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徐归舟是不知道平常朝堂上唐王会不会也如此的与梅岸作对,但现在看来,唐王是已经沉不住气了。
嗤,这就是开始了吗?对他这么有信心?还是已经准备了万全的策略了?不管是哪个,徐归舟表示,都不可能的。
只有他还有一口气,就不可能有人能伤到梅岸。梅岸自己也是那么厉害的,哪有那么容易就能伤了梅岸啊。
徐归舟淡淡的收回目光,垂眸便无意识的拿起了酒杯。他的指腹轻轻地摩擦了一下酒杯不平的精致的雕花,指腹只觉触觉微凉。
正当他要放下酒杯的时候,一旁淡淡的专属于梅岸的目光让他的手不由得一顿。
徐归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在梅岸看着他的酒杯了之后,他原本不想喝的,原本只是想随手把玩以下的,却是一下饮尽了杯中酒。
这回,这酒便是刺极了,刺的他满口都是辛辣的味道,这猛地一下,竟是刺的他有些鼻酸了。
或许是酒的缘故,又或许,只是心情忽然不好了而已。
徐归舟慵慵懒懒的倚着自己拿着酒杯的手,两指捏着酒杯的酒壁,没有多么用力,那酒杯便看着有几分摇晃。
虽着徐归舟是不适饮酒,多少也是有了几分醉意的,但他还是清醒着的,唯一有不清醒的时刻也就只是与梅岸相关的时刻而已。他面上依旧冷淡,那双眼依旧如鹰一般犀利冷漠,也就只有梅岸,才能瞧出徐归舟其实双眸已经迷醉了不少了。
梅岸没有阻止,便瞧着徐归舟饮完这酒,眼中情绪复杂,终是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酒意在徐归舟的半闭眸间逐渐退散,理智是一直占据在上风的。徐归舟很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能放纵,什么时候就必须要保持冷静。
他就算心情再不好,也不至于在这样的地方买醉,他不过是……徐归舟缓缓地睁眼,眼中一片冷漠幽静。
这样的他,就好像世间万物都入不得他的眼,纵然是岁月千万稍纵即逝,他也毫不在乎。时间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的印记,只会让他越发的强大坚韧,越发的深不可测和冷漠。
这样的他,在梅岸看来,便是与最初他看到的第一眼的亓宙是一模一样的了。
梅岸还记得,他曾经疑惑过,为什么亓宙会被称为神。那时候的亓宙笑了笑,没有说话。
强大,冷漠,寡言,深不可测,不知来历不知去处,惊为天人。这都是梅岸曾经在世人口中听说的世人眼中的亓宙。
可随着逐渐的相处,亓宙的体贴,亓宙的小温柔,亓宙的一切的好,梅岸发现,这个世人口中的神一般的男人也会笑也会闹小脾气,也会像个孩子一样的耍赖皮。而这一切,幸好也就只有他发现了,也就只有他一人享受了。
梅岸想着想着,忽然就笑了,他敛眉垂眸,笑得很浅,却很温柔。
“在笑什么?”徐归舟声音淡淡的开口问着,他神情懒懒,倒不似之前那般的冷漠了,或许是沾染了醉意,也懒得了。他的目光斜斜的看着梅岸,一时间,竟无法分辨他眼中的颜色。
“以前你啊……”梅岸弯了弯唇,就开口诉说以前了。
“呵。”徐归舟完全不想听,带着几分莫名情绪收回自己的视线,连头也转回来了,嘴角溢出一声冷极了的轻笑。
“嗯?怎么了?”梅岸不明所以,被这样猛地一下打断话头,不由得有几分疑惑,他拧了拧眉,眼中带了几分深色。
“没怎么了,就是不想听了。”徐归舟很坦然的承认了自己的不耐烦,他的话仿佛掺了冰渣子一般,冻人极了。“总是以前以前的,现在在你身旁的,是我。”
徐归舟没有把自己的话说完,他想说的是,是他徐归舟,不是那个莫名不见了的亓宙!
