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客栈走出无量海的途中,亓宙发现除了他们这一群人,其他人似乎都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的到处乱走着,明明出无量海的路并不远,可他就是看到一队人好几次。
而他们这一群人,领头的那个,便是梅岸,梅岸好似有地图又或许是太过胸有成竹了,一路毫不犹豫的领着他们这一群人走着。
亓宙落在最后面,他眸色冷淡,眉眼似是结冰般寒彻,即便有人惊艳于他的样貌或惊讶于他的周身气质,要来或无意或有心的试探他的人,都在念头一起便被自己狠狠掐灭,或者说,他就是完全让人生不出任何亵渎之心。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走在最前面的人,看着他的白衣墨发,即便是一个背影,也是好看的如同一幅上好的水墨画。
说起来,梅岸身上还真的除了白与黑,还真的没有其他的颜色了啊。皮肤很白,衣裳也是纯白的,唯有长发是黑色的,倒丝毫不显单调吧,梅岸这人完全把这唯二的色彩穿的格外的好看。
明明走在他前面的人有那么多,可亓宙的眼中还真的就只有梅岸一人了,其他人,还不够格能让他看上一眼。
那次遇到梅的日子仔细算一算,距离现在也是有大半年了,从南方一路走到这荒莽的无量海,他一路也是走走停停的,没有一直赶路,现在想来,他当时怎么就没有极力游说梅呢?这一路来,他看到了许多风景,他都有一种想与梅诉说的心情。
亓宙在一直注意梅岸的同时,他也偶尔会打量一下四周,只觉这越往前走,一股莫名的吸引便越来越重,而那种吸引带给他的感觉,便如同昨夜在虚空中抓到的那本书一样。
亓宙有些遗憾自己没有带琴来了,只因为这一路上实在是太无聊了。
满眼都是黄沙,出了无量海之后,亓宙便没有看到过绿色了,唯二的除了赤黄色的黄沙之后便是蓝天白云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一个蛮高的沙坡上了,放眼望去,整个一大片的沙漠如同无穷无尽一般,那无量海便瞬间看着珍贵了许多,小小一块,却孕育了很多的生命。
亓宙是不觉得热的,他甚至还能感觉到风吹过的凉意,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为首的梅岸原本光洁的额头都有了汗水,丝丝缕缕调皮的发丝黏在了他的耳边,唯有那一双眼依旧是那么冷静淡然,梅岸是不喊热,竟也从这烈日炎炎中忍了下来,倒是其他人,都是一个个哀嚎着,喊着多么多么的热,喊着多么多么的热,喊得时候声音倒是很大,让人以为那热只是胡乱叫叫的一般。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水袋,他们还牵着骆驼,骆驼的驼峰上还驮着不少的物资,有水也有食物。似乎最开始就打算了要外面待很久。
亓宙是什么也没有准备的,他是半路被梅岸喊来的,没有水,也没有吃的,仅以一身白衣,就算他表现的再怎么淡然,连话都没有一句,也不喊热,但谁也不认为他真的不热,就连梅岸也都认为亓宙是在装不热。
梅岸眼中带着几分担忧,他拿下自己的水囊,晃了晃,然后走到亓宙身旁,递给他。
“喝点水吧,还远着呢。”
“嗯。”亓宙是真的不渴,也真的不热,但看着梅岸清洌洌的眼的时候,他还是接过了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递还给梅岸,可梅岸没有接过。
“你留着吧,我不渴。也怪我,忘了提醒你了。”梅岸眼中带着几分自责与忧色,看得人如何能舍得责备他呢?亓宙本就对梅岸有几分不同,那更是不可能说什么的了。
“嗯。”亓宙还是一个淡淡的嗯字,看起来冷淡的有几分不近人情了,明明人梅岸那么好的把自己的水囊给了他,他还这么态度,在旁人看来,这分明就是亓宙不识好人心。梅岸与亓宙比起来,梅岸更加的让人好接近一些,也更容易让人心疼一些,但就算这周围人看得心思百起也没有什么用,当事人没有说什么,他们又畏惧于亓宙的气势,无人敢开口。
