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他还是在乎您的!早上是因为大人他还要去见皇上!不是故意不与您一辆马车的!”青时语速很快的巴拉巴拉的说完了,他不敢抬头看徐归舟的脸色,带着几分惴惴不安的屏住呼吸,等待徐归舟的反应。
青时知道自己其实是没有资格说这些的,他只是个下人,没有资格过问主子们的事儿。但他真的没有见过能让丞相大人如此温柔的人啊,亓公子一定是对丞相大人很重要很重要的,若是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让大人被误会了……
虽然以前的大人也还不错,但他更加喜欢现在那个温柔的大人!
青时觉着自己好像等了很久,小心翼翼的吸了口气,再吐了口气。屏住呼吸啥的,太让人难受了。
就在青时又一次小心翼翼的吸了口气的时候,对面的徐归舟终于是轻笑了一声。
“嗯,知道了。”
徐归舟的嘴角竟是勾起一个可以说是微笑的幅度,虽着不算冷淡嘲讽的意味,却也难以辨析。他的目光深邃又晦暗难懂,他淡淡的看了眼青时,仿佛实质了淡漠的目光就这样从青时的身上扫过。
说来,梅岸倒还是有几个贴心又忠心的手下的啊……不像他,一直都是孤军奋战,还身处迷局无法逃离……
他们还在继续走着,却已经可以看到那长极了的甬道的尽头了,再拐几个弯,绕过花园殿宇,便到了。
他们到的地方便是寿诞举行的地方,宽大的大殿两面摆着座椅,坐着重臣们,也就只有那些个在朝中有一定地位或是身份尊崇的,才有资格来这儿庆祝皇帝生辰。面对大门的那一面是皇帝坐着的,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个人坐着,倒颇有几分孤家寡人的意思。
他们不是从大门进去的,而是从侧门进,然后徐归舟便被青时领到了梅岸身旁的位子那儿。
徐归舟的心底有几分讶异。他又不是重臣又是贵族,居然可以坐在这么前面,又可以坐在梅岸的身旁?难道这梅岸的权势已经大到可以操控朝堂了吗?
心底虽着有几分奇怪,徐归舟面上确实不显的,他目光淡淡的无视了那些个以目光不着痕迹打量他的人,再抚袖在梅岸身旁坐下。
他与梅岸之间的距离也不过是一掌,稍稍移动半分便是肩膀与肩膀相触了。徐归舟这时候并不想与梅岸太过靠近,但奈何座位过于靠近。
他不想与梅岸太过靠近,特别是在看到坐在对面的,是唐衡父子。
徐归舟不过刚坐下,还未来得及与梅岸有只字片语的交流,就连个眼神都还来不及交换呢,他便看到了坐在对面的唐衡。唐衡还是那样,爽朗的与人不知说着什么,见他望来,好像是惊讶他的出现一般,还举杯与他隔空碰杯了一个,随即,便继续与人交流去了。
高畅也坐在对面,却是与唐衡隔了几个位子,他独自撑着脑袋饮酒着,这寿诞还没开始,他就好像已经醉了。
“你在看什么?”梅岸凑了过去,顺着徐归舟的目光看去,却是只看到了那独自寂寥饮酒的高畅,眼中闪过几丝精光,却在徐归舟回眸的那一刻,又是一副温柔好奇的模样。
“那人……咳,是谁啊,怎的就开始一人饮酒了?”徐归舟望着梅岸的目光,下意识的是想说在看高畅的,但他猛然清醒过来后,意识到亓宙不一定与高畅见过,又如何知晓高畅的名字?他只能是干咳一声后,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问着。
“不必理会。”梅岸再次看了眼高畅,眼中带了几分不屑的收回目光。他淡淡的说着。
徐归舟眯了眯眼,他刚才看到的是?不屑?这几分不屑是为何?那高畅是怎么了吗?徐归舟不动声色的拿起酒案上的酒杯,放置唇边也不过浅尝了个味道。
他没有喝过酒,或者说,是这个身体在这个时代,他没有尝试过酒的滋味,他不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醉酒。若是醉酒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那当如何?还是保持些清醒比较好。
“这里的酒菜味道平平,若是不合胃口,等回了府我做给你吃。”梅岸见徐归舟连筷子都没拿起过,酒也不过是沾唇即止,他的嘴角带着几分似是想笑却又碍于徐归舟的面子而不笑的弧度,他温声的与徐归舟这样说着。
“……好。”徐归舟垂眸,心头忽的涌起几分心疼与酸涩。梅岸……会做菜?在他看来,梅岸因是个不识五谷又不沾春水的人,他应该是与书为伴,优雅而疏浚之人,而不该是如此。“你会做菜?”