梅岸明显是愣了愣的,他的眼中闪过几丝失落与茫然,随即,又装满了一眼便能看出是强装的笑。
“不提便不提罢……确实,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提,也是无用。”梅岸顿了顿,语气一如既然的温和,只是他的笑看着就是让人莫名的心酸。
徐归舟闭了闭眼,强压下自己心头猛然涌起的心疼与愧疚……他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就对梅岸发脾气了啊。梅岸什么都不知道啊……
“抱歉……”徐归舟不是个死要面子的人,想的多了,心头那股子的愧疚便越是压不住了。他睁眼,语气依旧淡淡的。
“无事。”
“公子,该去准备了……”身后的青时上前,恰好的打破了这个有些尴尬凝滞的气氛,他弯腰,轻声的说着。
“嗯。”徐归舟点了点头,没有再看梅岸,而是直接起身跟着青时走了。
没有回头的徐归舟自然就不会看到身后的梅岸那情深入骨的眼神了。那眼神,一看便知梅岸从始至终都是知晓的,知晓他是徐归舟的。只是,徐归舟没有回头,没有看到。
“公子,待会您就是从这儿上去就行了……啊!琴!”青时领着徐归舟走到了幕后,指了指一个门帘子,话还没说完呢,他自己便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带琴了,一声压低了许多音量的低呼差点没吓着徐归舟。
“嗯?那快去拿吧。”徐归舟方才没有怎么在意青时在说什么,猛地被青时这样一下,他下意识的拧紧了眉,仔细回忆了一下青时刚才说了啥,便淡淡的说道。
“那公子您在这儿等小的一下哈……”青时的面上带了几分尴尬的笑,他连连弯腰鞠躬往后退,在得到徐归舟的点头后,飞一般的就往宴会前面跑去。
徐归舟舒了口气,有几分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不过手才刚放到衣领上,恍然忆起这是梅岸早上为他整理的,想扯衣领的手一顿,有几分颓然的缓缓放下。
“阿弥陀佛,施主,又见面了。”身后猛然传来一声有几分熟悉的声音,是不妄。
依旧是一身白底黄纹的袈裟,深灰色瞳孔的眼中带了几分莫测的颜色,若不仔细看,只会看到一副慈悲模样。
“嗯。”徐归舟记着梅岸说过不要与不妄过多的交流的,他淡淡的矜贵的点了点头,神色淡淡。
“我观施主面相,施主怕是琐事缠身,无法自拔。”不妄看起来丝毫不在意徐归舟的态度,他甚至还笑了笑,语气温和极了,却是不同于梅岸的温和。不妄的温和就像是高高在上的佛丝毫不在意人的情绪一样,而梅岸的温和,则是带着温柔与纵容。
“呵。”徐归舟不置一词,没有否认也没有赞同。
“施主不信贫僧?”不妄捻着佛珠,笑容温和的脸上骤然划过几丝诡异极了的情绪,只是恰好徐归舟没有怎么认真看他,便错过了而已。不妄偏生是弄得气氛很是紧张。
“不信如何,信又如何?”
“施主本是天外来客,难道就不想回去吗?”不妄依旧淡然温笑,只是他口中温和说出的话,却是瞬间让徐归舟面露几分冷冽。
“什么天外来客?国师怕不是魔怔了。”徐归舟冷冷的回道,心中却是对不妄的防备越发的深,深到他已经有了可以现在就直接出手,杀了不妄灭口的念头。
“施主别急,贫僧并没有恶意,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贫僧只是想帮施主一把。”不妄仿佛丝毫没有瞧见徐归舟冷然到已经带了几分杀意的目光,他依旧神色温和慈悲,就好像,他真的是好意一般。
“哦?”徐归舟在心底嗤笑,面上却是丝毫不显,还好像真的对他的话提起了几分兴趣一般。
“施主想回去吗?”不妄直接的就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徐归舟没有立刻回话,他看了一眼四周,这才发觉,这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前面大殿的歌舞声隐隐间还能听到,这个地方很安静,安静的可怕。
这里不是进入表演区域的唯一地方吗,为什么会没有人?竟然是连个宫女侍卫都没有。是不妄做的?
