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和之伤的很重,胸口处一条狰狞刺目极了的伤口,鲜血正迫不及待的往外涌着,或许是因为是沙妖伤的,又或许是方才被打了之后不免得要在地上滚上一圈才能止住那沙妖的伤害的冲击力,反正乐和之胸上的伤口不仅是鲜血淋漓,还杂混着沙石,看着颇为不忍直视。
而他身旁围在最里面的竟不是他的那群兄弟,反而是那个白大小姐。那白月似乎已经是顾不上自己这样是否符合自己大小姐的样子了,不管不顾的就跪坐在乐和之身旁,她的手上也是有不少的鲜血,肮脏的沙石混着鲜血在她白皙的手上是格外的显眼刺目的。
“对,对不起……都是,都是我的错……呜……”白月试图是想止住乐和之的血,她的手完全是不知道轻重的就在乐和之的伤口上按着,只是按着按着便发觉手下的血越来越多,过分温热的血几乎是浸透了她的衣裳。
白月瞬间便手足无措了,她茫然无助的抬头试图寻找帮助,却只见那些围着他们的人都是面露无奈和不忍,那模样,就好像乐和之好像注定要死了一样,就好像乐和之注定了救不回来了一样。
“咳咳咳咳。”乐和之自己倒不觉什么,看着白月的样子,他倒笑了出来,刚想说什么,却是口中鲜血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溢出,然后就是一阵又一阵似乎要把心肺咳出来一般的大口大口的呕出血来。
这下,乐和之是彻底的没了力气,也脸色苍白到不行了。
伤口还在流血,刚才乐和之那么一动,便是伤口又裂开了许多,白月觉得,自己似乎都看到了森森白骨。
白月哭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脸上滑落,她抹了把泪水,却是把脸上抹了一把脏,泪珠还在大颗大颗的滑落,她的脸上便是一块干净一块不干净了,身上的衣裳也是被血被沙子给弄脏了,竟是丝毫不见昨日的那副大小姐模样了。
“好了,都别欺负白大小姐了。”梅岸在人群外静静的看了半刻,也终是不忍白月那副丝毫没有形象的模样,开口说道。“快收拾收拾,给乐和之把伤口包好了。”
梅岸既已发话,其余人自然是没有不听的道理,倒是白月一脸茫然的看着原本还在围观的人上前一把撕开乐和之的上衣,不知道在上面是撒了什么药粉,然后从包囊里拿出纱布给乐和之包扎好了伤口。
原本狰狞到隐约可见白骨的伤口被纱布包好之后,倒不再显得那么的让人害怕,事到如今,白月还有什么不懂的。
白月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但她不是蠢货,到现在她怎么会还不知道怕是这除了她以外,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乐和之的伤口不致命,乐和之根本不会死,刚才的所谓的无奈和不忍其实也并不是说乐和之要死了,这都只是她自己的乱猜乱想。
不然为什么又是那么重的伤,又是大口大口的吐血,却依旧保持着清醒,那双依旧冷静还带着无奈的眼睛分明就说明他真的不会有事。
如果是昨日的白月,她怕是直接会发脾气,可她刚刚才经历了生死,就在刚才,若不是乐和之护着她,这时候躺在这里的,怕就是她了,她可没有乐和之那么厉害,这个伤口下来,怕是立马就会死的。
她是脾气大,但她不是不讲道理啊。
白月在得知乐和之没事之后,松了一大口气之后,也只是待放松了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一直紧紧的攥着乐和之的手,又觉浑身酸软疲惫,就好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病一样,她竟不由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可是,白月还是在哭,分明是确认了乐和之不会死,可她还是在哭,大颗大颗的泪珠依旧在往下落,只是这次,她的眼睛是弯弯的,似乎是想掩饰自己的开心。白月抹了把眼泪之后,嗔怒般的还打了一下乐和之的手臂。
乐和之笑呵呵的接受了白月如同小猫挠痒痒一般的打击,原本是白月一直攥着他的手的,现在,看着这眼前的大小姐为自己哭的人不像人的,乐和之忽的心中一软,便也握紧了白月的手。
而在一旁观看了这一出的沈湘几乎是气的牙痒痒了。
白月是不知道,但沈湘知道啊,这乐和之岂是什么简单的护卫啊,他分明是当朝皇帝的唯一胞弟啊,她本来就不是为了陪着白月来的,她就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与乐和之产生些情感,谁料,这乐和之竟好像是眼瞎了一样,居然是看上了那娇滴滴的脾气又大的大小姐?