“嗯?是啊……”梅岸一愣,随即笑了笑,带着几分安慰的笑了笑。“以前是你做与我吃的,你走后……我闲来无事,又想着以后做给你吃该多好,便学了。”
徐归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若是亓宙在此会是如何说话,他不知道为何亓宙会狠下心离开这么好的一个人,他现在是什么也不知道了。他只知道面前这人为亓宙不知道是做了多少,那他只知晓的千万分之一,完全不足以啊。
所以,亓宙是为何会离去的?能洗手为一人做羹,想来亓宙也是爱着梅岸的啊,那又为何徒留梅岸一人苦寻这么多年?
亓宙到底在想什么?
“我听青时说,你是去买了糕点?”
“嗯。在经过的时候忽然闻到了,就想去买一点,给你吃。”徐归舟点了点头,话原本是要说完了的,却在梅岸盈盈目光下又加了三个字。不出他的预料,梅岸果然瞬间便眼睛都亮了起来。
“真的吗?”梅岸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也带着几分惊喜,更是隐藏着却还是被徐归舟看到了几分无措与怀念。
站在身后不远不近的青时看见了梅岸的手势,立马就走上前,弯着腰等待梅岸吩咐。
“糕点。”
“在这里。”青时有几分茫然的眨了眨眼,就好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一下递过自己一直拿在手中的糕点。他从下车就一直拿着了,就是怕徐归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吃。
梅岸颤了颤睫毛,嘴角微动,一个大大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渐渐浮现。他的手很稳,稳稳地接过糕点,再稳稳的拆开包装,里面小巧精致的糕点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徐归舟沉默的看着这几乎可以让这大殿里的所有人都惊掉嘴巴的一幕,不发一次。
他知道,梅岸这是在开心,可他为什么偏偏看出了几分悲伤呢?悲伤?悲伤什么?梅岸能有什么可悲伤的?失去记忆的爱人送了一份礼物,这,没有什么可悲伤的啊……徐归舟很清楚这一点,可他却止不住心头的越发强烈越发无法忽视的钝钝的疼。
梅岸真的很在乎亓宙啊……即便目前扮演亓宙的他无法以从前亓宙的态度对待他,甚至可以说是冷漠极了的对待他了,可只要是这小小一份礼物,梅岸就可以笑逐颜开,就可以开心到不顾自己的形象,不顾自己高高在上的形象。
梅岸小心翼翼的捻起一块,那糕点白净的很,只是面上有一点殷红,倒颇与他平日里的衣裳格外相似,都是一身白再红梅点点。
他的手指是骨节分明的,只是有几分消瘦,比起那糕点,他的手好似更加的白一些,只是那白掺杂了许多的灰败。
梅岸咬了一口,脸上的笑便绽放似如获珍宝一般。
“很好吃。”梅岸细细的咀嚼了好久,这才有几分遗憾的咽下,带着几分欣喜与幸福的对着徐归舟说着。
“那就好。”徐归舟显然是不在状态了,他随手拿起一块糕点,也咬了一口,有几分囫囵吞枣般的点了点头。这就可以了吗?徐归舟有几分心酸。
他刚才看到了,来自对面的唐衡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他不知道梅岸注意到了没,他不想梅岸看到却想告诉梅岸唐衡的野心。
但他该怎么说,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亓宙,他只是来欺骗他的,他最初接近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他?梅岸会信吗?梅岸会……伤心吧,如果真的那么说。苦寻多年的人再次出现,梅岸的卑微与小心翼翼他是完全感觉的到的,若是打碎这一场对于梅岸来说是美好极了的梦,那是不是太残忍了。
可他不能让梅岸因为没有注意到便被唐衡伤了啊……
虽然,他自己其实是没有这个立场的。
但无论是以亓宙,还是他徐归舟来说,他都是无法看着梅岸受伤而无动于衷的。更何况唐衡的目的不是简单受伤,而是直接要杀了梅岸。
徐归舟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看着酒案上的酒菜。
现在唯一他想确定的,是唐衡的后手是什么,如果他不去杀梅岸,那还会有谁来,唐衡到底还策划了什么?