“为什么要帮我?”徐归舟收回目光,直直的看向那一直温笑眉目慈悲的不妄,只觉着不妄就像是带了一层虚假极了的面具,面具下的不妄是阴狠毒辣的,就像是一条毒蛇,就等着他稍有松懈,便一口咬下,一口致命。
“上天自有好生之德,施主又与贫僧有缘……”不妄捻着佛珠,说的倒是一本正经的很,他的话很真诚,只是徐归舟怎么也不信。
他不信这世上还真的会有无缘无故就要帮人的。
“还有呢?”
“阿弥陀佛,施主可知,施主为何会出现在此。”
“为何?”
“因为梅相。”
徐归舟下意识的拧了拧眉。又是梅岸,梅岸到底是怎么得罪这群人了,又是要杀他,又是抹黑的,这一下两下的,还真是……
“施主不信?施主是否有时会有头痛欲裂的感觉,施主是否会多梦难醒,是否会渐渐不记得往事?”不妄不紧不慢的一一列举了,他的眼中闪过几丝精光。
“所以呢?”
“这些症状,是否都是在遇到梅相以后才出现的。”不妄停下了捻动佛珠的动作,语气染上了几分诱惑,眼神也逼人起来。
“无趣。”徐归舟嗤笑了一声,眼中满满的都是讽刺。梅岸能与他的穿越有关系?梅岸这么厉害的?那怎么可能只做个丞相,当个帝王都是绰绰有余的,哪里还会有这群人乱说话的余地。
“徐施主,你为何就是不信贫僧呢……”不妄叹了口气,有几分无奈。
“什么徐施主,我是,亓宙。”难保会不会隔墙有耳,徐归舟心中一惊,面上却是带了几分不满。“国师怕不是认错人了。”
“呵呵,徐施主,贫僧曾与徐施主在国寺中遇到过,那时候的徐施主,可不是如今的模样啊……”不妄似乎是在感叹什么,敛眉垂眸叹息了一声,只是那双垂着眼帘的双眸中带了几分恶意。
“什么国寺?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什么徐施主了,国师这是魔怔了吗?”徐归舟眼中已经带了几分不悦了,他方才还心惊不妄难不成知道他是徐归舟了,现在,他确定这不妄是在胡说了。他去过很忙国寺?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还那时候和现在的模样……
“哦?施主姓徐名归舟否?贫僧还不至于连人皮面具都看不透。”不妄轻轻一笑,笑中带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纵容。
徐归舟这回是真的惊到了,他下意识的眯起眼,也皱起眉,周身的气场骤然膨胀,一下子便压制住了方才还有几分高高在上的不妄。
“你,说什么?”不妄真的认识他?不妄知道他不是亓宙?不妄知道他是带了什么人皮面具?不妄能看透?那梅岸呢?梅岸会不会也看透了?不会的,若是看透了,梅岸就不会是如此反应了,怕是早就把他赶走了的。这般一想,深怕梅岸知晓的徐归舟也就仅剩下了被冒犯的不悦的情绪。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妄面色一白,嘴角还是强撑着一抹笑,他没有回答什么,而像是打了个马虎一般的到了句佛语。
“有些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徐归舟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不妄,心中的不悦渐渐的被理智压下。
不妄就好像丝毫没有听出徐归舟的警告一般,依旧笑眯眯的,只是这回,徐归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阴狠。
也就是个假和尚,连不渡的半分都不如。徐归舟轻呵一声,移开视线,找了个位置坐下,不再搭理那不妄。
“阿弥陀佛,贫僧话已至此,施主若是不信,贫僧也无可奈何。”不妄双手合十,敛眉轻声说着,这般作态的他,倒似丝毫不见半分方才徐归舟瞧见的阴狠之色。
徐归舟没有搭话,他好似是瞧某处上了瘾一般,目光一转不转的瞧着那处,就好像不妄根本不存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