沈湘心中气着,面上却依旧一副被吓到了的千金小姐的模样,脸色苍白,嘴唇也苍白的,只是那唇分明的她刚才自己咬白的而已。
“都解决了?”亓宙并没有参与那边的算是闹剧一般的事情,他站在一旁的沙坡顶上,见梅岸走到了自己身旁,便轻声问道。
“嗯。”梅岸点了点头,目光飘向那还有些忙碌的人群,心中微叹。
“看来,你们这一群人都不简单啊。”亓宙顺着梅岸的目光看去,忽的说道,见梅岸被他的话吸引的朝他看来,便轻柔一笑。“我这算不算是上了贼船。”
“不算,毕竟你也很不简单。”梅岸挑眉一笑,眼底也是划过几丝趣味,顺着亓宙的话说了下去,话语间轻描淡写的很,倒是这么轻飘飘的反将了亓宙一军。
“那看来,我们倒真的很配啊。”亓宙嘴角的笑意更甚,那是素来冷肃的眼竟是柔的不可思议。
忽如其来的一句很配,打的梅岸是措手不及,他丝毫没有预料到亓宙会这样说,一时间就算是张了张口又无数下意识的话在嘴边了,可他总觉得怎么说似乎都不太对。符合呢?就会显得太轻佻,否认呢?就直觉会把他与亓宙的关系打入冰点。
亓宙的一句随意极了的话,倒是为难住了梅岸。
也就是梅岸习惯性的什么事都想的太多了,其实亓宙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也根本不奢求梅岸会回答什么的,毕竟就亓宙也知道,他们也不过才是第一次见面而已。
两人就此静默了许久,亓宙是仔细观察着确认这周围暂时没有其他的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而梅岸则是依旧把思绪沉在方才亓宙的话中。
“嗯。”而就在亓宙想要说我们回去吧的时候,梅岸忽的这么一句,让亓宙也是猝不及防。
“什么?”亓宙下意识的问了句,话出口后便也意识到梅岸是在回答自己方才说的话,心中一时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倒是一时间他只感觉自己的嘴角怎么就压不住的想要上扬呢?为什么他的面部肌肉就好像不受控制了一般的开始动了起来,这是亓宙完全陌生的感觉,也是完全陌生的面部动作。
亓宙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表情变化,或者说,即便是与梅岸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不过是嘴角微扬,眼部基本便是不会动的,现在,他只感觉自己已经眯起眼了,嘴角又是高高扬起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却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开心很开心。
“咳。”梅岸有几分看呆了,有些羞涩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原本是直视着亓宙的眼的,却越觉不好意思,便目光开始漂移,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到亓宙的嘴角的时候,他几乎是克制不住的面上一红。
亓宙下意识的往前一步,就像是被诱惑了一般的想伸手触一触梅岸不知为何红了的脸,只是,他的手在半空中的时候,亓宙像是瞬间感觉到什么似的眉目一凛,眼底的笑意也散了不少,他猛地偏过头,目光准确而尖锐的看向那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天空中的一片黑到似乎下一秒就会滴下墨水一般的乌云,那乌云的云层间似是还有闪电闪烁。
“怎么了?”梅岸也看了过去,却是丝毫没有发觉什么不对,便轻声问着亓宙。
亓宙回过头,淡淡的摇了摇头,收回了自己的手,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就连这几日里对着他的的时候会有的几分淡笑也消失了,他的嘴角抿得很紧,眉目笼着一层似乎万年不化的顽冰。
这时候的亓宙,与他初从混沌中出来的很像,只是梅岸没有见过那时候的亓宙,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有些疑惑想要问出口的,却也还是咽了下去。
只是,若是这时候的梅岸知道如果他问出口了,以后的许多事就都不会发生了,他或许会很干脆的问的。
亓宙没有动,他的五官又是那一副如刀雕刻的一般冷硬了,一身白衣竟似九天神帝,神圣不可侵犯又高高在上,几乎是无人敢直视他。
梅岸动了动嘴角,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的情绪,走下沙坡,朝着那群已经收拾好行囊等待他带路的人走去,至于身后的亓宙会不会还跟着他,梅岸其实是有些不确定了的。
亓宙还是没有动,只是他的目光还是飘到了梅岸的身上,他的眼中闪过隐忍与无奈,只是那情绪真的很快,快的是谁都没有看到。
身后那冰凉凉的目光倒没有让梅岸觉得害怕什么的,他倒觉得这目光让他心中一松的很。虽然不知道亓宙这是怎么了,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亓宙或许会与他说的。
只可惜,梅岸似乎要失望了,那不过短短的一点距离,梅岸还没有走到骆驼旁呢,就看到他眼前的人都不知为何惊呼了一声。梅岸下意识的回头,只见亓宙朝着另一边沿着沙坡走了下去,不过几步便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梅岸真的有几分难过与不舍的,但现在他还是个领头人,又有自己的目的,或许这时候亓宙走了,对他也是一种好事。
梅岸垂下眼帘,再抬头的时候,便是那副冷清矜贵的模样,他眉头微拧,微微扫视了一圈,确认了一下人员与物资之后,便继续朝着他们该去的目的走去。
那么,亓宙是要去哪呢?
亓宙回了客栈。
就算是要走,他还是要先去拿回自己放在客栈里的琴。
这时候的客栈人很少,原本几乎是挤得满满的大堂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吃饭喝茶,亓宙目不斜视的沿着楼梯走了上去,进了自己的房间后,背起自己的琴,便下楼找了掌柜的退了房。
亓宙没有目的地,他只是想先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先待一会,再继续游历他的山河。
沙漠对亓宙来说并没有多么陌生,已经走过数次沙漠的他很快的就走到了沙漠的边缘,那里的任何一家的客栈都比那无量海的客栈要好得多,亓宙也有些累了,即便他不觉得饿不觉得热,但他也会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天道……亓宙第一次知道这个名词是从他出混沌之后遇到的女娲身上知道的,他看到女娲身为人圣却只能看人类自相残杀又无可奈何的老去死亡,女娲什么也做不了,她已经是背负了创造出人类的天命了,就不能再帮助人类了。
毕竟,其实在天道看来,创造出人类也并不是什么大功德,人类存在与否其实于天道来说其实是无所谓的,谁生谁死,天道也是无所谓的。这就是天道无情。
但天道写了在那一刻会有人创造出人类,便会有女娲出来创造,天道写了人类会经历的生老病死,那便是谁也无法阻止的。
亓宙记得,女娲曾请求他的帮助的。女娲说他身上的大气运几乎是大半个天道所有的气运了,这足以护佑人类这一族永远不灭了,可他不愿。
而第二次知道天道这一名词,是他从命盘书里知道的。
他知道为什么这所谓的命盘书会能记载关于天道的事,他看到那命盘书里说的他会重归天道,这句话与女娲曾经说过的几乎是一模一样,让他不得不信,也让他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