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番两次的打断,容玉便是再如何,也该瞧出千孚的不对来了。眸光落在他身上,目中隐含探究:“不能与本王说?”
千孚若无其事的笑:“那倒不是,只是担心王爷的身子,毕竟才醒来不久,不宜太过伤神。”
容玉盯了他一会儿,桃花眼不躲不闪,诚挚清澈,并没有什么异样。
老大夫迟钝的反应了过来,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千孚公子大约是有什么不愿教王爷知晓的,也是,人家自个儿的事该人家自个儿去说,旁人这般多话做什么。
兴奋的热情劲儿下去,端正了脸色:“的确,王爷还是先养养精神,这事儿晚些时候再行细说也不迟。”
话音才落,外头传来侍卫的禀告声:“王爷,公子,饭食送到。”
这饭食送的太是时候,千孚心下松了一口气,狠狠夸赞了厨房两番,转开视线主动道:“是方才命厨房温的清粥,我去盛进来。”
容玉没言语,目送他步履匆匆的消失在屏风处,而后门外传来几句轻声的言语,大约在吩咐着些什么,不一会儿又见他端着食盘进来。
将食盘摆在桌上,端起瓷碗,边轻轻搅拌汤匙边朝容玉走来:“王爷两日未曾进食,不宜油腻,我便嘱咐了厨房熬了这清粥出来,虽然寡淡了些,但好在温补,活泛肠胃最是合适不过。”
这般坐着歇了会儿,容玉自觉身上恢复了点儿力气,为避免先前喂水时的怪异气氛,正要前倾了身子抬手去接:“本王自行便可。”
千孚侧身躲过伸来的手,眸中划过狡黠:“王爷浑身无力,怎么能拿得稳?若是洒到了身上可就不大好了,我喂着你便好。”
他知晓这人对他的靠近不自在,所以说,即便还未上心,但多多少少是有那么一点子不同的罢,那么他便偏要这人不自在。
这话虽说的轻缓,可手下的力道和那眼中的不赞同是毫不质疑的,容玉被强行按住肩膀压了回去,一时竟动弹不得,怎的先前没瞧出千孚还有这般大的胆子呢?
“喂饭的活计怎能由你来做,暗一呢?唤他来。”
“暗卫们皆去守大牢了,无人在此。”千孚挑眉,语带不满,“怎么,王爷觉着我笨手笨脚,瞧不上?”
容玉无奈:“本王并无此意。”
“那么我来喂饭又有何不可,暗一做得,我便做不得?”他言语尽是委屈,可话里的意思也是一步不让,“我死心塌地的跟着王爷,王爷怎能厚此薄彼?”
容玉喉咙滚了滚,发现自个儿竟被说的哑口无言。模模糊糊的想着,死心塌地这四个字……是这般用的吗?
最后到底没再有什么异议,安安分分坐了回去。
千孚确定他不再挣扎,这才满意了些,松开手贴着他坐下,舀了勺粥小心的吹着,面上满是认真,好似喂粥是多么重要的事一般。
两片水润的唇微微嘟起,离汤匙不过半只大拇指远的距离,热气时而被打散,时而又聚集,随着气流弯曲飘忽着朝上方蜿蜒,在半空中氤氲出柔和的形状。
容玉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双唇瓣上,心里头一阵异样,愣了会儿神,没瞧见汤匙已经递到了嘴边。
“王爷,张口。”千孚催促。
容玉收回目光,将一切波动隐藏在平静的神情下,配合的张开嘴含下这勺温度适宜的清粥。
“咳咳,”被当做空气的老大夫强行插入,“那什么,您二位先忙着,小老儿出去与侍卫交代交代方子的事儿,便不多打扰了。”
吞咽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才想起屋中还有一人,莫名觉着有那么一点子尴尬。
千孚倒是没多大反应,依旧不急不缓的吹着热气,瞅了个空子转过头说了一句:“自去罢。”而后将汤匙递过去继续投喂容玉。
老大夫便去收拾药箱,一边不经意一般的留意着那两人,暗搓搓的想:啧啧啧,不得了不得了,瞧瞧这股子贴心劲儿,瞧瞧王爷那无奈宠溺的眼神,一来二去黏糊的的粉红泡泡都快要溢出来了,照他这火眼金睛来看,这二人分明不比寻常呢。
羡慕啊,遥想当年,他和他家老婆子差不离也是这般相识相知的,不过可比不上王爷跟公子的黏糊劲儿,大约是老了,还是年轻人气血旺盛啊。
三下五除二拾掇好药箱,轻着脚步出了屋,还贴心的将门给带上,简直是周到的不能再周到了。
正合了千孚的心思。
这下便只剩下了容玉和他两人,一个安静的喂,一个安静的吃,除了汤匙与碗的碰撞声再无其他声响。
静了一会儿,就在他正吹着热气的空当,容玉忽的开口:“现下得空,不如说一说千年墨莲的来由,本王还着实好奇得很,这仙草灵药是怎么个难得法儿。”
千孚动作一滞,就让这个话题随着方才略过去不好么,这人怎的这般大的好奇心,还揪住不放了。
神色不变的继续搅拌白粥,面上笑着:“老先生的说法夸大了些,其实也论不上仙草灵药,只是一朵比常物稀罕些的莲花罢了。”将盛满粥的汤匙递过去,“大约川水县地处偏僻,鲜少见到也是正常。”
容玉将白粥一口吞下,慢悠悠的开口:“那倒未必。”
千孚抬眼看他,他直视千孚双目,继续道:“你先前也说,本王已是一只脚进了鬼门关,大约与死也没什么差别了,可如今不过服用墨莲一日便已醒来,且伤势愈合的还比常人要快,由此可见,千年墨莲怕不止是一朵比常物稀罕些的莲花罢。”
那目光睿智而锋利,似是将人剥开了扒光了,能直接看到心底去:“究竟有何事在瞒着本王?”
