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梅岸意味不明的低低的说着,还侧过头瞧着徐归舟,瞧的徐归舟只觉忽的背后一凉,莫名的就是心头涌上一种名为愧疚的情感。
愧疚?他有何愧疚的?徐归舟皱眉掩去那几分奇异的情感,随即目光淡淡的回望回去。他的目光看着冷的很,却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因着梅岸那不过淡淡一眼而涌起多少的情绪波澜,却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到底是如何的自制,他才强压下了那些感情。
徐归舟始终是对梅岸无可奈何的,即便是知道梅岸是把他当做了他所扮演的那个人,可他就是很享受这般与梅岸亲密极了的距离与状态。
梅岸会怒会笑了,神情姿态都是自然了许多,不再是拧眉冷目了。这时候的梅岸才像个真正的活着的人。
可这份不一样不是因为,而是因为那个所谓的亓宙。这足以让徐归舟醋意上头了。
“这琴,我可拿走了啊。”徐归舟对着那大龙说着,垂眸弹了一下那与其他琴弦颜色不同的琴弦,那琴弦发出的声音很是悦耳动听,也很是清冽。
“随你随你,你爱拿不拿,反正本来就是你的。”大龙的两只前爪叠放在地上,再把龙头放在上面,大大的龙眼懒懒的半闭着,听见徐归舟的话,这才掀开眼皮看了他手上的琴一眼,很是随意的说着。
徐归舟闻言挑眉。本来就是他的?倒不如说是本来就是亓宙的吧。
那么,到底是怎么样的原因,会让这所有人都觉着他是亓宙呢?是他这张脸吗?真的有那么的逼真与相似吗?徐归舟隐约间也察觉到了些什么,却也一时间无法从那些杂碎极了的线索中分辨出真相。
“走吧。”梅岸瞧了眼好似冷漠极了的实则是双目放空着的徐归舟,率先踏步走了出去。
徐归舟回过神,也跟了上去。
在经过那条大龙时,徐归舟看到了那大龙似乎是已经睡着了,龙眼是闭着的,呼吸倒很是均匀的,也看到了那大龙在他经过的时候又掀开了一下左眼眼皮,瞥了她一眼后,就好像是很无奈的吐出了一口龙息,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即便那龙一句话都没说,徐归舟就是感觉到了那大龙似乎是在说怎么又走了,真是不顾家。
这样的想法是很荒诞的,徐归舟并不认为自己不过是伪装成了一个人的身份,又得了一把琴了,就能看懂一条龙的未说的话。这是不可能的事。
至少在徐归舟看来,那是真的不可能的。
总不能突然间他就成了所谓的男主角了,又是机缘又是神宠的,就都来了吧?那这样说来,那大龙可不就该是死缠着他要当他的宠物吗?事实证明,这都是假的。
就算是有,那也是属于他现在所伪装的这个人的。
说起来,徐归舟猛然发觉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个亓宙的啊。
身旁的梅岸对亓宙挂念多年,怀中的琴也是亓宙的,就连那身后的大龙似乎也是亓宙的。
这亓宙啊……怎么就是那么的让人嫉妒呢?
徐归舟默然,随即竟有几分眼睛发涩发酸。
他慌忙垂眸,几下眨眼,便是眨去了眼底泛起的水花。
梅岸似乎,远比他所想象的那般重要了。梅岸在他心底似乎过于重要了……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徐归舟狠心的掐灭心底那几分不知何时窜出来的不应该出现的妄想,再狠心的告诉自己,他与梅岸是不可能的。即便心底已经是酸疼极了,他却始终面不改色了。
有时候,疼久了,也就感觉不到疼了。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梅岸的目光一直是看着前方,始终没有落到徐归舟的身上。出了那屋子,梅岸的目光依旧是放在前方,他的声音淡淡的问着,不见头也不见尾。
“你是不是来过这儿,也与大龙相识?”徐归舟微微偏头,目光便是落在了梅岸好看极了的眼上。那双眼的眸色很淡,淡着淡着便觉着冷了。
“我是来过。”梅岸拧眉看了过来,恰好的与徐归舟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的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不是你带我来的吗?还有大龙……那也不是你引我认识的吗?”
