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孚面上先是一顿，而后露出惊讶之色：“竟还种出了娑魔葵？”

　　 他知这是试探，上回分别之后，他便思虑着司寒怕是隐隐生了疑，幸好方才警觉，应是没露出什么端倪来。

　　 那惊讶的神情与数十年前初次听闻时并无不同，司寒动了动冰冷到僵硬的手指，眉眼间泛出温和：“种了些，连绵一片甚是好看，你若瞧见，定会喜欢。”

　　 千孚不由得想起那晚照亮了整个崖底的娑魔花海，的确是极好看的，他也的确是喜欢得紧。瞧着面前之人眉眼间的柔和，心中万般复杂却难以陈述。

　　 明明可作至交好友，为何偏要弄到这般地步？

　　 按住心思，如常笑道：“既如此说，倒值得好生期待一番了。”

　　 闻言，司寒面上微有和缓。

　　 小雪貂将这一番神色变幻瞧个分明，却没出声，只挪了挪步子，离得近了些。

　　 千孚的目光仿若不经意地掠过它，好奇道：“两位相伴，日日都做些甚么？”

　　 “除了修炼之外，多是会侍弄侍弄漫山妖草奇花，或是琢磨着做些吃食，”司寒忽的顿住，眸中划过一丝落寞，“如今大多时只侍弄妖草了。”

　　 千孚抵了抵舌尖，只当不知这话里的意味：“你倒还有事可做，可怜我如今也不懂劳什子妖草，日日闲来无事，虚度光阴。”

　　 司寒淡金色的眸子视线落在他脸上，没做声。

　　 这目光盯得人心中忐忑，可如今话说到这份儿上，只能一鼓作气，于是大喇喇地埋怨：“这雪山一片白雾连绵，抬头连个日月也瞧不见，你我为何要久居在这处，简直能将人闷出病来，实在是无聊的紧，不知外头是个什么模样，若你方便，可能带我出去瞧瞧？便是一眼也成。”

　　 司寒下意识转过头寻找自始至终不曾做声的小雪貂，待触及那双乌溜溜的眸子，忙又慌忙避开不敢再瞧。

　　 镇定，镇定。

　　 可嘴中犹是发苦，自牙根顺着舌头苦进喉咙，教人张不开嘴。

　　 揉搓着冰凉的指尖：“瞧一眼便归？”

　　 千孚原以为还要费些口舌，不曾想才一两句便松口了许多，双目隐隐发亮：“一眼便归！”

　　 司寒垂下眼睫：“好。”

　　 山中积雪极厚，一脚踩进去约莫能下了半条小腿去，二人一貂轻如鸿毛，过雪留痕，丝丝印迹。

　　 千孚时不时会说上两句，司寒总会适时地轻轻应着，小雪貂安安静静的跟在身后，一切仿佛没甚么不对。

　　 直到行到山脚。

　　 二人并排而立，入眼便是白茫茫。司寒面色如常：“我现下便送你出去，你瞧上一眼，记着回来。”

　　 眼前白雾慢慢朝两边退散，现出一条三尺宽的缝隙来，对面便是郁郁葱葱的人间，触手可及：“去罢。”

　　 千孚心跳快了两下，却不知为何，不安的警铃鸣声大作：“不与我同去？”

　　 他笑了笑，摇头道：“你回来与我形容也是一样。”

　　 千孚瞧着祥和地有些诡异的白雾，总觉着不大对，可机会难得，眼瞧着曙光就在眼前。略一思忖，抬脚朝那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