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岸处理完了所有的琐事,与首辅也进行了一番细谈,再把自己费了全部力气甚至不惜负伤所得的杯子交给了首辅。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现在,梅岸正在去梅府的路上。
这条路梅岸格外的熟悉,只是从前的他也只有在躲掉了梅家人监视后,才能稍微光明正大的直着身子走。他至今其实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一句话就能让本是同亲骨肉如此防备他,就仿佛他一定就是个灾星一般。
只是如今,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重要了。
当梅岸看着那原本门庭若市热闹极了的梅府的时候,梅岸的心中也就只有唏嘘二字了。他不是不恨了,只是这样的梅府已经没有资格让他恨了。
门口依旧有人守着,只是从原本的六个门侍变成了如今一个老头守着门了。
梅岸望着这门口寂寥落寞的模样,动了动嘴角,原本想着要进去看看的心也歇了。他不想进去了。
反正在世人眼中的那个梅家大少爷已经早就死了,他现在也不过是梅岸罢了。
可毕竟是积压于心头许久许久的事情,即便如此就算是彻底的放下了,梅岸的心头忽然就空出了一大块,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并不好受。
哪个曾经被父亲无情忽视的孩子没有想过是不是自己太笨了是不是自己太不聪明了,所以才会有如此待遇,他也曾这样想过,所以他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学各种东西,很努力很努力地去证明自己。他试着去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值得获得正视。
只是久了,他也就彻底的没了那种心思,只是久了,再激烈的心也会冷却下来的。
梅岸一个人独自走在街道上,周围再怎么的热闹却是半分不能入他的眼入他的耳。
“听说了吗?那个传说中的命盘书,在一个叫,叫什么亓什么的人手里啊……”
恰好是路过一家茶馆,梅岸一下子便听到了坐在窗边与伙伴交流的人话中的命盘书与亓字。他很直接的就抓住了这两个关键点,脚也瞬间迈不动步了。
“什么亓什么呀,你没听说啊,他可是被称为亓神哦。”
亓……神?会是亓宙吗?这亓姓世间并不多见,千万人之一也不为过。真的有这么巧吗?梅岸眼中情绪复杂,千般情绪沉沉浮浮,他终究还是隐了自己的行踪,继续听他们闲聊。
“亓神?真的假的啊,还有人叫这个名字啊。”
“怎么可能是名字啊,是那些见过他的又被他打败的人取得,亓神是姓亓,但没人知道他的全名是什么。”
“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了,你们知道天府嘛?天府都出动了啊,要去寻那什么亓神喽。”
后来还有什么话,梅岸却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不敢直接确定那是亓宙,但他又怕万一那真是亓宙怎么办?不知是何人传出如此虚假到令人作呕的消息,害的那或是亓宙的人陷入如此地步。
梅岸根本不可能袖手旁观的。如果那人是亓宙的话。
天府啊……连天府都出动了吗?那只为皇室效力的神秘门派,竟也会为了民间传闻大费周章吗?
梅岸垂眸,掩去眼中的所有情默认分章4绪后,在方才还在闲谈亓神的几人开始聊其他的事之后,便离开了。
梅岸想去找亓宙了,他想确定亓宙的安全,他想确定世人口中的亓神到底是不是亓宙,他想……再见见亓宙。不再去管什么功名什么权势了,他现在只想去见见亓宙。
或许以后的某一天他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可如果今日他不走不去找亓宙,那么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即便有了如此的想法,梅岸还是无法立马走掉。
推脱掉了首辅给他安排的职位,再逗留几日寻寻那天府派出的人的路线。要知道京城最是鱼龙混杂了,只要有钱,什么消息买不到?
当梅岸顺利的得到了天府派出的人的下一步动作的之后,他这才出发。在确定了身后无人跟着的了,梅岸这才稍稍放下些心来。
他这一行动确实算是鲁莽极了的,即便看着他是经过了万般的深思熟虑的,可已经到了路上了,梅岸还是不得不承认,他这次是真的鲁莽了。
这次他完全就没有顾忌到结果,他完全就没有想过如果,他去了也是螳臂当车呢?
但已经是在路上了,梅岸不想回头也懒得回头。
反正功名权势对他来说已经是无所谓的了,即便亓宙喜欢游山玩水,那他就陪着亓宙游山玩水,四处漂泊,岂不乐哉?
梅岸这一路来啊,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就是想遍了所有的会与亓宙相遇时的模样,也想过那个亓神如果不是亓宙后,他该先往哪个方向去寻找亓宙。梅岸很自信亓宙与他有着同样的心思,一点也不觉着自己会失望而归。
而这一路来,梅岸更是听说了许多关于亓神的事,越是听着,越觉着像亓宙会做的事。只是越听着,他便越发的担心起亓宙的安危了。
无法堵住悠悠众口的。即便是没有那什么命盘书,也是会被一口一个假的也说成是真的。那么亓宙的处境,肯定是不好过的。
梅岸越发迫切了,迫切的想见到亓宙了,想见到亓宙然后确定亓宙的安危。
想着天府派出的人必定不容小觑,梅岸即便是看到了那几个人,也只是离了个恰好可以看到的距离,不远不近的,一路上竟是丝毫没让人发现。
只是这一路走着走着,越发的往不见人烟的地方走,越发的朝着荒寂极了的地方走去。梅岸心中生疑,但还是要继续跟着。
那一路人到了一棵大树下停住了,即便梅岸是在远远地看着,那棵树也是很大的,树冠大的几乎可以遮蔽大半的天。而那树下,赫然站立着的,不就是亓宙吗?