梅岸轻轻一笑,竟是丝毫也不在意亓宙的冷淡,只是在转身垂眸的那一瞬,眼中还是划过几丝暗色,而这一情绪变化,也仅有亓宙看到了。
亓宙不知道到底是梅岸刻意给他看到的,还是他自己过于对梅岸关注了,这么微小的变化,他也能瞬间看到。
亓宙的眼底划过几丝笑意。
还在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亓宙回过头看了眼无量海的方向,却发现已经彻底的看不到那片绿色了,可以说,现在,他们这一群人,已经是彻底的被黄沙包围了。
太阳已经半垂天边了,可温度却并没有因此而有任何的减弱,反而是随着日照时间的过多而越来越热,一时间,几乎是所有人都被汗水浸湿了衣裳。水囊里的水也已经不多了,有几个人摇了摇自己的水囊,发现其中已经没了水,气头一上来,又是恐慌又是愤怒的把水囊摔在沙子上。
他们正在爬一个沙坡,那水囊便顺着坡面滑了下去,带出一条淡淡的沙痕。
“不走了!到底还要走多久啊!”那白月白大小姐有些恍惚的回过头看了眼那已经滑落到沙面上的水囊,忽的咬了咬已经有些泛白的嘴唇,杏眸瞪着梅岸,停在原地,就是不在往前走了。
这一路人里也就只有白月与沈湘两位女子,分别给她们弄个根棍子以方便走路,这白月本来是棍子支撑着自己的,见梅岸似还打算继续往前走,一时情急,也顾不得他们还没有爬到坡顶,用棍子就打向梅岸的小腿,试图这样来让梅岸停下来。
亓宙原本散漫的态度瞬间严肃,指尖魂力乍现,几乎是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做到的,就只看到一团红色的魂力一下子打向那根原本要打向梅岸的棍子,那棍子瞬间一下子便被打断了,白月很是尴尬与无措的举着只剩下一半的棍子,有些迷茫的看向那魂力的来处,待触到是亓宙的时候,她颤了颤泛白的唇,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放下棍子。
梅岸并不是没有反应过来,他有把握能让白月伤不到自己,可他选择不动,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现在亓宙帮忙解决了这个麻烦,他也不会责怪亓宙什么,也就是抬眸看向亓宙,带着几分感恩的冲着亓宙点了点头。
亓宙本来就一直注意着梅岸,自然是在第一时间接收到了梅岸的感谢,他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只是这太过于自然又太过于快速的接收目光,在梅岸看来便像是亓宙或是本来就一直注视着他,虽然这种念头似是有几分自恋的行为,但这一路来,他真的感觉到了一束热烈极了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的后背,那目光,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扒光他一样,若不是亓宙给他的感觉很是冷淡,他还真的以为是他。
但现在,梅岸又有几分不确定了。
这一场算是不大不小的闹剧让这一群人都安静了。
没有人敢指责白月,也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说什么圆场的话。这一群人除了梅岸与亓宙以外,一共还有十个人,这十个人里,除了那白月与沈湘以外,剩下八个人,就全部都是白大小姐的父亲请来保护自家宝贝女儿的魂力高手,而梅岸,也只是在半路上白家老爷塞进来的所谓的活地图而已,就算是白月现在当场打死了梅岸,除了亓宙以外,根本不会有人敢说什么,毕竟这里的大多数人的目的是保护白月。
这就是现实。
现实就是你人再好,再细心再体贴,也会在关乎利益的时候,也根本不会有人为你出面的。
“白大小姐,在下毕竟是您的父亲请来的人,您这样做,不太好吧。”梅岸眯了眯眼,嘴角微微抿着,原本嘴角惯有的笑意都消散了,这幅样子的他看起来颇有种不威自怒的气势。
