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岸的身子骨还是弱的,这次足足是养了三天,亓宙见着确实好多了,才允许梅岸下床。
望着亓宙那懊悔与若有所思的模样,梅岸知晓了亓宙是想歪了。
先不说他这是第一次,亓宙已经是足够温柔了呐,若是因此给亓宙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梅岸觉着自己都可以哭一哭了。
为着自己以后的性福生活,梅岸也开始主动吃药滋补身体了。
亓宙见着,不由得就又想歪了。
亓宙想着,是不是梅岸怕了,所以才这么积极的要开始滋补身子了。虽着或是以后都不能与梅岸那般亲近了,亓宙还是有些遗憾的,但终归是梅岸的身体更为重要。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亓宙每次都是点到即止,就是不肯再进一步,面子薄得很的梅岸急的啊,一时间竟不由得就主动接近了。
在梅岸看来,这段时间,亓宙是越来越对他不设防了。虽然亓宙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对梅岸设防。
恍惚间又忆起自己最初目的的梅岸也淡了所谓的执念了,但他还是对那命盘书抱有三分的好奇心。
他还是想见一见自己的命运,亓宙的命运。
而亓宙对他不设防便是最好的办法。只有亓宙对他不设防,他才有更多的机会去接近命盘书。
梅岸以为那命盘书应该是很珍贵的,亓宙毕竟是藏得很好的,但梅岸没有料到的是,亓宙根本就不在乎那命盘书的存在与否,他就是随手丢在了那书桌上,不过是被其他书盖住了封面上的大字而已。
现在的梅岸可不认为那么珍贵的东西会随意丢放。
也其实梅岸是不愿自己最后与亓宙因为这本书而决裂的。他经历了漫长的晦暗岁月,经历了许多在他那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事情,又在那个年纪失去了许多许多,当他成为如今的他之前,他曾暗暗自省着,不再为任何人心动半分,而当这一切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又暗暗自省着不愿伤害亓宙半分。
这样一个算是拯救了他的人生的一个人,他该是多么冷心与无情,才能因为那些外物而与他隔绝了。
这对于梅岸来说,诛心也不过如此。
“在想什么?”亓宙轻轻抚着梅岸的长发,任由那长发随意披散在他的膝上,也任由梅岸就这样半躺在那儿,把头还放在了他的膝上。
这样的姿势其实两人对对方都是完全不设防的,亓宙把柔软的腹部暴露在梅岸的眼前,伸着一条腿由梅岸枕着,曲着一条腿则让自己的左手放在上面,这样姿势是完全来不及做任何防备和反击的。而梅岸则是正面朝上,任由自己的长发在亓宙的手指间穿梭,他微闭双眸,一脸惬意。
“我在想,你的以前。”梅岸露出一抹笑容,张口半晌,终于也是问出口了。
“怎么突然对我的以前好奇起来了?”亓宙面色不变,依旧是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他似乎丝毫不奇怪梅岸突然这样问了,他表现出了一种很有兴趣的模样。
而这模样,也让梅岸有了继续问下去的理由。
“我都与你说了那么多的我的过往,我却对你的以前丝毫不了解,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梅岸睁开眼,定定的望着亓宙,他的脸上的神情像是探究又像是玩笑一般。
亓宙垂下目光,看向梅岸,他丝毫不避讳的与梅岸双目对视着,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情绪,他依旧是那般的温柔与淡定。
“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亓宙勾起嘴角,他的眼底带着纵容与宠溺,那样子,就好像无论梅岸做什么,亓宙都不会生气,亓宙都不会变一般。可梅岸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亓宙该是有多冷情,梅岸算是最有权利说的人了。这段日子的相处,梅岸确实是享受极了亓宙的温柔与呵护,但他也曾见识过亓宙的冷漠与疏离,他不确定这份现在专属于他的柔情到底还能持续多久,会不会有一天亓宙对他的感情淡了,会不会有一天亓宙厌了他了,会不会有一天他在亓宙眼中也如冥冥众生一般了,不再重要,不再坚守。
“所以?”梅岸的眼底迅速划过几丝令人感伤的黯然,他强打起精神,撑着笑继续问道。
“去帮我拿本书吧,就在二楼的书桌上,名字是《奇石异谈》。”亓宙如何能看不到梅岸的神情变化,他沉吟片刻后,忽的很是僵硬的扯开了话题,他轻轻地拍了拍梅岸的肩膀,示意他该起来了。
梅岸沉默着坐起身,那长发便从亓宙的膝上骤然滑落。他静静的屈膝坐了一会儿后,在不能辨析清楚亓宙到底是何意思之后,他选择沉默着站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而梅岸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起身朝着楼上走去的那一瞬,亓宙的脸上很少见的出现了许多的情绪变化,他张了张口,连手伸出去了,却是在半路便颇为落寞的收回自己的手,又在话出口的那一瞬咽下那些话。
亓宙似乎是在纠结与为难着什么,他的脸上第一次划过一种名为黯然无措的神情,继而当所有的情绪都湮灭的时候,亓宙的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悲伤了。
亓宙记得自己放了什么东西在那书桌上,也知道若是要寻到那《奇石异谈》,便必定是要翻一下书桌的,那梅岸肯定是要看到……看到那可能会使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不再太平的命盘书了。