千孚只垂着眼皮搅动着白粥,没有言语。
他选择沉默,容玉眉目便聚起了不悦。
初时老大夫欲一吐为快,他三番两次的打断,意欲遮掩,现下已经明明白白问了出来,他又顾左右而言他,索性缄口不言。究竟这墨莲是偷来的还是诓来的,偏是这般的不可言说吗?
心中念头百转,最后也不过只化作无奈:“你知晓,本王若是想查些什么,有的是法子与手段。”声音变得清浅,“但这些手段,本王不愿用在你身上,你不愿说,那便不说,本王不会逼你,但若是有了什么难处,一定要早些告知本王,莫再逞强硬抗。”
千孚本以为会将人惹生了气,却不想话锋一转突然不再逼问,反而还处处为他着想,生怕他因此而遇上什么难处。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心虚,弯了眉眼笑着:“王爷放心,我记下了,必不会硬抗,要寻王爷与我一同抗。”
方才还是个蔫儿脑袋的喇叭花,现在却又笑成了灿烂的迎春花,变脸之快,实在叹为观止。
容玉弯曲起食指勾了下他的鼻尖,笑骂:“你啊!”
话才出口,二人皆是愣住。
容玉:我方才做了什么!是傻了不成,怎么没过脑袋便贸贸然的动了手,这般私密的举动,不是轻浮是什么?可是千孚为何没有反应,他在想些什么?嗯?怎的脸颊涨红了,莫非是气的?不会怒极而去吧……不,不能放他离去,我得解释明白只是个意外,此事只是无心之举。可他为何还不动作?我是否该趁此机会说些什么来挽救一下,可说些什么才好呢?
千孚:容玉刮了我的鼻子!亲手!天啊,莫非是在做梦?还是容玉终于开了窍,晓得了我的心意?不不不,若是如此,那么他为何会一脸愕然,仿佛不敢相信自个儿是自个儿做出来的,哎呀,不管了,左右已经做了,我此刻就是美滋滋,真想在地上打个滚儿啊!但是!但是!我要冷静,我要镇定,不能失态,要端住自个儿的气质!对!
同时开口:“我……”
二人猛地顿住,互相瞪着眼,等了一会儿不见对方言语,又同时开口:“你……”
二人又是一顿,容玉吸了一口气,抬了抬下巴:“你先。”
千孚咳了一声,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将瓷碗朝他倾倒以作示意:“清粥没了,王爷可要再来一碗?”
容玉愣了,瞅着那已经见了底的瓷碗,自我怀疑着:嗯?话题就这般过去了?不过自个儿这意犹未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迅速调整好神情,摇摇头:“不必了。”
千孚没再说话,将空了的瓷碗放去一旁,摸了摸茶壶,还有些温度,摆出两只茶杯来倒茶,余光却不留声色的观察着容玉。
啧,再温润镇定的外表也挡不住底下的不自在了,他心中有了底,端着茶杯走近,笑眯眯的:“没想到茶水还热着,正好趁着温度喝两口。”
这是介意,还是没介意呢?
容玉摸不准他的心思,垂眼瞧着送过来的茶杯,眸光顿了顿,伸手去接。
可就在接到茶杯这一瞬间,谁知好巧不巧的,正与千孚指尖相触,几乎一瞬间便在脑中浮现出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来,还有放在额头上时温暖柔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