“是吗?记不清了。”徐归舟本是无惧与梅岸目光相触的,但奈何梅岸这一反问,倒是让徐归舟有几分措手不及,不由得垂眸淡声说着,并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他大意了。就经过刚才的种种,如何不知那大龙与他所伪装的亓宙的关系。但他还是的没有料到是亓宙领梅岸来的……
所以,亓宙和梅岸到底是何关系?
徐归舟不敢深思却隐隐猜到了。
而这个念头,让徐归舟不由得越发的心觉酸涩无奈。
“你好像,忘了许多的事,好像就连我……都忘了。”梅岸的声音忽的变得有些低沉沙哑,听着似乎还带着几分伤感。他没有再看徐归舟,目光移向了他们方才离开的院子,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吧,他的眼角似是一闪而过了几丝水花。
“抱歉。”除了这两个字儿,徐归舟想不到其他该说的了。他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到底他该如何做。心底横着那一口酸气,他又茫然于这种情况,左思右想,他便觉得不开口劝慰或者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了。
只是徐归舟这回是真真的确定了,亓宙在梅岸心底很是重要。
那么,梅岸为何会认不住他是假的亓宙呢?
难不成是不是认不出,而是不愿认出?据他所得到的资料可知,梅岸是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寻找亓宙了,那亓宙也就是不见了十几年了。这也可以说通为何梅岸不愿认出他不是真的亓宙了。
梅岸也会有不敢做的事啊……
这倒是让徐归舟瞧出了个有趣的点,这也算是苦中作乐了吧。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梅岸不过一个呼吸间,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敛去了那些个所谓伤感的情绪了,梅岸瞧着徐归舟的时候,还是眉目柔和极了,虽然在徐归舟看来,就是不知为何就是笼着一层淡淡的悲伤。
“嗯。”徐归舟淡淡的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做出不该做出的神情与动作了。
这一路的无言倒是让徐归舟有了纵然思考的时间了,虽然即便他想尽了所有的目前所得知的事情,可他就是无法触到那所谓真相的一角,倒是到了目的地之后,他的脑子已经是因为胡思乱想而有些头疼了。
头疼越发的强烈了。
徐归舟发现似乎是自己一思考的过分认真与深入了,便会头疼欲裂,那头疼疼的他似乎都觉着是不是自己的魂魄都要散了。
他咬紧了牙,又抿紧了唇,眉心也紧紧地皱了起来,脸色也有些苍白了,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了?”梅岸拧眉,忽的听见身旁传来了较为沉重的呼吸声,心头一惊,过分熟悉的感觉刺的他猛地一惊,有瞧见徐归舟那副已经被他掩埋在记忆深处的熟悉又陌生的样子,话还未出口,竟是先出了一身冷汗了。
“没事,就是有点头疼。”一声低低的吸气声终于是从徐归舟的嘴角溢出,他闭上眼,仰头朝天,长长的叹了一口声,他半眯着的眼中闪过几丝意味不明的光。
“头疼?”梅岸如临大敌般,手便不由得伸到了徐归舟的太阳穴,似是想替他揉揉,却在徐归舟下意识的后退中缓缓收回手,目光黯然了几分,声音却依旧淡淡的说了这句话。
“嗯,头疼。”徐归舟不过是下意识的抗拒几乎是所有人的接近而已,他方才头疼的很,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与身旁的梅岸了,便是下意识的后退了,却不料似乎是伤到了梅岸。或许在梅岸眼中,亓宙应该是不会如他这般退让的吧……
“待会找个大夫看看吧。”梅岸收回视线,把方才那只试图伸到徐归舟太阳穴的手背到了身后,他的神色淡淡,看不出悲喜,话语间也冷淡了不少。
