗外的那一棵树,以及不远处的那片在阳光下更加湛蓝的不大不小的一片湖。
亓宙坐在床边许久了,久到天色擦黑,久到浓重的夜色彻底的笼盖这个房间。
他伸出手,若有所感般在虚空中随手一抓,倒还真的让他抓到了一个东西,一本书。
而那本书上,写着三个大字:命盘书。
亓宙如何不知道自己手中这书到底有多么的吸引人,又如何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贪婪的策划着如何夺取这本书。
只是他方才隐约间触到了几分天机,便伸手试探性的抓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的让他抓住了命盘书。
若是外面那些人知道这命盘书来得如此容易,怕是要气的吐血吧。
亓宙倒有些好奇了,先是把手中的书的封面与底面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轻轻触着那几个大字后,他这才打开这本书。
亓宙瞬间抿紧了唇。
这里面,竟是写着他的命运。
生于混沌,身负天命,游历山河,终归天道。
亓宙半隐在黑暗中的眼晦暗不明,仅是借着月光看书的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强压下心头的莫名情绪,继续翻页。
他翻了许久,也看了许久,也发现这本书上记载的,大多是与他有许多联系的人的命运,最开头是他的命运,随后依次是与他关系亲密与否。
而亓宙最感兴趣的,还是他翻了好几页后看到的,梅的命运。
历经苦折,对抗天命,阴谋算尽,魂散天地。
亓宙终于有了几分反应,他微睁双眸,眼中的冷厉裂了一条缝,露出了他现在心底最真实的震惊。
什么叫对抗天命,什么叫魂散天地?天命是他,梅要对付他?而且看来,最后还是因为他,梅会连魂魄都不留下的死去?不可能,不可能的。
现在的他是不可能对梅下手的,以后的他就更是不会的,怎么可能……
这本命盘书,想来也只是欺世之物,当不得真的。
亓宙掩去眼底的几分愕然,随手一挥,把那命盘书当成垃圾一般的丢在地上,再扔了一团魂力在上面,试图烧了这本书,图个眼不见为净。
只是,亓宙向来强悍的魂力竟丝毫未燃那命盘书的半分,反而是让那命盘书渐发金光,在这仅有月光照耀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耀眼。
亓宙眉头一皱,看了眼房门,心念一动,收回了那团魂力,也随手一招,那命盘书似是雀跃一般的又朝着亓宙的手心奔去。
命盘书上或是有几分正确的,但终究是不可全信,毕竟,这人的命运本来就是一片未知数,还从未有几个人能真的预料未来,更何况,现在他知道了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就完全可以避免的。
命盘书上写的,也不过就是梅后来做了许多的错事,又似是要与他争什么,那他阻止了那些事情的发生,再把梅要争的东西给他,这不就好了吗?
说什么命盘书上的命运无法改变,那也只是传说,他亓宙就是不信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不能改变的。
反正,只要亓宙想起那双黑白分明的如同狼崽子一般凶狠却也清澈干净的眸子之后,他就丝毫提不起如同书中所说的那般的心思,就算知道未来梅可能是要杀他,可他就是无法提前下手什么的,他倒是有几分期待未来与梅的再次相遇。
亓宙合上那本书,嘴角带上了几分莫名却也轻柔的笑意。
月光静静,微风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