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清晨的阳光最是温软宁静,静静的照亮了整个世界,也静静的照亮了这个房间。
亓宙是背对着那阳光的,梅岸只能瞧见亓宙即使没有阳光照耀依旧熠熠生辉的眸子,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的看着他,那里面全是他,竟好像是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一般,那般的深情与温柔,这是如今的梅岸最喜爱的亓宙的模样,似乎也就只有这样,才能说明他在亓宙的心中。
梅岸其实是有几分不确定的。不确定他与亓宙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不确定他到底在亓宙心中是个什么地位,虽然他能看出亓宙的心中或是有他的,但他还是……
他的从小的经历告诉他,这世上真的没有人会真心真意的爱他的,小时候他是被各方嫌弃好不容易长大了,长大后他也知道自己的样貌是很出色的,也就有各种形形色色的抱着不同的目的来接近他的人,有些人或许是伪装的很好,但只要是他看到了那些人的眼,便可以确定他们是有目的的。
事到如今,他还真的是期望亓宙也是有目的,可亓宙的眸子太冷太静了,那里面竟是看不出任何的属于尘世间的杂乱肮脏的情绪,他有时候其实是不确定亓宙会不会在下一秒就会所谓的飞升成仙了的。
这倒好,反倒是他抱着目的了……
亓宙穿好了衣裳,就率先下楼了,梅岸心有所思,手下便速度慢了许多,待他穿好衣服抬眸的时候,便发现这屋子里已经看不见亓宙的身影了。
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书架上。梅岸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虽然知道像命盘书那般珍贵的东西,应该是不会那么随意的放置在这么明显这么不安全的地方的,但梅岸还是想去找找看。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最开始想寻到亓宙的原因。虽然在半路上就这样被拐走了,但梅岸还是想看看自己的命运,他想看看那些他所遭遇的不幸是不是早就写好了的,他想看看自己以后还会遭遇些什么。
念及此,梅岸便不犹豫的朝着书架那边走去。
书架前的那个书桌上依旧摆着那亓宙写的两个大字,书桌上摆放的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梅岸觉得若是自己的随意翻了,那必定是一眼便可以看出来的,这样一想,他便没有把目光放到书桌上,而是放到了书架上。
书架很高,几乎有两个他那么高了。书架上的书有很多,亓宙的目光快速的扫过一排,发觉每一本几乎都很厚,每一本都摆放的很齐,就是不知道亓宙摆放这些书的规律是什么。
梅岸还是一本书都没动,他闻到了从楼下传来的饭菜香。
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梅岸掩去所有的情绪,抬步走了下去。
这楼梯是有扶手的,梅岸从扶手间的缝隙看到了楼下的亓宙正在摆着早饭。阳光分明是不怎么强烈的,可亓宙却耀眼的梅岸不由的眯起了眼。
“下来了?来吃早饭吧。”亓宙摆好梅岸的筷子后,抬眸看向楼梯那边,看到梅岸站在楼梯口,便笑着朝着梅岸招招手。
亓宙先坐好了,梅岸便坐到了他的对面。
梅岸的座位是背对着门口的,而他敏锐的发觉从他这边穿过亓宙的肩膀那儿可以看到亓宙背后的书架那里似是有什么,那里的书架板子与板子之间的空隙还是蛮大的,只要稍稍认真看一下,便可以看到那书架后面似乎是有个桌子,桌子上似乎是放着什么,而那桌子的旁边,似乎还有一扇密门。
