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不渡愣了一下,丝毫不知师弟已经是想到了什么怜悯之类的事了,他心中叹息,向来不如师弟伶牙俐齿的他嘴笨极了,完全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你到底要我如何,你说,你说啊……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为什么一定要逼我,为什么一定要逼我?”不妄仿佛陷入了魔怔一般的喃喃着,眼前似是闪过从前师兄清隽温柔的笑,又似是看到那夜师兄眼底的恨,再是看到眼前如今憔悴了好几分的师兄,不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个心情,只知道自己很不开心很不开心。
只是因为他看到了师兄不开心了,所以他很不开心很不开心……
可师兄一点都不懂,师兄什么都不懂。所以他不会把自己的情绪强加到师兄身上,他不强求师兄能懂他半分,但他也不希望师兄怜悯他可怜他,他不需要这些!
“师弟?师弟!你听我说啊……”不渡心中暗叹,面色却是严肃了几分,他定定的看着师弟,语气也认真了许多。
“师兄从未想过要怜悯你什么,我这次回来……不过是念起过往,那时候多好啊……“不渡说着说着,是想起了过去,可他想说的不是这个啊,那个急的啊,面红耳燥的,说到最后都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是想说,无论以后要面对什么,他想与师弟一起面对……他想说,他想通了的,他没有怜悯什么,他只是……回来直面自己的心。
可他说不出口,在师弟红通通的眼的注视下,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那样的目光,过于的绝望,过于的歇斯底里,却还能暗藏渴望。可越是那份渴望,不渡就越是说不出口,所有的话都噎在喉间,他就像是口不择言一般的,说着一切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于是,他就看到那原本还燃着的几分希望的火花在师弟眼中悄然熄灭,就好似是生命的火也从此熄灭了一般。不渡彻底的慌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后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我,我真的没有……我,我就是想说……”不渡都急的都冒汗了,他语句次序混乱的解释着,眼见着师弟没有任何的回应,他的心越发的沉了下去。
不渡也是有几分害怕的,害怕师弟早已经不对他上心,那他如今这样,岂不是自取其辱?可他还是想告诉师弟,他不是不懂,他只是那时候不敢去面对而已,他想了很久很久做出的决定,他想让师弟知道……
他不想即便是离去也是抱着遗憾的。他知道自己若是不说出来,他自己会后悔大半生的,可他说的话他自己都不能理解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师弟怎么可能能理解啊……
“想和我一起面对?”不妄有几分恍惚,他看着师兄认真而着急的表情,心中难免会生起几分窃喜与期待。师兄想与他一起面对,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他苦等了这些年,算是真的要修成正果了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不渡点了点头,很是慎重的说着。
“一起面对?你知道未来会是什么吗?就敢与我一起面对?世俗的辱骂与唾弃,地位与名誉都会毁于一旦,你确定要和我一切面对吗?”不妄狠了狠心,直接把最坏的情况赤裸裸的血淋淋的放到师兄面前。他既期待又害怕,他期待师兄还是愿意与他一起面对,他也害怕师兄真的愿意与他一起面对。
