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孚龇牙:“昨夜去了趟裴府,恰巧遇上两个被裴宣抢到府中的男子,这册子便是从他二人手中得的。”身子往前凑了凑,“如何,对本案可是有用?”
那一双桃花眼闪着亮晶晶的光,满脸写着“求夸奖、求抚摸、求奖励”,乖巧可爱的不似平常。
容玉此时真不该说什么好,这人还真是……不声不响就送了个惊喜来,一晚便把愁了许多日的东西弄到了手,简直令人觉得有如神助。
“自然有用,还是有大作用。”容玉眉间舒展,目光柔和的像是在看一块发着光的金子,“你着实帮了本王的大忙,做的极好。”
千孚心里简直要乐出一朵花了,弯起的桃花眼中漾着潋滟波光,喜滋滋地像得了糖块的孩童。
瞧瞧,他还是很有用的,只是先前没有施展的机会罢了。但面上还是得端着,抿住唇角:“咳,小事一桩,小事一桩,能助王爷一臂之力再好不过。”
他面颊泛着微红,眼角也顺带染了些媚意,心思赤诚的几乎坦荡,容玉心中莫名涌进一股子暖意,这种感觉,已经许久不曾有了。
“得了你,果真是本王之幸!”
这话说得不免引人遐想,千孚心底有些发烫,却不敢再胡乱猜测,稍稍转了眼睛看向别处:“本就是如此,王爷才想明白么?!”
“哈哈哈哈,”容玉被他这话引的发笑,不免想起了初见时那副表忠心的小模样,调侃道,“是本王迟钝,你这般能干,若此生皆有你相助,定是似那如虎添翼一般了。”
不过是句玩笑话,谁知千孚竟还真的考虑起来了:“一生啊……”他拄着下巴,“也不是不可。”
凡人一生大多只有七十余载,再活得久些,也不过九十而已,更罔论有个大病小灾,马马虎虎一夜也就没了性命,与妖这般长久的性命相比,实在是九牛一毛。
他满不在乎,这下倒是对方愣了。
这人怎的这般爽快?
“你可想好了?”容玉目光定定,似是要瞧出他是否只是说笑之言。
千孚正要点头,忽的想起了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个弯儿:“先问上一句,王爷可想做皇帝之位?”
此话一出,暗处潜伏着的暗卫皆是一惊。
这人着实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明目张胆的议论皇位之事,这要传出去,他们这些人的脑袋都要不保了!
倒是只有容玉波澜不惊:“不想。”
“为何?”
“又不是个什么好的,本王争它做什么。”声音淡淡的,琥珀色眸子透出来的目光寒凉如冰。
千孚从不曾见过这人有过这般的眼神,心下猜测大约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否则怎会对那个传言是人间炙手可热的皇位这般态度呢?
点着头:“那便好,若是这般,一生也是跟得的。”
容玉投过来疑问的眼神,他解释道:“我是个怕沾麻烦的,尤其是权势争斗,问问清楚,也好有个准备不是?”
其中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朗书之事。朗书一生悲苦,最后还将性命葬送在了那个深宫高墙之中,连一丝残魂也没能留下,使得他对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厌恶,自然是尽可能的敬而远之。
容玉并未多想:“原是如此,本王理解。”又想确定一回,“不过,若是说定了跟着本王,可是不能反悔的。”
千孚倒是煞有介事地点头:“不反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见他应下,容玉肩膀稍松,抬手招了招。
一暗卫飞身而下,跪于身前拱手道:“王爷。”
“查查这本册子,包括银钱来源去向,皆要一一查明。”
暗卫双手接过账本,郑重的放入怀中,恭敬道:“是。”言罢便飞身而去了。
那模样丝毫不像是头一次做,千孚有些疑惑:“他们四人平日里都是做这事的?”
容玉挑挑眉,抓住了重点:“他们四人?你早便知道?”
千孚摸摸鼻子:“唔。”
“何时?”
“开始便知晓了……”
容玉又一回刮目相看。
身边这四个暗卫的隐藏功夫可是顶好的,从没有人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若说初时跟踪才被他发现过一回,便也罢了,可他说初见便知晓了,还知晓有四个,这功力究竟是有多深?
想到初见千孚时便觉他身法鬼魅,前所未见,心下甚是好奇:“未知你师从何人?竟能教出你这般优秀的弟子!”
