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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狐妖大人求下嫁

   千孚如此便在南风馆住了下来,朗书安排的屋子在馆中二楼,窗外便是繁华的街道,日日行人川流不息,且距那些个小倌儿住处有些距离,平日里接客调笑皆碍不着他,他甚为满意。

   奈何他相貌实在扎眼,平日里几个黄衣小厮又恭恭敬敬的任他差遣,有那么几个自恃貌美的小倌儿许是觉着自个儿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明里暗里的欲从朗书口中打探些什么口风。

   朗书只道是贵客,吩咐说不准叨扰。这说法模糊不清的,众人哪能如意,不由得多问上几句。待问的急了,那双长眸淡淡扫来,一杆子人忽的想起他当年事迹,便不敢再追问了。

   无人来扰,千孚倒乐得自在,时不时出个门、逗逗鸟、欺负欺负几个黄鼠狼。

   不过朗书倒是常来见他,偶尔会说说当今的人间形势,今日正说到前朝。

   二十年前楚王在位时,天下四分五裂,民不聊生,后庄氏揭竿起义,民众反响甚烈。楚王派出兵将欲强行镇压,不料庄氏麾下有一少年勇士,独自潜入楚军营中点燃了万军的粮草,粮草与兵士营帐挨得极近,一夜之间火光冲天,绵延数里,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楚军不战而败,庄家军一路杀进楚城,楚王人头落地,庄氏自立为王。

   他磕着瓜子忍不住感叹:“那位少年勇士想必一战成名。”

   朗书默了一瞬,斟了杯茶递与他,语气莫名:“的确如此。”

   那少年勇士一战成名,庄王甚是倚重他,而后加官进爵,封侯拜相,一时间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风头无两。夺了国、称了王,可庄王目光不止于此,其野心勃勃,欲一统天下,那勇士便是他手中的利剑、斩头的屠刀。不过短短十年,天下血流成河,庄王达成所愿,改国号为饕,取饕餮之意,人称庄宣帝。

   “庄宣帝?”他凝神想了想,这名号有些熟悉。

   朗书为他解惑:“便是当今帝王。”

   原是如此:“然后如何了?”

   朗书将杯中续上茶,微转了头垂眼瞧着街上行色匆匆的凡人,目光幽幽。

   庄宣帝得了天下,勇士实为功不可没,可已然是万人之上封无可封,庄宣帝便欲将其召为驸马,实则是忌惮那勇士手中兵权,欲夺其权势。那勇士心如明镜,为保一族性命,叩恩接了圣旨。两月后,长公主下嫁,红妆十里,普天同庆。

   朗书忽的顿住,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指尖有些发抖,缓了许久才继续。

   庄宣帝本以为万事大吉,谁知那勇士积威已久,朝中重臣约有一半是将军一派,自然大怒,不出一年便揪了个错处降下罪来,将其撸了功名贬为庶人,发配去了距京万里的偏远之地。长公主舍不得京中荣华,二人合离,勇士孑然一身,只身前往。

   “真真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千孚摇头感叹。

   朗书笑了笑:“凡人便是如此,更枉论帝王心。”

   “是了,”他忽的想起一事来,“说到楚王,你可曾听闻干将莫邪之事?”

   “倒是知晓一二,不过少主怎会对他二人起了兴致?”

   他指了指一旁桌角处:“初至此地时得了个泥人儿,有些好奇罢了。”

   朗书顺着他手指看去,那泥人儿作相拥之态,男蓝女红,各执一剑,五官刻画得颇为传神:“是个精致的物件儿。”

   “我听闻他二人夫妻情深,以一块精铁炼出了雌雄双剑,死后还化作白龙相伴,真是如此?”

   “传言罢了!”朗书哭笑不得,“他二人夫妻是否情深小妖不知,不过雌雄双剑倒是真的。当年干将炼剑,铁石不化,莫邪以身投炉,魂魄喂了那铁石精怪的肚,也因了此,精怪生出了灵智,变为两把精铁宝剑。”

   顿了顿,瞧见他指尖点着桌子,若有所思,继续道:“干将将雄剑送与楚王,携了雌剑逃出城外,楚王知晓时已是晚矣,自然扑了个空,谁知那雌剑没两日便自个儿飞了回来,与雄剑并靠寸步不离,至于干将去了何处,无人知晓。雌剑主动归来太过反常,楚王生怕是妖邪作祟,命人建了密室藏了去,对外只道干将藏剑不交,已被处死,谁知后来竟传出‘白龙相守’的说法来。便是果真有甚么,也不过是那块铁石中的精怪罢了!”

   原来只是个生了灵智的精怪,还以为是个甚么神物呢!

   千孚有些失望,放下手中的瓜子将果盘推远了些,一旁的黄衣小厮紧着捧着沾了水的布巾上前,待他细细将指尖擦个干净,忙又接过布巾退下,生怕自个儿身上的妖味儿熏着这位尊主。

   他歪躺在椅中半阖着眼:“如今剑在何处?”

   “仍在皇宫之中。”

   千孚挑眉,心下有些意外。

   如今他大约也算知晓了些人间事,凡人帝王所住的皇宫是极不一般的,可此处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那少年的父亲为何会知晓皇宫之事?

   有趣有趣!他倒有些好奇少年的父亲是何人物了。

   他久久不曾言语,面上若有所思,朗书不知他竟这般感兴趣,忍不住疑惑:“少主才入人世,不知从何处听闻?”

   千孚将泥人拿在手中端详:“正是这泥人小贩,那日我挑选之时,便说道了一二。”说罢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小贩是个实诚的。我那时身无分文又喜爱的紧,便拿了南海的千年蚌珠与他交换,他却推脱不及,道是太过贵重,如何也不肯收,最后瞧我实在不舍便白白送予了我。”

   “还有这等事?”朗书也甚是惊诧,连连称奇,“南海蚌珠在谷中并不稀奇,不过人世中的确罕见,俗话道物以稀为贵,若换成金银,只怕小妖如今全部的身家也买不下一颗来。那小贩能守住本心,实在难得!”

   泥人儿的头上落了些土,他拿了袖子仔细擦擦干净,外头的日光在上头折过,幽幽散着光。确实难得,那福泽深厚的模样,也不知攒了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