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迁醒来的时候还头昏脑涨,晕乎乎的记不起来这是怎么了,而乱糟糟到打结的头发就贴在他的脑后脖子上,俨然像顶了个鸡窝,宋迁面色难堪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想要给它打理好,却怎么也梳理不好。
而地上随手扔下的外裳和鞋子满是污泥,那衣裳也磨破不成样,宋迁眼里冒出一团怒火,直接将这个过错怪在了苏郎的身上,刚要去找苏郎讨个说法,苏郎就端着一碗汤推门进来。
“诶,你都醒了啊,正好,我这端了一碗醒酒汤,赶紧喝掉,免得又耍酒疯。”苏郎先入为主,“你看看你,这衣服那鞋子都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
苏郎将醒酒汤递给他,宋迁接过没有喝看着他,苏郎完全不心虚,还直言道:“你看着我做什么,让你喝掉就赶紧喝,以后别再喝酒了,就你那耍酒疯的样子,差点还伤了我。”
宋迁一听难免有些焦急,“伤哪了?”
苏郎挽起袖子,露出一块淤青,这块淤青是他昨夜自个不小心撞出来的,此刻反而有了极大的作用,“你看看,要不是我躲得快,我这手就得被你卸下来了,我一个手无寸铁之人怎么能挡得了你那大手一挥的威力。”
“……抱歉。”宋迁深信不疑,赶忙将醒酒汤饮下肚。
苏郎将他的碗拿过来放在桌上,“可不嘛,你还非在树上蹭,说你背后痒,衣服都破了,我都拉不走你,还摔得满身泥,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你弄回来,要不是后来白荣之把你扛回来,你都还得受些罪。”
宋迁不语,苏郎这又才继续说道:“我得离开川夏几日,明天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去哪里?”宋迁一颤,“你一个人还是……”
“洮峡山。”苏郎缓缓说出几个字,见宋迁的表情明显一愣,苏郎侧目,“白荣之说那是我以前生长的地方,想带我回去看看,他还说,我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苏郎解释道,免得让宋迁胡思乱想,可宋迁哪里放心,他可是清楚的知道白荣之对苏郎的感情,怎敢让他跟着白荣之,这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了吗,指不定白荣之就将苏郎困在洮峡山,这哪能行。
“我跟你一起。”宋迁提议道。
“你去像什么话,再说了,白荣之也肯定不会答应的,那里好歹是他的家乡,你去就是个外人,指不定还不会被待见呢,既然如此,那你去添什么堵,好好待在这等我回来就是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孰轻孰重我分得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也分得清,你就收起你那点花花肠子。”
苏郎一顿言辞,一来想让他能够放心自己不会跟白荣之有什么,二来,也确实是不太方便。
“你拒绝我?”宋迁上前一步靠近苏郎。
“那……那又怎样?”苏郎感受到威胁,这后背凉飕飕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脚下也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
“行,那你去吧,我可以不跟着去,但你最好不要给我做越界的事,一旦被我知道,我非得卸了你的手脚。”宋迁说的咬牙切齿,面容却很和善的笑着,将那笑里藏刀刻画的淋淋尽致。
“诶诶诶???”苏郎手心都在冒冷汗,“你别这样,怪吓人的。”
苏郎才发现,这宋迁的醋劲跟以前完全一样,丝毫没有一丝改变,同时还给了他一把金翎镜,不管身在何处,宋迁都能听见他说话,苏郎心不甘情不愿的揣在怀里,这完全就是毫不遮掩的监视啊!!
夜里,白荣之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又留下些银子给夏挽,夏挽坐在一旁低着头玩着手指,不敢去看白荣之收拾东西。
白荣之见他今日一言不发,来到他的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这是怎么了?”