梅岸似乎真的被他伤到了……徐归舟的头疼也缓了不少,拧着眉他这般想着,不由得就产生了一丝愧疚。那丝愧疚慢慢生长,几乎长得已经纠缠住了他的心,缠的他几乎要不能呼吸了。
“方才,我不是故意的……”徐归舟也不知如何解释,话到嘴角总是不知如何出口,斟酌再三,却终究觉着这样说不好,可到真的反应过来了,才发觉自己竟是已经把话说出了口。徐归舟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便只希望那什么亓宙也是会解释这些事的人吧……
“嗯,我知道。”梅岸回过头轻飘飘的看了徐归舟一眼,眼底不可见的闪过几丝笑意。他回眸的时候的神情倒是正常了许多,声音也正常了许多,徐归舟也就松了一口气。
还是不愿看见梅岸不开心啊……
徐归舟恍然间忽然意识到自己接近梅岸的理由了。
他到底是在做什么啊!他不是为了报仇与调查真相来的吗?那他跑到这里算什么?那么在乎梅岸的心情又算什么?他这到底是在发什么疯,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徐归舟冷凝了眉目,瞬间便漠然疏离了许多。
他强压下心头的那些所谓的感情,任由风霜凝结了他的眸色。
他是抱着目的带着伪装来的,先不论自己是否会在探寻所谓真相的时候被发现,被发现了之后幽会被如何,就说梅岸如何会原谅他呢,原谅他以他最爱的人的面目接近他,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他。
反正若是徐归舟自己,怕是千刀万剐那人都是不为过的。
人心最柔软的地方是最温柔最安宁的,却也会在被外人入侵后变得骤然狂风暴雨。那是绝不容许任何人侵犯的地方。
徐归舟扪心自问,自己这样的行为到底对不对的起他自己呢。徐归舟不知道,即便是捂着胸口问自己,他依旧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村子吗?为了村子养了他这十几年吗?为了村子里的人对他的好吗?又或者,是为了什么?只是仔细想来,有些理由其实是完全不成立的。
他是八岁到了村子的,十岁了便自己去找寻猎物来贴补,他还给村子了不少来自现代的种植技术。他欠村子的,不过是一份情谊。
徐归舟轻轻地叹了口气,抛却那几分虚无的念头。
人啊,反正都是要为了自己的年少冲动负责的,既然出来了,又走上了这条道,便是要走到底啊。
更何况,他也发现了许多似乎是与他有关的奇怪事情,也不算是走错路了。
这般又想了许多,徐归舟却发觉自己竟没有再头疼了。方才分明是比之前还想的更深刻想的更认真了,却丝毫不觉头疼。这又是怎么回事?
徐归舟忽然发现其实自己是被一团又一团的迷雾给包围了,他看不见前方,也看不见来路,更是看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何处了。
他就好像是走在一条似乎是被人安排好了的路上,越走越迷茫,越走越困惑。
他也是发现了,只要是一想到亓宙与他之间的联系,亓宙与梅岸之间的关系,又或者是要思考那所谓的真相了的时候,才会头疼。
这不,刚才刚才也不过是念头一起,便是又是密密麻麻的撕裂般的疼袭来了。
徐归舟才不信这只是偶然呢?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偶然,所有的偶然都只是必然的结果。
“那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徐归舟已经默然无声的跟着梅岸走了一路,已经是到了丞相府的门口了,他忽的开口冷声说道。
“你想知道些什么。”梅岸的眼中划过几丝讶然,原本要踏上又一台阶的脚顿了顿,回过头很是认真的说道。
徐归舟从他的眼中读出认真。那份认真便好像是在说只要他问,他便会回答一般。
但那可能吗?
徐归舟又不傻。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会对一个人毫无保留的坦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