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坐。”梅岸把手中的食物递给亓宙,在亓宙身旁坐下,似乎也并不觉得亓宙会回答,也只是坐下后与亓宙一样抬头看天。
这天也不过是刚刚擦黑,那与仅剩几分余晖的残阳相对而立的那一片天已经是彻底黑了下来,上面点缀着颗颗点点的碎星,忽明忽暗着,好不美丽。
亓宙望着那边的天空,望着望着,便侧过头看向梅岸。梅岸也好似惊叹一般的看着天空,堪称是完美的侧脸对着亓宙,亓宙只能看到他笔挺却中间有一点凸起的鼻梁,还有那纤长的睫毛,当然还有那薄唇星眸,这周围分明是已经泛黑了,这周围分明是没有什么火光的,可梅岸就像是会发光一般,看得亓宙不免眼神闪烁了几下。
梅岸自然是感觉到了亓宙的目光的,他只是不动声色罢了。玲珑心思如他,又如同分辨不出这眼神里的内涵,微微思量了一下,梅岸转过头,恰好就撞上了亓宙丝毫不避讳的目光。
“怎么了?”梅岸轻轻一笑,便带动嘴角微微上扬,那双好看极了的眼却是眼角微耷,这种笑,倒不会让人觉得这人或是阴险的很,倒是会让人觉得他笑得真诚。
“你真好看。”亓宙没有笑,只是眼底也带上了几分柔软,他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
梅岸一愣,瞬间眼中便爆发出就如方才他们看到的甚至比看到的那些繁星还要璀璨的光芒,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不再是压抑或疏远的笑了。梅岸只觉得这人真是实诚。
“我说的是真的。”亓宙跟着梅岸一起笑着,却也觉得或是梅岸不信他说的话,语气加重几分,依旧是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
“你看。”
亓宙忽的伸手,轻轻触在梅岸的眉间,然后缓缓下滑至他的鼻尖,而梅岸则是丝毫没有料到亓宙会这般做,一时间感受着眉心的温热的触感,他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然后看着那只手指从他的眉心滑落到鼻尖,梅岸垂下眼帘,又一次低低的笑了起来。
“嗯,我知道了。”等到梅岸算是笑够了之后,他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嗯。”亓宙忽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就像是被烫到一般的,他把自己的手藏在了衣袖里,也不再看梅岸了,继续看向天空。
梅岸似也习惯了,也没有觉得怎么样,只是笑了笑,便也继续看向那边的天。
亓宙的手上还拿着方才梅岸递来的吃食,从另一侧吹来的风轻轻扬扬的带起食物的香味,亓宙明明是没有感觉有多饿的,但当他闻到这好闻极了的味道的时候,他耸了耸鼻子,动了动嘴角,忽的就感觉还真的有几分饿了。
他们已经是在沙漠里了,仅有的那么一些吃食也就是放在骆驼上带来的,不可能是多么新鲜的食材的,也就是这无量海特有的干肉,又一次经过火焰的灼烧与调料的酝酿之后,这才成了亓宙手中所拿的食物。
亓宙先是搓了搓手指,然后捏住那干肉的另一边,稍稍用力,一下子便把干肉撕成了两半。他把那一半干肉递给梅岸,梅岸倒也没有推脱,只是眉头微扬,接了过来。
这肉不算多么好吃,干干的又硬硬的,顶多是表面上有几分调料的味道,辣辣的咸咸的。
亓宙简单的撕了一条肉干塞入口中,硬是咀嚼了大半天,才堪堪咽了下去,只觉得满口都是那又干又硬的味道,而那就算是咀嚼了许久的肉干在咽下去的时候,柔软的食道还是感觉到了丝丝疼痛感。
亓宙只吃了一口,便觉得完全是无法再吃下去了,再看梅岸,梅岸倒是吃的很自在,一口一口的,就好像手中这肉干是多么的美味一般。
他抿着唇看了许久,最后他站起身,一把夺过梅岸手中还剩下一半的肉干,与他手中的肉干一起扔在沙面上,仍由那肉干随着沙坡往下滑。
“等我一下。”亓宙看了眼四周,微微弯身对梅岸轻声说道。