梅岸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靠近亓宙的秘密了。
如此敏感的梅岸怎么会没有发觉亓宙实际上是对自己有隐藏的,所谓的爱意下不知道隐藏的到底是利刃还是蜜糖,他现在不还不愿意去深究,他还没有享受够亓宙带给他的温暖。
所以梅岸选择垂下眼,就当做什么也没有看到。
而梅岸没有看到的是,原本在等自己的粥冷了的亓宙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偏过头用余光看了眼方才梅岸看了的地方,他挑了挑眉,便继续吃着自己的粥了。
这粥是亓宙早早起来煮的,现在已经是稠的不行了,配上清爽可口的小菜,这顿早饭又一次吃的梅岸撑着了。
梅岸有些担忧的摸了摸自己肚子,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或许还真的会被亓宙养胖了。
见梅岸吃完了,亓宙便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把碗筷收拾好,端着便走往门外走去。
梅岸还没见过这里的厨房呢,便跟在亓宙身后。
只见亓宙出了门后左拐,沿着走廊走着,又是一个拐弯,这便看到了那干净整洁极了的厨房。
亓宙盛了一瓢水,放到摆在炉灶上的木盆里,把碗筷就放了进去。
“怎么了?”亓宙感觉到了身后梅岸的目光,他没有回头,手一直没有停的洗着碗筷。
“咳,以后我来洗碗吧,你还要做饭,很辛苦的。”梅岸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眼睛莫名的有些酸酸的。他也曾经幻想过会有一个人为他洗手做饭,如今,亓宙不光是做到了,还连洗碗似乎都承包了,这对于梅岸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震撼。
亓宙这人有多么骄傲呢?梅岸也算是或多或少的见识过的,现在,这人不光是为他洗手做饭,还为他洗碗……梅岸已经是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回报亓宙的了。
“好啊。”亓宙没有拒绝,他轻轻的晃了晃最后一个盘子,晃去上面的水,然后放到一旁木制的橱柜里。他回过头,眼底满是笑意的说道。
梅岸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忘记这个场面了。原本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高在上的亓宙挽着袖子站在炉灶前,方才洗过碗的手还是湿淋淋的。这样的亓宙,是那么的普通,却又是那么的不普通,只能说这样的亓宙,终于是像个凡人了。
“嗯。”梅岸点了点头,他眨了眨眼,眨去眼角的湿润后,这才迎了上去。“你手冷不冷啊?”
“不冷的,不信,你摸摸。”在亓宙避开梅岸甩了几下手之后,他手上的水很快就没了,他双手摊开,一副任由梅岸摸的样子。
“我才不摸呢。”梅岸嘴角一撇,嘟嘟囔囔的状似很嫌弃的说道。
“那我摸。”亓宙可不懂什么客气不客气的,见梅岸还翻了个白眼,他一时兴起,一双手猛地一下抓住梅岸的手,入手了才发觉其实梅岸的手真的是凉的,他倒急了。“怎么回事?怎么手又是凉的了?走,咱们进屋去。”
梅岸被亓宙这一下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亓宙半拉半抱着往屋里走去。他无奈极了,抬头看着亓宙绷紧了的下颚,心中微叹。
亓宙啊……这么好的亓宙,他要如何放手?
