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于情于理
老大夫示意众人跟着他离床榻远些,一方面心中也有些忐忑,这些可都是达官贵人,若是照实说,难保不会迁怒于他,可若是往轻了说,王爷就真没救了。
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说实话:“王爷的状况不大乐观,只怕……只怕挺不过这三日啊!”
千孚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没倒下去:“挺不过三日?”急道,“昨日不是还说的好好的,只消挺过这场高热,便可安然无事了吗?”
老大夫连连叹气:“可问题是,王爷这场高热来势汹汹,加上内里本就气血虚弱,只怕难熬的很呢!”
暗一也是焦急万分:“大夫你快些想想法子,王爷可万万不能出事!”
老大夫顿觉压力如山,愁眉紧锁着,一语不发。谁都想治好王爷,可王爷已然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除非有神丹妙药,否则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回天无力啊!
这束手无策的模样教千孚心口顿时凉了半截。所以即便他将容玉的三魂七魄封在肉体之中,也是救不活的么?
一旁从头到尾看下来的瑶姬忍不住开口:“莲上天乌不是人间圣药么,取来不就得了。”
暗一眼中发出希望的光来,追问着:“何为莲上天乌?”
瑶姬翻了个白眼:“莲上天乌能起死人肉白骨,换而言之,即便你家王爷已经死了个透,只要魂魄还在,也能瞬间起死回生的灵药咯。”
“果真?!”暗一拔步就要走,“我这便去寻来!”
“没那么容易。”暗一猛的顿足,千孚苦笑,“莲上天乌只曾听说,不曾见过,况且那物生在极北之地,这一来一回加上寻找,即便是我,怕也是来不及的。”
瑶姬也是点头,耸了耸肩摊手:“的确难了些,千孚哥哥都不能办到的话,以你的脚程,若是等到取回来,只怕你家王爷已经成了一捧黄土了。”
这话瞬间令暗一眼中希望之色尽褪,面上又挂上一副颓唐模样,狠狠揉了一把脸:“公子您说,旁的哪里还有法子,只要能救王爷,刀山火海属下也去办!”
“刀山火海吗?”瑶姬疑问出声,仿佛有些不大理解,人族不都是自私自利的么,为了救容玉一命,这人竟愿意去蹚刀山火海,“这般忠心么?”
暗一不卑不亢:“身为属下,本就该以命来护主子安危,此乃职责所在。”
瑶姬拿手肘捅了捅身边仿佛在走神的穆三,小声问:“如果换做你……”
“我也会这般做。”穆三打断她,目光直视她的眸子,“穆三会用性命护着小姐,所以小姐不必担忧。”
“嘁,我才不担忧!”瑶姬撇了撇嘴转过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起。这呆瓜,这般做便这般做罢了,作何还要重复一遍,一本正经的说情话……
老大夫突然插嘴:“也不必非得莲上天乌。”
千孚闻言,精神一振:“此话怎讲?”
老大夫右手握拳重重落在左手掌心:“有一种名唤千年墨莲的植物,虽比不上小姐口中的莲上天乌那般神奇,但也是能救人性命的灵药,就生在南方千里外的雪山上,老朽这几日便留在此处想法子拖两日,若是快的话,大约来得及。”
“南方千里外的雪山?”千孚怔了一下,面色变得有些不大好看,据他所知,南方千里之外可只有一座雪山。
一直不曾插话的穆三忽的开口:“雪山不能去。”
好不容易才想出的一个主意又被毫不留情的否决,暗一急了:“怎的又不能去?!莲上天乌寻不到,千年墨莲又不能去,旁的哪儿还有法子来救?”
穆三没看他,只不紧不慢的说着:“那座雪山颇是邪性,凡是进去者,不论是人是妖,皆不曾活着出来过,少主不能以身犯险。”
瑶姬歪着脑袋想了想,也应和着:“隐约记着爹爹提过,好像是有这事。”
“的确如此。”老大夫踱着步摇头叹气,“三十年前老朽的师傅为求一株灵药去闯雪山,自此再不曾回来过,说不定那雪山是真有些问题,此法不可行,不可行……”
千孚垂下眼皮,没出声。
旁人不知,他可是知晓的,且还亲身体会过。雪山的邪性,不过全都是因为司寒罢了,无人活着出来,是因为全都身死结界中的风刃之下,至于老大夫的师傅,大约也是这个下场。
暗一可不怕这一套,握紧了腰间的刀铿锵道:“左也不行,右也不行,莫非就这般任王爷等死么?!”说着拔步就走,“管他是不是邪性,这雪山,我偏要闯上一闯!”