梅岸的眼中闪过几分诧异,随即快速闪过几缕深思。这里并没有多少火光,所以梅岸算是半隐在黑暗中的,即便是他的眼睛比繁星还要亮几分,但他眼中的情绪变化终究是太快了,不过一眨眼,梅岸便把所有的情绪掩在最深处,仅留下纯粹极了的疑惑。
亓宙很快便消失在梅岸的眼前,梅岸眯了眯眼,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一转,眼中带着几分犀利的看向那坐在火堆旁一直在看这边的那几个人,见他们都纷纷避开他的目光了,梅岸这才挑了挑眉,目光又是一移,看向已经滑落到最低处的肉干。
亓宙回来的很快,在梅岸看来似乎也不过才是过了一会儿,他便拎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回来了。
亓宙走来的方向是有风吹来的,梅岸敏锐的闻到了一阵血腥味。
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这时候梅岸也不好再与大部队离得太远,便走向火堆旁,而亓宙见梅岸走了过去,便也拎着一堆东西走了过去。
等到走到火堆旁,火光才照亮亓宙手中的东西,所有人这时候才知道亓宙到底是拎了什么东西回来了。
那是一条大蛇,有一个大碗那么粗,蛇身也很长,只是那蛇的蛇身看起来没有受伤,仅是脑袋似乎是伤的很重。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刺的那两位大小姐连忙惊呼避开。要知道,蛇血的味道可不好闻。
亓宙可不管她们,在火堆旁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亓宙把蛇往地上一扔,然后右手在空中一抓,不知道是谁的匕首便骤然被他抓到了手中。
亓宙先是把蛇头剁掉,随即随便剁了一大块蛇肉,剥了蛇皮之后,原本是打算自己去找个架子的,一抬眸,便见梅岸已经弄好了架子,见他望来,还对他浅浅一笑。
火光舔舐着蛇肉,带起滋滋的声响,光是听着,便让人有几分馋意。
梅岸还递来了调料。
原本还是害怕着的两位大小姐也都有些饿了,要知道她们俩可都是金枝玉叶娇生惯养长大的,怎么可能吃得惯这么干这么硬的肉干呢?一时间,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响了。
只是亓宙没有说话,就是谁也不敢乱动他的东西。要知道,能干干净净的杀了这么一条大蛇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呢?
“我们也吃不完这么多,要不然?”梅岸知道周围人馋了,但这蛇肉终归是亓宙弄来的,他也就是开口随意说说,至于亓宙给不给,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你决定就好。”亓宙丝毫不在意的随口说着,看起来竟是一点都不在意他或许是很辛苦弄来的蛇肉。亓宙只觉得,反正他刚才剁的那一大块已经足够喂饱梅岸了,至于其他的,扔了还是给谁,梅岸怎么喜欢怎么来呗,反正是特意为他打来的。
梅岸微微拧眉,嘴角却是微微上扬,他正对着火堆,眼底便是闪烁着火光,看着只让人觉得越发的迷人。
“好。”
既然交给梅岸决定,梅岸自然是会选择分与白月他们了。
梅岸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以眼神示意白月那几个保镖来拿走那丢在地上的蛇肉,然后自己则是继续看着亓宙烧烤蛇肉。
或许是这蛇真的很有年头了,这蛇肉烤起来就是很香,丝丝缕缕的香味几乎是缠住了每个人的嗅觉。
亓宙的手没有停下,时不时的翻一下,又放些调料,更多的是侧过头来看着梅岸,与梅岸几乎是霎时间相视一笑。
火光跳跃在亓宙的侧脸,竟是消融了他不少的似是固有的冷漠,他的眉目柔和的不可思议。
蛇肉非常鲜嫩,经不得长久的烤制,亓宙见烤的也差不多了,便从架子上拿下烤肉,用匕首切下一片,吹了吹,递到梅岸的嘴边,示意他张嘴。