他不可能全然不顾师兄的名誉的,这世上,他比师兄自己还在意师兄的名声。
“我都想过的,我是认真的。”不渡是真的全部都想过了的,他想过会遇到些什么,他也想好了去面对这些了。他从来不是个会做毫无准备的事的人,当年也不过是被忽然打破了既定的轨迹,所以他才会如此的慌张……所以才会跑掉的。可他现在是认真的,认真的不得了的认真。
不妄无言以对,他沉默的深深地看了一眼师兄,随即垂下眼帘,心中微叹。
不妄还是不信啊。他不信师兄真的能面对那些,他怕自己这时候相信了,等到以后,要面对万千风波的时候,说好一起面对的那人却悄然离去。既是如此,那还不如最开始就不信就不去信。
不渡看出来了,师弟还是不信他。
心一横,一咬牙,不渡直接凑近了在师弟唇上亲了一口。
这一口亲的,不妄是彻底的大脑一片空白了,什么疯狂,什么未来的,都一下子被抛置于脑后了。他不敢置信的双眼含泪的看着师兄,唇上依稀还有方才那一下的温热触觉。
“师弟你应该知道的,我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我是真的很认真的。”不渡有点紧张也有点雀跃。在看到师弟的目光后,他确定了师弟还是对他有情意的,那以后有什么,一起面对根本不是难题。
最怕的是一头热。他曾经让师弟一个人一头热了,如今他幡然醒悟了,便再也不愿让师弟独尝那种滋味了。
“师兄……”
……
皇宫这一日不免显得有几分过于的萧索寂寥了。
朝堂上发生了很多的事,不论是可以称之为顶梁柱的丞相大人辞官了,还是那才皇帝竟要立一男子为后。
前一件事所引起的风波还未停,后一件事便着实是骇人听闻极了,足足是让那些老臣各个跪在大殿前多日,却终归不能改变皇帝的分毫心思。
这皇帝似乎早就计划,接过了来自丞相的明面和暗地里的势力后,朝廷上其实大部分来自丞相阵营的臣子都是对皇帝做什么是没有意见的,只有那些个年迈了还硬是如蛀虫般死咬着朝廷权势的老臣子们,各个念叨着什么于理不合于理不合的,硬是要阻止。
而皇帝也有自己的对策。先是派了全部的太医各个守在那些跪在大殿前请命的老臣身旁,哪个晕倒了或者看着快不行了就立马扎个几针再抬下去。
而那些老臣子在朝廷上的职位在梅岸还在位的时候就已经削的差不多了,如今不过是撑着一口资历深的借口威胁着皇帝罢了。而皇帝能说出这个立男后的事,自然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等到那个老臣子无奈归家后不久,什么贪污徇私的罪状便各个下达,直接是抄了那些个腐烂无比的臣子。
当年梅岸没有立刻灭了这些个臣子,也不过是想着以后若是离去或者死了之后,给皇帝留个考验罢了。
当梅岸收到来自青时的书信的时候,他不由感叹。
“怎么了?”亓宙刚从厨房里出来,他手中端着一盘还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软绵可口的糕点,见梅岸在看书信,随口一问道。
“是青时的信。小皇帝立了个男后,还给朝廷来了个大清洗。”梅岸说道,鼻尖轻动,嗅到那空气中甜腻可口的味道,也顾不得什么书信了,目光一下看向那盘糕点。
“厉害。”亓宙挑眉,也感叹了一句。
他没有让梅岸自己动手拿,毕竟这糕点也还是刚出炉的,烫人的很。亓宙轻轻捏起一块糕点,吹了好一会儿,这才递到了梅岸的嘴边。
“这是我从书中新学的,你尝尝。”亓宙如今最喜欢的就是从书中学几分有用的东西,然后做给梅岸吃做给梅岸看。这吃食嘛,自然一直都是他们的重点的。
看这才过多久呀,梅岸原本还有几分消瘦病弱的身子早就是被亓宙养的白嫩无比了。
梅岸轻咬了一口,软糯又不粘牙,似有桂花的味道,又似是带了几分玫瑰的清香。倒也是好吃极了的。
梅岸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脸上满满的都是笑容。