依旧一身白衣,那树影摇曳斑驳着,梅岸站在太远了,根本听不清他们说话,也根本看不清亓宙的神情。
只是他隐约可以看出,他们的交谈并不愉快,那天府的人没多久就走了。
亓宙就在那儿,可梅岸忽然生了几分胆怯的心。他竟有几分不知该如何上前,不知该如何与亓宙交谈,不知该如何说明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了。
说是开口便提命盘书,那他岂不是与世人无异?那若是说是关心亓宙?这该如何说得出口?梅岸生性内敛含蓄,怎么可能说得出如此的话。
亓宙还站在那儿,梅岸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上前了。
走近了,梅岸便注意到了亓宙的表情,一样的淡漠无波,似乎那些天府之人丝毫没带给他任何的感触。这些日子……亓宙都是如此过来的吗?
“你,怎么来了?”
“那日你不告而别,我……我寻了你许久。”亓宙的声音在梅岸听来似乎带了几分不该有的沙哑,梅岸勾着嘴角,笑容如春风初绽般温柔。他没有靠的太近,只是站在一个离亓宙不远也不近的距离,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只是亓宙信不信,梅岸便是不乐意去想了的。
“那日我忽的有急事,便来不及与你告别。”
梅岸如何听不出,这句话中的谎言成分到底有多少。亓宙似乎完全不会撒谎,这话说得怕是连他自己都是不信的。
“嗯……想来也是。”应是玲珑心思的梅岸不想再去猜了,他看到了亓宙最开始见他的几分愉悦后,再之后的每一句话,梅岸都不愿再去猜测了。他最开始的目的,不就只是因为担心亓宙吗?现在亓宙没事,并且还很开心见到他,这还不够吗?
梅岸自认是一个很懂知足的人。
可梅岸的心底就是又酸又涩的,让他竟是有几分眼角发涩的感觉。
亓宙啊……他到底该拿亓宙怎么办?
“你这些日子可还好?”话刚出口,梅岸自己便是心中一叹。这的确是如今以及之前的他最担心的一件事,只是如今再问出口还是有几分不太合适的。
“嗯,还好。”亓宙回答道。“他们都伤不了我的。”
如此自傲狂妄的话,若是放在任何其他一个人身上,梅岸都是会万分不屑的,可偏偏,是亓宙。梅岸努力的弯着嘴角,心头不知为何涌起一股伤感。
梅岸眯了眯眼,眨去眼底忽然莫名泛起的泪花。
“那就好。”
“这些日子你过得可还好。”
“还好。从无量海回来后,我便,我便四处寻你了。”梅岸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这般亲昵的话的,只是话出了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这算是谎话吗?又或者只是情不自禁。他也确实是在找亓宙,只是在赶往京城的路上以及来这里的路上寻亓宙了而已。
“我原本是想处理了事就去寻你的,但现在看来,倒是你先寻到我了。”
“是啊,却是我先寻到你了啊。”原来亓宙也想着要寻他的吗?梅岸承认听到这句话的他开心了一瞬,只是瞧着亓宙敛目间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晦暗,他心中一顿,又是一叹。
亓宙是知道的,知道他其实也有几分原因是冲着命盘书来的。所以亓宙不开心了吗?所以亓宙也是在乎他的吗?梅岸猜透了这其中曲折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开心还是要不开心了。梅岸的伶牙俐齿在亓宙面前永远都是没有用的,他动了嘴角好几次,偏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怎么,不过几日不见,便成了这幅模样了?”
倒是亓宙先开口打破了这有几分尴尬凝滞的局面,梅岸苦笑着垂下眼,纤长的睫毛轻颤着,掩去他眼底的所有复杂的情绪。
“谁让你那几日忽的离去了啊。”梅岸轻轻地叹了口气,再抬眸的时候,又是那一副无懈可击的冷静与淡然,他嘴角的弧度完美极了,不失温度也不失距离。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亓宙轻笑一声,走出了那片树影,与梅岸一起站在了太阳底下。
梅岸的潜意识里感觉到了这几步的不同寻常,可他来不及细想,眸中心中便一瞬间被塞满了眼前这人,再是片刻不得闲去思考其他的事了。
又是一阵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吹得绿草垂地,吹得梅岸的衣角发丝不由拂动,吹得这世间仿若瞬间百花盛开。一切似乎都生机盎然起来,一切似乎都鲜艳起来,一切似乎都美好起来了。
这只是因为亓宙,只是因为他眼中的亓宙。
这只是因为亓宙,在他眼中。
所以他的世界变得美好了。
这只是因为他在亓宙的眼中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情绪,他看到了与他相同的心情。
所以,他的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了。
梅岸忽然就不想给自己留什么退路了,他忽然就不想再去思量事情最后的结果。只要有亓宙,似乎每个结果他都能接受,只要有亓宙,无论是哪里他都能接受了。
“我,我……”
亓宙忽的开口,梅岸不由的弯唇,一颗心少有的被正面的情绪占据如此之久。
“嗯?你怎么了?”在亓宙温和地目光的注视下,梅岸感觉到了自己的脸快要红了,至少耳朵根子已经是快红透了的。他隐约间能感觉到亓宙想要说什么,他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
梅岸居然从亓宙的眼中看出了几分胆怯之色,他心中讶然,想再看清楚一些的时候,亓宙伸手了,一把把梅岸揽入了怀中。
梅岸已经彻底的是红了脸了。
他比亓宙要矮个半个头,亓宙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与腰间,正好的他的头放到了亓宙的肩膀上。
梅岸的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了。任谁被爱慕之人如此深拥,也是会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的,即便冷静如梅岸,也是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快的不行了。他还能感觉到亓宙的手一下一下的轻柔极了的在他的颈间肩膀间轻抚,他还能嗅到专属于亓宙的淡极了却好闻极了的冷香。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梅岸一时间无法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