这屋里确实要暖和的多,梅岸的身子也渐渐的回暖了。
而这次,坐在梅岸对面的亓宙面色却是严肃了许多。
“这到底是什么病?有什么生命危险吗?是不是要吃药的?药方给我,我去买些药来,不能再这样熬下去了。”亓宙的语气快了许多,一点都不符合他原本冷漠疏远的模样,倒是平添了几分人气味儿。
“这也不能算是病。”梅岸眉眼柔和的看着眼前这为他担心着的人儿,心中一阵一阵的暖意席卷而来。
梅岸是不紧不慢的回答着问题,倒是急着了亓宙。
“说清楚。”这算是亓宙第一次对梅岸说话语气这么重了,他斩钉截铁般的吐出这三个字,话出了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冷硬了,怕是会吓到梅岸,待他细观梅岸是否有被吓到的时候,便只看到梅岸眼中只有笑意。“不许笑了,给我老实交代。”
“好好好,这件事说来就有些话长了。”梅岸换了个姿势坐着,他挥了挥衣袖,双手交叠着放到自己的膝上。
“我生母在嫁给父亲前便有了孕,又在生我的时候去世了,父亲以为我是不吉,险些把我淹死在了寒冷的冰水里,幸好得路过的好心人救了起来,那时候起,我便身体格外的弱,每每寒冬腊月稍不注意便会生大病。但即便是生了病,父亲也不会给我找大夫来,每次都是只能苦等春天的到来。后来父亲娶了继母,继母倒是不坏,却也选择明哲保身。或许就是那时候起,便是很不好了。”
梅岸说话的时候神色淡淡,就好像完全不是在诉说自己的事一样,那样的神情,只会让亓宙更加的心生怜惜。
从小没有母亲的庇佑,身子骨又不好,又受到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和继母的漠视,梅岸会遭遇些什么?亓宙就连想都不愿去想,他现在只是有些遗憾自己怎么没有在梅岸小时候便遇见他,那他就可以有了理所当然护着他的理由,他就可以不让梅岸遭遇这些,他就可以让梅岸好好的长大。
他终于是知道了为什么他第一眼见着梅岸的时候,为什么会感觉梅岸清冷到似乎是厌恶人世了。
梅岸说的越轻松,亓宙就越心疼。
“以后不会了。”亓宙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即便是什么诺言也不是张口即来的,他其实已经是太久没有与人这般长久的对话过了,从来都没有多少人敢靠近他,与他亲近,与他交流。他张口便也只说出了这五个字,也就是这个五个字,他定会用尽他的生命去实现。
有人对梅岸说过都过去了,也有人对梅岸说过都没事了,更有人说过什么以后他来保护他,可说过这些话的人都在不知不觉间与他就此分离走散,直到如今还留在他身边的人几乎算是没有的。也更是没有人说这几个字比亓宙说的更让梅岸心生震撼与感动。
梅岸知道,亓宙会真的去实现这句话,他会让他以后都不会遇到那些事了。
“嗯。”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泪光,梅岸含糊不清的点了点了头。
“你这是什么反应呐。”亓宙挑眉摇头,手指轻轻地戳了戳梅岸光洁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难得的对人许下承诺,却得到这么一个反应。
“那我哭一哭?”梅岸噗嗤一笑,抬起头好笑的看着亓宙明显有些懊恼的模样。
“不要了。我会心疼的。”亓宙摇了摇头,很是诚实的说道,他向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说话向来都是直来直去的。他确实是一想到如果看到梅岸的泪水了,他还真的会心疼的不行的,所以他果断拒绝了。
“油嘴滑舌。”梅岸嗔怒般的瞪了眼亓宙,一下子便把亓宙的话定性为油嘴滑舌了,他偏过头,意思很明确的不听亓宙说话了。
梅岸的目光落到了外面的台子上,那里摆着一张小桌子,两个坐垫,小桌子上还有一副茶具。
梅岸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发觉怎么亓宙没了动静,还没回过头呢,便猛地感觉到身后传来了亓宙的气息与温度,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件厚厚的披风。
亓宙细心的给梅岸穿好了披风,还贴心的系好了绳子,见着被那厚厚披风衬得更加瘦弱的梅岸,亓宙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样不冷了吧?”
“我这是在室内,冷什么冷。”梅岸是哭笑不得了,他哪里还冷啊,他这是要热着了啊。他的手已经放到了亓宙方才系好了的绳子上,作势就要解开了。
“不想去外面走走吗?不穿披风我可不带你去。”亓宙按住梅岸的手,说道。
亓宙现在在梅岸的身后,梅岸看不清亓宙的神情,也分不清到底亓宙是在开玩笑还是什么。但他现在还不怎么想去外面走走,这屋子里的书对他的诱惑力太大了。
“不想出去的话,那我们就在外面的台子上坐会儿,一直闷在屋里也不太好。”亓宙见梅岸不回话,还以为梅岸不愿意去外面走走,便换了个提议说道。“你若是觉着会无聊,随便取本书吧,我先出去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