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五日不见白荣之的身影,苏郎日渐消沉,茶不思饭不想夜不寐,成日坐在南曲阁门口,等待着白荣之回来,可白荣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半点音讯,苏郎每日出去寻找仍旧未果,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宋迁看在眼里却并没有说什么,反倒是苏郎几日脾气暴涨,稍微一碰到点不顺心的事便乱发脾气,将心里的气全都洒在了其他东西上。
“你说,他是不是离开川夏了,所以我才怎么也找不到他。”苏郎声音有些沙哑,以前他还跟白荣之无忧无虑的在山间玩耍时,若是闯了祸,白荣之都会挡在他的前头,说什么自己年长一些,就该保护比自己小的。
苏郎还记得有次捉弄他,滚落悬崖,其实悬崖侧旁有个山洞,苏郎是跳了进去,可白荣之却并不知晓,当真以为他摔了下去,吓得他连滚带爬的找了个陡坡冲下悬崖下去寻找苏郎。
苏郎没受伤,反倒白荣之真的摔了下去,好几处刮伤,一条手臂也脱臼了,额头上也被撞得头破血流,却还笑嘻嘻的说道幸亏不是苏郎掉下去。
自那以后,苏郎便再也没有开过这种玩笑,可现在,白荣之却以这样的方式来捉弄他,让他惶惶不得终日,内心缺失的一块勒得他喘息不过来。
宋迁站在他的身边,没有开口,苏郎自顾自的又说道:“如果他真的离开了川夏,我想去找他。”苏郎这话并非说说而已,几千年了,白荣之便找了自己几千年,那这一次,苏郎也会一直找,直到找到他位置。
“你已经想好了?”宋迁平淡一句,指尖倒是用力的捏了捏。
苏郎点点头,看了一眼宋迁继续道:“只要找到他我就回来。”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宋迁抿着嘴不言语。
这日子还是得过下去,即是做了打算,苏郎知道自己不能再颓废下去,也得吃饱了饭睡足了觉才有精神力气去找白荣之,可这饭他吃着吃着便没了胃口,睡着睡着也就突然醒了过来,满脑子都是白荣之。
白荣之对他而言,就是长兄,是亲人,是任何一个人都替代不了的存在。
苏郎在川夏城又寻找了几日,仍是没有白荣之的身影,苏郎不得不做好要离开川夏的准备。
启元也未料到自己那夜的无意之言变成现在这样,早知如此,便由着苏郎出去寻找,启元也是一脸歉意,但苏郎知道,这完全跟启元挨不到边,又怎么会去怪罪于他。
……
白荣之醒来之时,神志还不清醒,脑袋浑浊一片,双眼空洞无神,回神了好半晌,记忆才渐渐浮现他的脑海,才知道自己还活着,白荣之起身,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个房间很小,出了一张床,便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有任何其余的摆设。
桌子上放着水壶,白荣之跌跌撞撞的走过去倒了杯水喝,水流滑过喉咙,才终于缓解了喉咙里的干燥苦涩。
只是胸口仍旧疼得厉害,全身乏力,这不过只走了几步路,仿佛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房门被推开,进来一个陌生少年,看着倒是稚嫩的很,一张脸有些圆润,下颚线还未长开,一双眼睛倒是又圆又大,见白荣之醒了过来,还能下床,欣喜若狂,朝着外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道:“师傅,师傅,他醒了,他竟然醒了!”
他也没有等外面是否有回应,兴冲冲的进屋,将手中装有水的盆子放在桌上,一张小脸上兴奋异常,“老天保佑,你昏迷了半个月,当真是命大。”
“半……半个月?!”白荣之诧异,随后一想到若是苏郎半个月未见到自己,是否此刻正着急担心,他得立马回去。
他这前脚刚迈出去,整个人便重心不稳,朝着少年身上倒去,少年睁大眼睛已是来不及闪躲,被他撞翻在地,撞了个屁股蹲痛得他呲牙咧嘴,白荣之还好,毕竟倒在他的身上,哪也没有磕着。
白荣之想要起来,却发现身上根本没有办法用上力气,少年只好先将他推开,再拖着他起来,白荣之一手搭在他的肩上,才勉强支撑着起来坐下。
少年喘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严肃的看着他道:“你这才醒,怎么就开始瞎折腾,你虽然是醒过来了,可你身体并没有好,老老实实在这呆着,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不是来看你送死的。”
“我得赶紧回去。”白荣之说着又想撑着桌子起来,就被少年一巴掌摁住了,白荣之心生焦虑,“谢谢你把我救回来,日后我定会报答,不过现在我得先回去一趟。”
“我猜应该是你家人担心你吧,你要回去我也自然不会拦你,可你这样回去真的好吗,就这软趴趴的连路都走不了。”少年看着他,“你还不如再调理一段时间回去也成,反正都半个月了,也不差这么一点不是?”