“回来。”
暗一停下脚步,直着脊背没回头:“公子,你便由了属下去吧,王爷受伤本就是属下疏忽之过,此行便当做将功赎罪。”
“你留下。”他说,“我去。”
穆三蹙眉:“少主!”
瑶姬惊道:“千孚哥哥!”
相比与二人的大惊失色,千孚却淡定着,甚至还笑了笑:“论武功,我之实力在众人之上,论情分,王爷于我厚待有加,于情于理,都该是我去。”
穆三仍旧不赞同:“少主是意气用事,雪山之险远非你我可想,若是出了差池……”
话虽未说完,但千孚知晓后头未表达的意思,无非是提醒他身为一族少主,应该顾全大局,筹谋而定,不该为一渺渺凡人便莽撞行事,将自个儿处于危险之中。
于是说:“并非意气用事。”
其实他不愿提起那段日子,尤其是想起自个儿真心交友,谁知竟发现‘好友’处心积虑要将他困住一生的真相时的挫败与愤怒,每每思及至此便要自嘲一回自个儿的傻笨与无知,轻轻松松便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曾进过一回雪山,如今不也平安出来了,再去一回也不打紧。”
老大夫先是惊讶:“公子曾进过雪山?”然后又是惊喜,“那便好办的多,公子既能平安出来,如此再去一回定是把握极大了,又是轻车熟路,想必是来得及的,王爷有救了!”
瑶姬却是不愿他去冒险的,尤其还是为了一个凡人做到如此地步:“我不同意!千孚哥哥你不可以去,你若非要救他,咱们回去求长老,长老们都那般聪明,总会有法子的!”
“可若是没有法子呢,岂不是白跑一趟?”他理智又清晰的跟她分析,“况且我从不曾听说谷中有千年墨莲这等灵药,若是空手而归,又怎么来得及再去行别的法子……”
这个时候跟女子讲道理是最无用的,更何况是瑶姬:“我不管,总之你不许去冒险进山,旁的什么都好说!”
可他已经去意已决:“我必须去这一趟。”瑶姬还要再劝,他说,“难道你要我做个无情无义之人么?瑶姬,我不能如此。”
穆三按了按瑶姬的肩膀,瑶姬瘪了瘪嘴,心下虽然气闷,但到底没再劝了。好似她的担心倒教这人成了背信弃义之人了一般,哼,一片好心尽数当做了驴肝肺。
“不过,还有一事相求。”
穆三颔首:“少主请说。”
千孚瞧了一眼里头的床榻,沉声道:“未免暗算之人还有后招,我离去后,还望你二人能留在此处帮忙看护一二,如此我还能安心些。”
瑶姬气鼓鼓着:“喂,过分了罢!”这凡人抢走了她的千孚哥哥,她不将人杀了已是大发慈悲了,还留下来日夜保护?这不是给自个儿找不痛快么,除非她脑袋坏掉了!
正想着,谁知转头便被人卖掉了:“少主放心,穆三定办好此事,不教王爷少一根汗毛。”
这下彻底炸了毛:“谁允你应下的!要留你留,本小姐才不留!”
穆三摸了摸她的头,冷硬的面上出奇的浮现出温柔之色:“嗯,是穆三擅自应下的,小姐只是嘴硬心软的陪着罢了。”
瑶姬拨开在脑袋上作乱的手,将头扭去了一旁,虽然还气鼓鼓的抿着嘴,但到底是没再闹。
千孚讶异的挑挑眉,啧,这般瞧着,两人进展不错嘛,大约过不了多久,瑶姬便能将他抛去一边了,真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
没再管这茬,转身去看暗一:“有他二人在大可放心,便是来二三十个刺客也是分分钟撂倒的事儿,你瞧着留两个侍卫伺候王爷,其他的皆去守着大牢便可。”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摊开手掌露出个指甲盖大小的白球来,“若有意外便捏爆这物,我会尽快赶回。”
这球里被他灌注了一丝妖力,与他心神相连,一旦爆开他便会察觉。
暗一大约知晓这二人武功是深不可测的,也对千孚深信不疑,当即应下:“属下即刻安排。”
千孚转身看向老大夫:“这几日便要劳您多费心了。”
老大夫也是郑重:“公子放心,老朽必尽全力保住王爷性命,尽等公子归来!”
千孚抱拳施以一礼,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双目紧闭的容玉,足尖一点,以化作一道残影奔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