亓宙其实是不太想让梅岸知道那些事的,他有信心能护住梅岸,却也知道有些事梅岸是有权力知道的。他能护住梅岸,却不能确保自己在经历了天道的惩罚之后还能护的梅岸安全,他需要让梅岸知道这些事,就是为了让梅岸能多几分的自保能力。
至于梅岸知道那些所谓命运的事了之后的反应……或是偏激到不愿再与他在一起了,或是退缩不愿与天道为敌了,他都会坦然接受的。
大不了就是再次沉睡,大不了就是用时间去消磨伤口,大不了就是相忘江湖了。
亓宙想着轻便,心底却已经是钝钝的疼了。只要是想着梅岸或是会与他再也不见了,亓宙就只觉难受极了,就只觉心口疼的完全无法自抑,疼的他都快喘不上气了。
亓宙选择闭上眼,等待接下来的一切了。
而梅岸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情上了楼的,他只想着亓宙或者又是要糊弄过去了,他以为亓宙是要拿那本什么《奇石异谈》来糊弄他。
梅岸还没有翻过这书桌上的书,当他拿开第一本书之后,他惊呆了。
梅岸的脸上已经是没有表情了,他已经是不知道自己该用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又或者本来就是亓宙放在这里的一个障眼法?但为什么仅仅是看着这本书了,就觉着一股从血脉与骨肉中传来的威压感几乎是要喷涌而出了,那种感觉是做不了假的。
梅岸出乎他自己意料的冷静的伸手触了触那书面上的三个大字,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抿着唇,翻开了第一页。
这命盘书,便是会显示那拿着书的人的命运的,第一页会是那拿着书的人的命运,而接下来的书页便是会记载与拿着书的人相关的人的命运。
所以,这一页,便是写着他梅岸的命运的。
绝亲缘,无情缘,孤煞天星,命运无望。
这是写在开头的几字。看得梅岸几乎不由得溢出一声冷笑。
还真的被说准了呢,从出生便出生便被家人认作灾难,一生经历许多挫折至零落凋败,即便生命中有过大起伏,那也会迅速坠落,最后因天命之子而陨落。这便是梅岸的命运。
只可惜,错了一点,他有情,他有情缘所陪,他有亓宙,他并不是什么孤煞天星。至于命运是否还有个盼头,他根本就不在乎。还有那什么天命之子,他就不信自己不去招惹了,还能就这样找上门来了。
梅岸继续翻下去,接下来的都是写着与他有关的人的命运。
梅岸以为亓宙会是与自己很近的,可他翻了好几页,见了那些与他有过或深或浅的关系的了,却还是没有看到亓宙。直到他望见某一页竟是金色的时候,梅岸没有看到那一页到底写着什么,却直觉的认为那是写着亓宙的。
梅岸忽然就不想看了,他一直冷静的神经忽然就崩了,他的手开始颤抖。
他不在意自己的命运,却在乎亓宙的命运,却在乎他与亓宙的命运。
但梅岸还是翻开了那一页。
生于混沌,身负天命,游历山河,终归天道。
如同一道霹雳忽的就劈醒了梅岸有些发晕的脑袋,那金闪闪的天命二字就像是在嘲讽他一般。
亓宙便是……天命之子?他为何不与他说?难怪了,难怪了……倒是他一时愚钝了。本来世人便是传说那什么命盘存于书,非天命之人不可得,他方才怎么就没有意识到呢,除了天命之人,又有谁能得到命盘书呢。
所以,到最后会是亓宙来了结他吗?
这样想着,梅岸忽觉几分凄凉与无奈。怎么办,即便最后或许会是亓宙对他下手,他还是丝毫起不了怨恨的心思,他竟然还有几分那就这样吧,死在亓宙手上,那也比死在其他人手上好。
梅岸觉着他或许是无药可救了。
等下,梅岸忽然又觉着似乎哪里不对劲了。
命盘书在亓宙手中那么久,他不可能是从未翻阅过,既然自己这边会有亓宙的命运,亓宙那边也就必定有自己的命运。
所以,亓宙或许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了他与他之间的命运纠葛?
那亓宙还……
梅岸又想起了,那日在无量海亓宙忽然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离去了,他找了好些日子才找到,在他找到亓宙那日的时候,亓宙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那被他下意识忽略的神情,似乎是释然。
所以,其实他与亓宙在一起是在与天斗吗,所以那几日他与亓宙的亲热的时候忽的变了的天色,也是因为这个吗?
一时间,梅岸几乎是一下子就全部想通了,他明白了所有他该知道的或者是不该知道的事了。
而现在,他更想知道的是,亓宙怎么说。
梅岸有些慌乱的把命盘书放好,又迅速找到了那本亓宙要的书,然后深呼吸好几次,让自己的神情与动作与平日没有什么不一样之后,他这才下楼。
楼下亓宙已经是闭目深思许久了,他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儿,就如同一座雕像般沉静,他的背影似乎是蕴藏了无尽的时间匆匆走过的痕迹,那样的孤寂,那样的与世隔绝。
“你那书放的好是隐蔽呐,我寻了许久才找到。”梅岸的呼吸都是一窒,随即扬起一抹与平日无异的笑,朝着亓宙走去。
梅岸把书递给了亓宙,在亓宙身旁坐下,靠在了亓宙的身上。也只有与亓宙这般亲昵的接触之后,梅岸才安下心,才散了几分心头弥漫的不安与彷徨。
从方才知晓了自己与亓宙的命运之后,梅岸忽的就不再担心亓宙会不会有一天会变,会不会有一天会离开。亓宙早就知晓了,却还是义无反顾的与他在一起了,这还不能证明吗?他又不是那种矫情的人。
亓宙想了许多种梅岸该有的反应,可他没有想到梅岸会是这样一种反应。就好像梅岸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命盘书一样。
可亓宙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梅岸不可能没有看到,他是确定了梅岸能看到,所以才会在这时候让梅岸去拿书。
“辛苦了。”亓宙接过书,稍稍的翻了几下,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梅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