“有什么不好的,你以为父亲为你呵斥我吗?你只是我父亲的一条狗。”原本白月是没有再说话的了,现在梅岸又挑起话头,她的大小姐脾气又压不住了,丝毫不管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一股脑的就把平日里旁人在她耳边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白大小姐。”亓宙开口了,音调不似平日般低沉,而是微微高扬,光是听着,便让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别再让我听到你说那句话。”
亓宙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平日里他哪里会和这般没有见过世面又娇滴滴的大小姐计较什么啊,这样的人,你说的重了旁人说你的欺负她,说的轻了又会被蹬鼻子上眼,在亓宙少有的与女人打交道中,他最最讨厌的就是如同白月这般的人,他现在这样说话,也还是看在梅岸的面上的。
白月似乎因为昨天的事吧,很是听亓宙的话,也很怕亓宙又要凶她,撇了撇嘴,也就不再说话了。
反倒是那沈湘,像是新奇极了的看了眼白月,又快速的看了眼亓宙,就像是很奇怪为什么白大小姐会这么听亓宙的话一样,只是她的目光触到亓宙如同洞悉一切的眼神的时候,她不由的颤了颤身。
“还有好一段的路,但现在天色也有些晚了,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再走吧。”梅岸已经走到了坡顶,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又抬起手放到眉间遮住阳光看了眼天色,思考了一下,说道。
而他这个决定,又一次让那原本被亓宙吓得不敢说话的白月又跳出来了。
“休息?在这里休息?不可能!本大小姐可是……”白月瞪着杏眸,明明是又渴又热的,却偏偏有这个力气大声说话,她是没有瞧见那几个奉命来保护她的人都忍不住的纷纷翻了个白眼,但她听到了亓宙的笑声,在狠话还没有放出来的时候。
白月像是受惊一般的眨了眨眼,迅速咽下还没有说出口的狠话,然后像是真的被吓到一般的瞬间窜到沈湘身后,就是不敢回过头啊怎么样的去看亓宙一眼,即便是在沈湘的遮掩下,她也不敢冒出一点,那模样,就好像亓宙真的能活吞了她一样。
亓宙为什么要笑呢,一半是因为想要吓唬一下白月,还有一半,是因为他记起昨夜自己在命盘书上看到的关于这两个看起来和睦极了的女子的命运,而且这一个两个还都与他有关。
若这命运真的如同命盘书上记载的那般,那么不久后,这两位便为因为各种原因被他收入后宫。
就先不说亓宙到底有没有要开什么所谓的后宫的心了,就说着白月的性子,亓宙是根本看也不乐意看的。就说这些年他游历四海,名气也算是名扬了,各方势力要塞给他的绝色美人都是一大把的,他何苦要这般作践自己呢?
更何况,他不是要重归天道的吗?他现在也算是心无旁骛吧,也就对梅岸与梅上了些心,但也仅仅只是上了些心而已。
就在亓宙思索的时候,这周围人已经找到了一块算是平坦的沙地把骆驼身上的物资给卸了下来。
天边也开始擦黑了,太阳半垂在天际,已经炙热了一整天的阳光总算是弱了些,也开始有风了。凉凉的风吹在身上,带走了一整天的燥热,只余下满身的清凉,只是那风吹久了,便会开始有些觉得冷了。
这就是沙漠,热的时候热的不行,冷的时候又冷得不行。
也幸好火堆已经燃起来了,刚感觉有些冷的众人便纷纷前往火堆旁取暖。
亓宙依旧没有感觉到什么寒冷,他坐在沙坡的半山坡,抬头看向了那已经只剩下半分的残阳,眯了眯眼,目光一转,便看到手中拿着食物也水朝着他这边走来的梅岸。
梅岸对他或是有些过于的好了,亓宙或是感觉到几分不对劲,可他现在根本就不想思考那些,他眼中就只看到正浅笑着朝着他走来的梅岸。
怎么一身白衣却这么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