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挽的精神一直不太好,尤其是看着那三个人被启元带过来跪在他的前面给他道歉的样子就令他作呕,假惺惺的模样让他清楚的看清有人能够坏到这种程度,差点就要毁了自己,可他们,除挨了打之外,没有得到任何的惩罚。
他不可能原谅这些人,一辈子都不会!
那三个人虽被赶出了南曲阁,可夏挽的状态仍旧不太好,时常浑浑噩噩,宋迁不放心他,亲自送他去学堂,每日傍晚又接他回来,夏挽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
启元也停掉了夏挽所有的劳作,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夏挽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之前好不容易长了些肉的身子又迅速的消瘦下去,脸色也苍白,眼下也是一片黑。
苏郎和白荣之回来已经是又过了三日,本是打算只去几天,哪知这一出去游玩就耽搁了半月,苏郎回来自然是第一时间去找宋迁,可宋迁高高在上的坐在那,眼神冷冰冰的看着风尘仆仆回来的苏郎,眼神一横,继续看他的书。
苏郎扯了扯嘴角,莫名看到白荣之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但苏郎仍旧笑脸嘻嘻的迎上去,“我回来了,高兴吗?”
苏郎走上前去,打开包袱,把里面的一盒点心拿了出来放在宋迁的跟前,“你尝尝,这是洮峡山的特产,我可是想着你应该没有吃过,才特意拿回来给你尝尝。”
宋迁不为所动,苏郎一屁股蹭起来坐在桌上,“我好不容易回来,你当真要这么对我?”苏郎盯着他,见他仍旧不理他,苏郎又跳下桌子,拍了拍手道,“那好吧,这两天赶路真累,我得回去休息了。”
苏郎朝着门外走去,可随后整个人天旋地转,被宋迁一把抗住扔在床上,纱帐落下,遮住里面羞涩的动作。
“你轻点,宋迁……好痛,干嘛咬我?”
“为了让你长记性。”
“啊啊啊,你等一下,禽兽,都叫你先等一下了,宋迁!”
屋内很快传出让人心跳脸红的声音,怎么才能让宋迁消气,唯独在床上把苏郎收拾得服服帖帖才得劲。
这下轮到苏郎不满意了,靠在床头,用着被子的一角盖在两腿之间,这身上,布满着吻痕,醒目刺眼的很,苏郎鼻孔一出气,哼上一声道:“你这个混蛋,我非得弄死你不可。”
苏郎满怀悲愤,一脸委屈的样子,还在他悲情的吐露着他这一路回来累死累活的时候,只见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猛地一拉苏郎,再次把他拽回了被子里。
屋里只剩下苏郎的哀嚎,以及床身不断摇晃发出的嘎吱声。
傍晚时分,夏挽还在学堂里等着宋迁,却迟迟不见他来,往日宋迁都会提早一些时间便在门外等候,夏挽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想来他应该是有自己的事耽搁了,夏挽又稍微等了一会,见他仍旧没有出现,只好自己走回去。
回到南曲阁,夏挽直接回了屋,他原本以为今日也会像往常一样只有他一个人,却不想在推开门的时候,白荣之正摆弄着药罐,听见声音看了过来,白荣之放下手中的药罐,对他一露微笑,“回来了啊,今天怎么回来的晚了些?”
白荣之走过去,见他身形又瘦了些,脸上苍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白荣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是怎么了?”
夏挽感受到头顶上的重量,脸颊微微一热,见白荣之回来了,他这几日的失落几乎一扫而空,一把抱住白荣之的腰上,将头狠狠的埋在里面,白荣之让他抱着,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这么粘人,以后等他更年长了,指不定也就不跟他亲近了。
白荣之拉着他过去坐下,“告诉哥,你是不是没有按时吃饭,瞧你这瘦的,之前好不容易长些肉这又缩了回去。”
夏挽摇了摇头,“我担心你会一直不回来,你不是说只去几天吗,这都过去半个月才回来。”夏挽说的很小声,带着些许责备。
可白荣之压根没听出来,只当他只是害怕罢了,“哥说了会回来就会回来,哪怕以后我离开南曲阁了,我也会带着你的,当然,等你以后考了状元,有了功名,娶妻生子了,我也就没办法在管你了。”
“我才不要娶妻生子!”夏挽口快,脸上发烫,赶忙又说道,“师父走后,也就哥对我最好,往后我都会养着哥的,绝对不会让你没钱花。”
“哈哈。”白荣之开怀大笑,“你有这份心就已经足够了,我已经叫了晚饭,等会多吃点知道吗?”