这话夸的千孚有些害臊,他一个修炼了千年的妖精,自然是比只能活几十年的人族要强得多。
面上却是装的谦虚,低眉顺眼道:“皆是家父指点,不过马马虎虎而已,实在承不得这般高的赞赏。”
“承得,承得,令尊实乃高人,不知身在何处?待闲暇时定要去拜访一二。”容玉对强者向来敬佩,这话里自然也带了敬意。
他说要拜见父亲,千孚心里大约是欢喜的,但肯定是见不得啊,否则岂不是露了馅?
只得含含糊糊的回他:“家父身处之地离此地甚远,相见怕是不易。”
以人族的脚程,便是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赶不到,的确是甚远了。
容玉闻言有些惋惜,但转眼又想开了,虽想结识这位世外高人,但既是不得见,那便是无缘了,何必强求呢?
笑了一下道:“你跟在本王身边,要见令尊也是不易吧,得了闲便回去瞧瞧,忠孝也可两全。”
“自然。”没有追问,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过,已经百年不曾见过父亲了,如今瑶姬偷偷溜出谷,只怕谷中此时不会多么安生,是该传个信儿问问了。
回去后,千孚立刻传了一只灵蝶与父亲询问近况。
瞧着灵蝶扑棱着翅膀飞远,愣了会儿神,恍然觉着自个儿已经渐渐过起了普通凡人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是快要忘了自个儿是一只妖精的事实。
他已经许久不曾修炼了,境界一直停滞不前,导致懒惰太久,再好的天赋也使不上。还有恩人……
罢了罢了。他摇摇头,先不想了。
容玉得了账本,近些时日该会很忙罢,他闲来无事,正好可以静心修炼,省的总是被尘世所扰,起了贪恋之心。
只是没想到,几日后,容玉竟主动来寻他。
“听下人禀告,你近些时日总将自个儿闷在房里,本王今日正得了空,特来邀你出门同游,赏脸否?”
千孚哪有不应的道理:“荣幸之至。”
二人吃罢午膳准备门,容玉未免太过招摇,便免了侍卫跟随,换上一套不打眼的素衣,这才出门去。
此地虽不如京城繁华,但富贵人家倒也是有几个,近日容玉着手调查私盐一案在内部闹出了不小的风波,几个曾经掺过一脚的或者搭过顺水人情的富户们乱了阵脚,频繁着人带着厚礼赶往县衙准备探探口风。
容玉是铁了心要下手整治,所以早便交代过了下人不得放人进府,来巴结的富户皆是吃了个闭门羹,给县衙的下人塞银子也没用。
守在仪门的下人只说王爷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话虽说的委婉,可众人心里都知道,这意思就是不愿见他们,却不知正主已是出门游玩去了。
容玉与千孚并肩走在店铺琳琅的街上,衣着发饰皆是普通的很,可虽是这样,还是有许多百姓认出他们来。一个是险些杀了裴宣,一个是捕了富商和贪官,且都是相貌出众之人,一身灼灼风华走在哪里都能让人频频回头。
容玉本意是想逛逛这县城,查看一番风土人情,可被众人注视着着实不太方便,便也歇了这心思,带着千孚随便寻了条小路走了。
初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只觉温暖柔软,稍带着些凉意的微风迎面而来,掀起了衣角与发梢,路边冒出新芽的老树也被微风吹的簌簌作响,偶尔有几只小鸟落在枝头又飞走。
二人踩着地上洒落的细碎阳光慢悠悠走着,虽是一路无话,却丝毫不觉尴尬,似是冥冥中自有一股默契。
这般走了没多久,瞧见路的尽头似是有条河,容玉笑了笑:“先前听下人说这川水县有条河,不想竟是这般碰巧。”
河水清澈见底,五颜六色的鱼儿在水中游曳嬉戏,不少衣着光鲜的公子小姐结伴或乘船或行走,各自开怀。
二人一出现,马上便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一看这两人虽是相貌出众,衣服却是寒酸的紧,眼中露出不屑来,转了眼不再看。
他二人也乐得无人叨扰,沿着河岸缓缓走着,说到这条河,千孚的神情有些恍惚:“王爷可知这河的名字?”
“这河还有名字?”心下有些惊讶,凡是有名字的河必定是有些故事的,这小小县地的河竟会有名字?
“自是有的,”他笑着道,目光看向远处那条河,却没有焦距,“这河叫做忘川河,与阴间那条河是同一名字。”
“忘川河?名字好生悲凉。”容玉感叹道。
“确实悲凉…忘川河里忘川水,忘川河边望眼人。忘川水中磐巨石,磐石之侧生蒲苇…”
飘来的声音小的快要听不见了,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里面似是饱含着许多情绪,又似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