“真的?”亓宙是第一次做这个东西,做成了还未来得及自己尝一口,就急着端出来给梅岸先吃,还不知道味道的他将信将疑的就着方才梅岸咬的那一处咬了一口,眼前不由一亮。“确实不错。”
瞧着亓宙那得意的小模样,梅岸忍俊不禁的噗嗤笑了一声,无奈极了的摇了摇头。
“下雪了啊……”梅岸的目光不经意间望到了门外,见到雪的他眉梢眼角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喜色,有几分惊喜的对着亓宙说道。
“又下雪了啊。”亓宙又咬了一口糕点,也看向门外,倒不似梅岸一般惊喜,但不可避免的是还是有几分开心的。
梅岸是生在江南地区的,那雪无论如何都不会如这里一般的潇洒与柔软。那雪纷纷扬扬的落着,在一盘糕点被吃完了之后便已经彻底的覆盖住了整片大地。
梅岸在这也算是生活了许多年了,也见过雪,却很少有如此开心的时候,他就像是个孩子一般,欢喜的简单,开心的简单极了。
也是与亓宙彻底的毫无后患的在一起了,许多事不再需要梅岸去想了,不再需要梅岸去计划了,自然一切都轻松简单起来了。
现在亓宙与梅岸的日常就是每天睡醒吃了早饭再看书下棋或是出去游玩一番,天黑了就依偎在一起看看星空赏赏月亮弹弹琴说说话。这一直都是梅岸想了万年的日常生活。
“你会不会觉着无聊啊……每天与我一起这般。”梅岸指尖轻捻白棋,稍作思考后落子,看着对面的亓宙捻起黑棋思索着,他忽然出声问道。
“好像确实有一点。”亓宙一愣,随即落子后想了想,嘴角压着笑意说道。
“哼!”梅岸被一噎,冷哼道,捻起白棋便‘啪’的落了子。他如何看不出亓宙嘴角压着的笑意,但他还是要假装生气!
“不若,明日我们出发去扬州吧。”亓宙轻轻地弯了弯唇,眼底明晃晃的闪着宠溺与深情,他下了个棋子后,缓缓说道。
“一言为定!”梅岸听闻过扬州美景,以前也曾经去扬州出过公差,倒是从未与亓宙一起以如此悠闲的心情去游玩,这倒是别有风味。梅岸听完便立刻说着,好似生怕亓宙反悔似的。
“一言为定。”亓宙忍俊不禁,目光落到棋局上,挑了挑眉,很是不客气的说道。“你输了。”
“……都怪你,谁让你分散我的注意力的!”梅岸一惊,目光快速落到棋局上,一目了然的棋局与亓宙明晃晃的笑意让他一时间想悔棋都有几分不好意思了,他只得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亓宙身上。
“怪我怪我,那么我的丞相大人,您今晚想吃些什么?”亓宙很是听话的把锅给背好了,然后有几分狗腿的问着梅岸。
“吃……龙肉如何?”梅岸的嘴已经是被亓宙养的叼的不行了,来回思索了好几回,目光忽然落到了一旁池塘中悠哉玩雪的大龙,眼中狡黠一闪,冲亓宙一个眨眼,说道。
“唔……”亓宙一乐,目光也看向那原本还悠哉悠哉的一下听懂梅岸话了之后,大大的龙脸上带了几分人性化的惊恐之色的大龙,顺着梅岸的话接了过去。“倒也是不错。清蒸还是麻辣的好?”
“还是红烧吧,这几日吃的有些过于辛辣了。”梅岸一副很认真的模样,想了想,很认真的说道。
那大龙莫名的惹上了这无妄之灾,龙脸上带着令人心疼的绝望与惊恐。它感觉的到!梅岸是开玩笑的,但亓宙这臭家伙是真的在思考!它就知道!亓宙从一开始就做了要吃它的准备,太过分了,太欺负龙了。
大龙大大的龙眼中一框水泡。
亓宙忍俊不禁,最开始只是轻笑,最后完全是忍不住的大笑起来。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梅岸也与亓宙一般,笑得过分的灿烂了。
大龙心知自己是逃过一劫了,心中委屈极了的它翻个身,背对着亓宙他们,继续去玩雪了。
“都怪你,说什么清蒸不清蒸的呀。”梅岸率先把锅甩到亓宙身上,嗔怒般的白了一眼亓宙,只是他眉梢眼角带着浓浓的笑意,这一眼倒颇似是媚眼一般。
“怪我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