亓宙这一系列的举动做的过于流畅了,流畅的梅岸还没有做出该有的反应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的张嘴吃了下去。
入口的肉真的很嫩,恰到好处的鲜美,点缀着些些调料辣辣的咸咸的味道,一口便让人不由得想吃第二口。原本刚烤完应该是很烫的,但方才亓宙吹了吹,那片肉便只剩下不烫也不凉的温度,很是可口。
梅岸没有说什么,但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很容易就让亓宙看出他是觉得好吃的,亓宙满意的笑了笑。
亓宙的手又是没有停下了,一刀一刀的切下一片又一片的肉,一次又一次的吹凉了才放到梅岸的嘴边,他好像一点都不嫌烦也一点都不饿的一般喂着梅岸,而梅岸也很坦然的接受了亓宙的好意。
梅岸的饭量并不是很大,那么一大块的蛇肉要他一个人吃,自然是很难吃掉的,但奈何亓宙有几分固执的就是要给他喂,梅岸勉勉强强的吃掉一半后,终于是吃不下了。
“你也吃啊。”梅岸推开那又一次切了蛇肉放到他嘴边的手,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的说道。
“我不饿。”亓宙并没有说谎,也没有勉强,他是真的不饿,而且,光是看着梅岸吃,他就很满足了,这就够了。
“你方才也不过是吃了一口肉干,怎会不饿?沙漠的夜晚很是漫长的,莫要勉强自己。”梅岸噗嗤一笑,摇了摇头,一下子便戳穿了亓宙的‘谎言’,他从亓宙的手中拿过匕首和蛇肉,开始学着亓宙方才的样子,切肉吹凉再喂给他吃。
亓宙是真的不饿,但他也懒得辩解,看着梅岸认真的切肉又吹凉的模样,他不由得张嘴吃掉那放到他嘴边的蛇肉。
于是,亓宙便吃掉了那剩下的一大半蛇肉。
亓宙还真的没有吃过这么饱,待到吃完最后一口后,他真的是松了一口气。
以后再也不想吃东西了……亓宙抿了抿嘴角,眸色有些深沉,却在触到梅岸嘴角那状似奸计得逞的笑的时候,他又忽的觉得如果每次都能看到梅岸这般的笑,就算是吃到撑,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亓宙这边是吃完了也吃饱了,而白月那边,白月和沈湘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另外几个又都是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完全不能指望他们能把蛇肉烧的有多么好吃。
在一声又一声的惊呼之中,他们终于是收获了几大块焦了许多地方的蛇肉。即便他们把那些焦的很严重的部分给切掉了,但就算是看起来不是很焦的地方吃起来还是一股子的焦味。
白月刚吃一口,大小姐脾气马上就要上来了,但还没开口,就看到站在另一边的亓宙似是不经意间的看了她们这边一眼,瞬间也就什么也不敢说了,只敢埋头闷闷地吃。其实也不算真的有多难吃,蛇肉的鲜味完全可以盖过那焦味,但就是白大小姐第一次吃焦的东西,大惊小怪了而已。
就这样咋咋呼呼又忙忙碌碌的一直折腾到大半夜,他们这一群人这才得以休息。
毕竟是在野外,肯定是有人要守夜的。梅岸率先站出来说要第一个守夜,那自然,亓宙也是要跟着一起守夜的。
他们一共是点了两个火堆,几个人分别自己找人背对着背的休息着。而梅岸与亓宙还要看一下火堆,确定在下一个人来接班的时候火堆不会熄灭。
陆陆续续的,大家都睡着了。
梅岸望着火堆,神色莫名。
“怎么了?”明明是个迟钝的不行的人,亓宙就是感觉到了身旁梅岸的情绪分明是低落了,他动了动嘴角,开口问道。
“没事。”梅岸当然是选择笑了笑,然后说没事了,但他的眸色越发的深沉,或许也有几分是因为天色与火光的缘故,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恐怖。
恐怖?亓宙被自己这个念头给逗笑了。这就算是恐怖了?他这些年游历山河的时候,不知道是走过多少的险境,也不知道是遇到过多少的奇奇怪怪的事,这哪能叫恐怖呢?明明还是那么好看的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