“……哥。”夏挽喊了他一声,声音很低沉也很小声,若不仔细听还当真听不见。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今日在学堂里受欺负了?”白荣之关切道。
夏挽红了眼眶,手指左捏右捏,“……哥,你走了是不是就不回来了?”夏挽很害怕,若是白荣之这一走当真不会来了,那他的生活又要再次掉进无比的深渊。
“谁跟你说的我不回来了,我就去几天罢了,你在这里好好听话,好好去学堂念书知道吗?”白荣之一笑,安慰着他。
“嗯。”夏挽拼命的让自己不落泪,免得让白荣之看见,“那我等哥回来。”
这一夜,夏挽主动钻进了白荣之的怀里,也是第一次敢这么亲近他,让他体会到了能有个思念的人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是白荣之给了他这么好的生活,这份恩情,他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他好想快点长大,这样就能赚更多了的钱给白荣之了。
次日清晨,苏郎白荣之终于踏上了去洮峡山的路程,苏郎既兴奋又沉重,心心念着远方已故的娘亲,这份悲情便更浓烈了。
这洮峡山离川夏甚远,这去也得花上两三天的功夫,白荣之御剑飞行,两个时辰落地休息一次,苏郎也趁去尿尿的理由掏出金翎镜与宋迁说道几句,苏郎不想让白荣之知道,免得又使他难过。
入了夜,这温度也就愈加冷冽起来,数连几日都在下着小雨,此刻也细雨绵绵,白荣之找了个山洞,生了火,苏郎坐在火堆旁,这才舒坦的叹息一声。
白荣之搭了架子,将外裳脱下来搭在上面,也让苏郎脱下来,“这衣服湿润得很,脱下来烤一烤明日穿着才不冷。”
白荣之将苏郎的衣服搭好后,又拿出干粮在火边热了热才递给苏郎,又给他倒了杯水,免得他呛着,苏郎就这么享受着,感慨白荣之当真是一个细心的人,跟他待一块完全不用考虑任何问题。
苏郎脱下鞋子烤着脚丫子,一边吃着干粮,白荣之简单的吃了一些,又去整理一旁的杂草,弄了两块干净的地方让苏郎过去那坐着。
苏郎被他这连番的照顾都快弄得不好意思了,连忙吃掉手里最后的干粮,嘟囔道:“我帮你吧。”
“你别噎着了就成。”白荣之给了他一块毯子,“披着吧,免得染了风寒。”
苏郎接过盖在身上,白荣之这才闲了下来在火堆里加了一些树枝,白荣之望着火堆,火焰在他的眼里不断闪烁跳跃,越烧越旺。
苏郎吃饱喝足,全身暖洋洋的,就开始昏昏欲睡,眼皮也愈发沉重。
“你先睡会吧,等后半夜你再起来。”白荣之说道。
苏郎胡乱的点了点头,困意袭来挡也挡不住的睡了过去。
白荣之微微侧目看着他,一点一点的从额头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回额头,来回数遍也不觉得疲乏,见苏郎已经睡得酣甜,这才有足够的勇气朝着他的方向挪去,又生怕惊动他,显得畏手畏脚。
白荣之伸出一根指尖,轻轻滑过苏郎的脸颊,若有若无的轻碰着他的脸庞,“从前你那么拼了命的也要跟着宋迁走,如今,哪怕不记得上辈子的事,你还是选择了他。”白荣之心想着,他有太多话不敢说出来,生怕他一越界,连现在的朋友都没得当。
可他又始终忍不住微微低头,在苏郎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你若开心,便已足够了。
苏郎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被一泡尿憋醒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都忘了后半夜得自己守夜,见白荣之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一旁等着他,苏郎这才赶紧爬起来问道:“昨夜你怎么都不叫醒我呢,你该不会一夜未睡吧,你要不睡一会吧。”
“我眯了一会,不碍事。”白荣之解释道。
苏郎心里过意不去,提议今夜无论如何也要他来守夜,白荣之说不过他,只得无奈的答应。
苏郎还真说到做到,白荣之本想陪着他,却被苏郎赶去睡觉,白荣之却实累了,飞了两天,他需要好好调养一番才行。
苏郎掏出金翎镜,只是看着心窝里也是暖的,知道对面有个人在意他担心他,这番一想嘴边流露出一抹微笑。
到达洮峡山已经是次日晌午,进入地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洮峡山,苏郎停住脚步,想起以前他陪着夏宓去人间集市,便是从这里开始,了解到了人间的一切,遇上了宋迁,想来当真是缘分。
这一脉狐族更具有凡人气息,都已凡人的形态生存,也更具有规格化,不像以前随时都可以变身狐狸在山间自由奔跑。
离开了太久,苏郎已经不识得路了,就好像是第一次进这里来一样,四处打量,偶尔路过的人都跟白荣之打着招呼,问他这次回来会待多久,又警惕的看向苏郎,白荣之便将苏郎的狐狸耳朵给弄了出来,路过的其他人也就没有再过多的询问他。
白荣之在前面带路,很快来到苏郎的家中,苏郎望着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地方,勾起众多回忆,在他的印象里,他的娘亲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很漂亮,常教他如何处事做人。
白荣之将身上的行囊放下,这屋里已经落了一层灰,得需要打扫一番,见苏郎在一旁发愣看着这四周不便打扰,自己先动手整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