徐归舟侧目,看了眼梅岸。
梅岸还在吃那糕点,一块一块的细细吃着,速度不快不慢的,好像味道好极了。
糕点是糯米做的,吃多了不仅粘牙还费力。徐归舟就看着梅岸吃了糕点又喝口酒,一下一下的,糕点没了,酒也喝了不少了。
“真的很好吃。”梅岸侧过头冲着徐归舟轻轻一笑,他的眼好似落入繁花碎星,闪耀极了。
“嗯。”徐归舟一愣,屈起手指放置唇边,轻咳一声。
糕点啊……糕点?!来着唐衡的糕点,真的可以这么轻易地就全部吃掉吗?徐归舟猛地瞪大了眼,整个身子都瞬间紧绷着了,在自己的无限吸气吐气后,这才缓缓的松懈了一些。
对面唐衡的目光他还记得的,那是带着几分警告与不屑的。唐衡已经不屑伪装了?那糕点到底是有没有问题?他也吃了,只是吃了一块,而梅岸却是吃了好多块。
糕点有毒?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感觉?难道要量多?
徐归舟看了眼梅岸,发觉梅岸面上看来丝毫没有什么异样,面色不足红润却也正常的很。
糕点没毒?那这是最好的了……徐归舟现在只能是祈祷那糕点是没毒的,那只是唐衡为了给他找个理由而随便找人买来的。
就在徐归舟的胡思乱想中,大殿里的寿诞开始了。
先上来的一组十几个的舞女,身姿婀娜而美好,容貌美艳而温顺。这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又是经过千万训练才能上这样的大殿的,才能在这么隆重的宴会上跳舞的。
舞女一来,那些个原本在聊天的大臣们也都停住了,开始欣赏舞女们的舞蹈了。
徐归舟是没有心思欣赏这些的,他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身旁的梅岸上,时不时的落在身旁的梅岸上,看得梅岸都无法假装严肃的看着大殿中央的舞女了。
“吃些菜,宴会还有好一会儿才结束,别饿着了。”梅岸一脸严肃冷静,就好像是面对什么棘手的大案子一般的看着大殿中央的舞女,却在徐归舟一下又一下的目光下,再次软下眉目,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给徐归舟,温声说着。
“嗯。”徐归舟点了点头,目光却丝毫没有收敛,而是越发明目张胆的打量起梅岸来。他夹起梅岸给他夹的菜,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目光又是一下又一下的落到梅岸身上。
“到底怎么了?”梅岸不明所以,凑过来悄声问道。
“你有没有觉着什么不舒服?”徐归舟生怕梅岸是在忍耐,那岂不是完了?他也顾不得梅岸会不会因为他的话而怀疑起他来。
“不舒服?”梅岸拧了拧眉,却是丝毫没有怀疑徐归舟什么,而是在徐归舟的话说完后,真的开始认真的感受起自己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有一点。”
“哪里不舒服!”徐归舟皱眉,声音不由得加大。
“有点口干。”梅岸被徐归舟忽然加大声音给吓了一跳,他有些懵懵的回答着。
若是以前,徐归舟一定会惊艳梅岸眨巴眨眼的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