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要求再简单不过,容玉答的很快:“好,本王不说。”
千孚依旧不放心,仔仔细细的叮嘱:“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许说要我走,一字都不许。哪怕被世人反对,被万物生灵反对,被天道反对,你都要紧紧抓住我的手,一丝都不许松开。”说到这儿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忙补充上,“便是死后到了阴曹地府,也记着千万莫要喝那孟婆汤,只消稍微等一等,我定会去寻你。”
这话有些奇怪,他二人相恋,被旁人反对的确有可能,但为何会牵扯到万物生灵,甚至是唔……天道?像是能引起人神共愤似的。
最关键的是最后这一句,什么叫做‘我定去寻你’?若自个儿哪日意外身亡,他还要自断性命跟着一起走黄泉路不成?
于是蹙眉:“本王不应。”
“诶?”千孚先是一愣,而后急了,猛地撑起身子,“不应是何意,你都……你都这般对我了,莫非还想反悔不成?”
容玉将他按回怀里:“并非反悔,是你这话说的本就不对。”
脸颊被迫贴上温热的胸膛,耳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的抚平他的急躁。卸了力气乖巧的不再动弹,嘟囔着:“哪里不对……”
头顶上的嗓音低沉:“本王先前便与你说明了,身处这个位置,莫说长命百岁,便是说能活到明年也是没个准头儿的,你跟着本王,只消活着时快乐便罢,莫要想着本王死后你如何如何。”
容玉抬起他的脸,长眸灼灼,字字清晰:“听着,若有一日,本王先你而死,你不哭也可,愿意哭上一场也罢,擦干净泪,将本王随意找块地处埋了,自去过你的快活日子去。”
顿了一瞬,滚了滚喉咙,继续道:“或者将本王忘了,再寻个知心的人儿,那人可以喜欢你的皮相,可以不聪明不优秀,但必须得出自真心的爱你护你,记着你的口味,宠着你的小脾气,不会说伤人的话,对你的欢喜要比本王多的多。”
千孚立时便竖起了眉毛,这一副交代后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哪里有人活的好好儿的便安排好死了之后的事的,还说什么教他在寻个知心的人儿,到了这时候还要将他往外头推?气愤道:“什么叫将你忘了?我怎会将你忘了……”
“若是忘不了,”容玉打断他,拇指轻柔的揉搓着他滑腻的下巴,眸中带了一丝笑,“若是忘不了,那也得好儿好儿的活着,待到老死再来寻本王,否则,本王便不等你了,自个儿投胎去。”
千孚一下子便偃旗息鼓了,闹了半天,原来症结在他那句‘只消稍微等一等’这里。他本意是想嘱咐让容玉莫要急着喝孟婆汤,免得将他给忘了,否则即便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闯到奈何桥,也不能强行掳走一个没有记忆的魂魄不是?谁知晓这人竟歪解了这句话,误以为他是要跟着寻短见一同去死,这才有这一通的劝。
不过也幸好是歪曲成了这个意思,没怀疑起别的什么,但是真按着这人的话来,要他活到老死再去阴曹地府,那怕是有的好等了,没个几万年是下不来的,容玉岂不是要在奈何桥等成一座望夫石了?
真相左右现下是不能说的,只能先暂时这么误会着罢。努了努嘴做不情愿状:“好嘛好嘛,我保证不会寻死就是了。才在一处没半个时辰,做什么要谈论这种事,怪晦气的。”
容玉没听出他的避重就轻,晃了晃他的下巴,勾着唇角问:“的确,也不知是哪只兔子先提起这话。”
千孚一噎,也许可能……这个话题的确是从他嘴里先说出来的,但依旧嘴硬:“我……我也不过是突然想起,随口一说而已,况且我可不是兔子。”龇着牙做出凶巴巴的神情,极其认真的在反驳,“柔弱可欺的兔子会如此?”