“嗯。”夏挽重重的点头。
多日的阴霾此刻烟消云散,这心情大好之后,肚子也就跟着叫嚣起来,一连吃了四碗饭,白荣之见他还要吃,当真吓了一跳,连忙阻止了他,给他说起上次就因为吃多了胃难受,夏挽也只好放下了碗筷,打了个饱嗝,逗得白荣之一笑。
宋迁知道了苏郎要找个工匠给他雕刻神像,让他忍不住的讥笑,苏郎还是第一次见他笑了半天,哪怕是讥笑,苏郎也认了,宋迁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问他,“想要吗?”
苏郎见是一张银票,这眼珠子立马都快要瞪出来了,“要要,当然要,说吧,你有啥要求?”
宋迁一挑眉,“你倒是反应快,好吧,我也就不跟绕弯子了,我已受到天帝派人来的口谕,三个月后我就要回去了,等到时你同我一起回去。”
苏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这可是他没料到的,一时不知该如何搭话。
“你不愿?”宋迁问道。
“……不是,那,对啊,那天帝不是罚我永不得回京吗,我怎敢回去,这不是冲撞他的天威吗。”苏郎解释道。
“你毁坏的本就是我的泪坎泉,这让不让你受罚,也是我一句话的事,别忘了天帝是我舅舅,而且——”宋迁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他,“有些事情是该说清楚了。”
苏郎有些胆怯,他一点也不想见到那些人,更不愿面对宋迁的娘亲,苏郎也只能打着哈哈说道:“这事不急,不是还有三个月了吗,到时候再说吧。”
“怎么能到时候再说,天帝不会对你怎么样,只要你不闯祸,他们又能拿你怎么办。”宋迁对他的这个态度很不满,他把这件事看的很重,却见苏郎这般敷衍他。
苏郎见这样不行,只能妥协道:“那好吧,我去就是了,到时候我就跟在你的后面,你让我去哪去干什么我都听你的好不好,绝对不会给你闯祸。”先答应了再说,等到时候再溜之大吉就成。
宋迁自然看出了他这种想法,“你别想着到时候躲着我,不管你跑到哪里去,我都会把你带回去。”
苏郎急了,朝他顶嘴道:“那照你这么说,还何必问我,不管我答应不答应,你都已经那定主意了,完全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正是因为为你着想,才想让你一同跟我回去,你当真就以为我这么做没有任何理由吗?”宋迁猛地站起来,凳子也因为他的用力而倒在一旁。
苏郎吓一跳,“你干什么,还想打我不成?”
宋迁一出气,“你这脑子一天到底在乱想些什么,我怎会打你。”
苏郎撇了撇嘴,上前一步,眼疾手快的抢过桌上的银票,逃似的跑出门去,留下宋迁气急败坏的差点掀桌。
苏郎,你到底是喜欢钱,还是——喜欢我!
苏郎拿着钱吹着小调子找了好几家工匠店,但只有一家让他满意,不仅价格公道,就连那做工也是一等一的好,只是店面有些阴森的慌,这店面不大,放了四个人形雕像立在门内口当作展示,一男一女的大人,一男一女的孩童,雕刻的甚是栩栩如生,尤其是那神情,不过微微一笑,也似天仙。
这木头人像上了色,就是太过于逼真,反而有些像得让人毛骨悚然,再加上这店面被四周较高的建筑挡住了太阳光,阴沉得很,里面还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这店主是个老头子,驼着背拄着拐杖,一脸和蔼的看着走进来的苏郎,苏郎这一走进去,一股冷风就扑面而来,不禁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位公子要雕刻什么呢?”老头子从柜面后走出来,穿的单薄,很瘦,几乎只剩皮包骨头了。
苏郎有些后悔,总觉得这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老伯,你不冷吗?”苏郎一时不知自己怎么问出了这么个问题,可也觉得奇怪,先不说这店里面透着一股子凉气,就现在这阴雨连绵的秋季,气温也急剧下降,连他这么个年轻小伙子都觉得冷,他一个老头子就穿那么一点,实在让他觉得奇怪。
“我就一个快要入土的糟老头子,哪还知道什么冷暖,就想趁着还未入土,多留一些雕像在这人间。”老头子和蔼的一笑,两个眼窝深凹,浑浊的眼球半眯着看向苏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