白荣之这才打住了要走的心思,确实,这样回去反而会让苏郎更加担心,索性将视线停留在了少年的身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被他这么问,少年立马昂首挺胸带着一脸小骄傲的样子回答道:“我叫夏挽,是我把你救回来的,就连我师父都说你没救了,我可是神医哦!”
白荣之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夸赞道:“不错,很厉害,多少岁了?”
“已有十六。”
“十六?”白荣之打量着他的身高,这个年纪却还没有到自己的胸膛,实在矮了些,“怎么看也只有十二三岁。”
夏挽摇了摇脑袋,“师傅说我那是因为从小营养缺乏,所以才比同龄人看上去要矮一些,但我可有劲了。”夏挽挽起衣袖,露出干巴巴瘦不拉几的手臂,用足力气鼓起了一块肌肉,炫耀着,“你看你看!”
白荣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替他将衣袖放下来,“好了好了,知道你很厉害。”
“大哥哥你叫什么?”
夏挽这一问,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白荣之,你识字吗?”
夏挽嘴里重复念叨着白荣之的名字,好似想要将他记得牢固,“认识一点点,学堂的学费太贵了,师傅说我们没那么多额外的钱让我去念书,说只要好好跟在他的身边学习一些药理便可。”
白荣之看出他脸上的失落,想来也是想学习,可惜无奈生在穷人家里,想要做的事情受限的很,所以将点子说在了其他地方,“你师父呢,你替我去谢谢他好吗?”
“我会的,我师父脾气不太好,我把你救回来的时候,他还狠狠骂了我一通,不过我师父他也不会来管你,你放心就好了,我去给你拿些吃的。”夏挽朝着外面跑去,过后又折返回来道,一脸歉意道,“那个……你身上的银子被我师父拿走了,你可千万不要对他生气,以后,以后我会赚钱还你的。”
见小孩跑了出去,白荣之苦笑一声,想起之前苏郎也说过,会赚钱了就将借给他的钱还给自己。
白荣之慢悠悠的蹭到床边,这不过三四步的距离,都足以让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汗,白荣之闭上眼睛,想要调戏一下自己的身体,可这才发现,却是一点功力都使不出来,一想要催动,胸口就刺痛的差点让他昏厥,白荣之只得放弃,还是先好好用药理调理一番才行。
在这小破屋子里休养了两日,白荣之才终于能够正常走路,屋外的瓢泼大雨从门缝里漏了水进来,屋顶的茅草也有好几处开始滴答滴答的掉落雨滴。
夏挽见怪不怪,拿来一些锅碗瓢盆放在漏雨的地方,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白荣之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这小屋子就是这样,最害怕的便是下雨了。”
“不会。”白荣之摇了摇头,看着门口已经形成了小水塘,这屋内的地块也都只是黄泥巴,被雨水一打湿,都不知该如下落脚。
夏挽知道白荣之穿着,举止言谈都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就论他师父拿走的那一袋满满的银子,也足够让师徒二人过上好日子了,想来让他委屈的住在这里,实在难为了他。
“大哥哥这两日好了许多,大哥哥住在哪里,要不要我去知会他们一声?”夏挽心想着,也不能留他一直住在这么个小破房子里。
“我住南曲阁,倒不必知会他们,再等个一两日,我也就回去了。”白荣之说的云淡风轻。
“南……南曲阁?”夏挽张大嘴巴,一脸不可思议,“去那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原来大哥哥这么厉害。”
“这有何厉害?”白荣之一笑。
夏挽立马屁颠屁颠的跑到床边与他坐在一起,这才开口说道:“我在外面就那么远远的看上几眼,都觉得那是我一辈子也进不去的地方,恐怕连个门都没资格碰,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那些进进出出的人,若是可以,我也想进去看一看。”
“不过是个风花雪月的场所,没什么值得看的,你还小,不可成日想着这些。”白荣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夏挽轻哼一声,捂着脑袋道:“我才不小呢,隔壁那大麻子跟我同岁,都娶媳妇了,就因为他家有钱,取了个大媳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