他好歹也是个狐族的少主吧,拿什么来形容不好,偏生要拿软唧唧的兔子,那常被人族称之为“可爱”的弱小者只能用来填饱他的肚子,哪个猎食者愿意被当做成自个儿的食物的,想想便一阵恶寒。
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便他这会儿已经将嘴角龇到后槽牙,狰狞到几乎自个儿都不忍直视,在容玉眼中那也是可爱且诱惑的模样。
憋不住的笑出声来:“好好好,你才不是柔弱可欺的兔子。”边说着,手指边无意识的骚着他的下颚。
这动作对他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因为实在是太舒服了,无意识的眯起眼,慵懒的就差哼唧两声了。
然后便听那人继续道:“该是张牙舞爪的炸毛儿猫才对。”
千孚不服气的瞪回去,桃花眼波光粼粼的,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想要凶狠起来的眼神没有一点儿威慑力,反而还有那么一点子欲拒还迎的意味,教人能升起想要狠狠欺负他的罪恶念头。
容玉眸光转暗,叹了一声,抬手覆住他的眼,声音隐有压抑,且无奈:“别这般看着本王,否则,本王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怎么瞧你了?”千孚疑惑的眨眨眼,睫毛不可避免的刷过覆上来的掌心,与此同时的响起两声粗重的呼吸。
便是再迟钝,此时多多少少也有些悟了。于是咯咯笑出声,扒开眼皮子上的手,别有深意的笑道:“啧啧,王爷定力堪忧啊!”
对于他的调侃,容玉不以为杵,反而说的很是坦荡:“本王姓容,并非姓柳。”
千孚又听不懂了:“柳?”这跟姓氏有何关系,里头还有什么典故不成?
莫怪他入人世这般久还依旧对人间事知之甚少,盖因凡人大多都是以文人墨客为榜样,以此来标榜“雅致”和“脱俗”,就连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是如此,若是不能熟读几本诗书,那便连大家闺秀也称不上的,只能称之为“富家女儿”,至于那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言论,早几百年便被弃如敝履了。
而如他这般的,假使以人族的定义来说的话,顶多算得上是个粗人,腹中空空无墨水,若非要勉强,大约只能撑个船罢,还是那般打渔的小船,由来是那句“宰相肚里能撑船”,隐约记着是形容气量的。
容玉不知他心中的碎碎念,只颇有兴致把玩着他葱白的手指,细细的解释:“春秋时有一名为展获的男子,因他居官清正,弃官归隐后居于柳下,死后被谥为‘惠’,故也有了个柳下惠的名号。相传于一个寒冷的夜晚,柳下惠宿于郭门,一位没有住处的妇子来请求投宿,柳下惠恐她冻死,便叫她坐于怀中,解开外衣将其裹紧。”
话到这儿顿了一瞬,就在这一瞬之间,千孚的脑中已经开始缜密的推断:按着以‘被欲望支配’而出名人族男子来说,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后头极大可能便开始了某些唔……不可描述,但这个故事既然是被容玉说出来的,那么之后的事肯定不能以常理来论断,再加上先前的定力之言,柳下惠此人‘居官清正’的形象,还有如今容玉一脸正直坦然的神情,所以,将要发生的事一!定!不!简!单!
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腹中空荡荡,便只能靠脑子来争点气了。
不过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儿,容玉接着讲述:“二人同坐了一夜,柳下惠并无丝毫非礼之举,由此被世人誉为‘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此事传为佳话,故有‘柳下惠坐怀不乱’之美名,也多以此来赞扬男子之美德。”
“本王无从知晓,若柳下惠当时碰上的是你,是否依旧能坐怀不乱。”说着,长眸一转看向他,“左右此时此刻,本王引以为豪的自制已束手无策。”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这人的情话总是这般猝不及防吗?
千孚又被臊红了脸,忽的怀疑月黑风高的那个深夜里,只是看了一眼他半裸露的肩头胸膛,眼珠子便转也不转的容玉是不是个假的,还是病了一场将人的性子也给锻造了,怎么这会儿说起情话一套儿一套儿的,还脸不红气儿不喘,相比之下,他这个从“妖媚”堆儿里出来的狐狸精倒被衬托的像是个纯情的愣头青。
咬了一下唇瓣,想要表现的宠辱不惊,但怎么也掩饰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这话便当你是在夸我了。”
容玉将他的手拢入掌心,大拇指在白皙滑腻的手背上来回摩挲着,似乎爱不释手:“本就是在夸你,对于美丽的事物,世人总会无法控制的将目光聚集,饶是本王也不能免俗,而你之于本王,犹如自由与罂粟。”
“……你怎的这般会说话。”
容玉向他示范了一个标准的“宠辱不惊”的微笑:“本王先前的确是不会说话,但半个时辰前,大约是会了。”
千孚:“……?”他该说什么,夸赞这人聪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