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令容玉有些意外,原以为这两位气势汹汹的闯来府衙是要兴师问罪,可目下看来,仿佛并非如此。
平静了一下心绪:“所以二位这是在说和?”
“自然是说和了。”瑶姬白他一眼,“虽然本小姐极其乐意教训你一顿,但穆三说打一架并不能解决问题,提议被反驳,本小姐也是极为郁闷,你若是自愿的话,当下打一场也可,不过先说好,若是不小心将你打死了可不能赖上我。”
穆三叹了一口气:“小姐,王爷口中的说和与你理解的说和是不同意思,与打打杀杀也无干系,二者可不能混淆在一处。”转头又朝容玉道,“瑶姬小姐并无恶意,只是为王爷与少主有情人不能眷属感到可惜罢了,打杀之言王爷莫要当真。”
容玉自然没有将瑶姬的话放在心上,反而还有些欣赏瑶姬的性子,毕竟这般坦率的人,在他这二十年宫廷倾轧中当真是没见过几个。
笑了笑:“本王还以为,千孚离开本王之后,瑶姬小姐会感到欢喜,毕竟初见时你我还为此针锋相对。”
瑶姬自然记着初见时的情景,那时她欢喜的来寻千孚哥哥,没说上几句话容玉便来了,打见着第一眼她便有一种莫名的危险感,尤其是容玉看千孚哥哥的眼神,总觉着不似是男子看男子时该有的,就因为这一股子莫名的直觉,她便跟容玉结下了解不开的梁子,还将千孚哥哥惹生了气。
瞧,她直觉果然没错,这个凡人将原本属于她的千孚哥哥抢走了,不,根本称不上抢,至多只是教她认清了事实而已,千孚哥哥自始至终就没欢喜过她,是她自始至终一厢情愿,还总是以未婚妻的身份自居,而在千孚哥哥眼中,她不过只是个自小玩到大的小妹妹罢了,其他的什么也算不上。
“若是换成之前,本小姐定是要欢喜的不知东南西北了。”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情愿地说着,“虽然说起来有些难过,但谁教千孚哥哥将你放在了心上呢?旁人已经没了插足的余地,本小姐便是再不知好歹,也是知晓强扭的瓜是甜不了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当然要选择知难而退咯。”
容玉的目光带了些赞赏,不得不承认,她当真是个聪明的女子。嘴巴不饶人固然令人不喜,但偏偏这个小女子又坦率的直接,任性之下还保持着善良,由此可以看出,瑶姬当真是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否则的话也不会如此纯净了。
本还垂着嘴角一脸悲伤的瑶姬一遇上他这目光,忽然又炸了毛:“你可不要同情我,俗话说有失必有得,千孚哥哥选了你,只能说他有眼不识金镶玉,并不代表本小姐就差到哪儿去,等着瞧,本小姐日后的夫君定是个顶顶厉害的男子,比你的还要厉害!”
穆三闻言,露出一个无奈地笑来,小姐什么都好,偏生嘴上就爱没个把门儿的,少主那可是极有可能身怀九尾老祖灵脉的,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指不定还能修炼成妖神来,他若是比不上少主强,那岂不是此生都做不成小姐的夫君了?唉,求妻之路遥遥无望啊!
瑶姬根本没能发觉自个儿下了个什么了不得的赌注,她还炸着毛儿呢,一门心思的想着不能被这个凡人瞧不起,即便败了也得保持她黑狐族大小姐的尊严不是?
反而容玉却忽然沉了脸色,一语不发。
他的么?千孚这会儿已经不是他的了,是他自个儿想不开,偏要说那些伤人的话将千孚给气走,如今却是想寻也寻不回来了。
闭了闭眼:“本王如今……”才开口又猛地顿住,目光忽然热烈。如今已过了三日,他一直以为千孚已经远在千里之外,可他二人分明还留在此地,那么是不是代表千孚根本还未离去?
心口砰砰的急速跳动起来,攥紧了发抖的指尖:“他未曾离去,是不是?他……可还好?”
瑶姬撇着嘴,哼了一声:“他好不好你自个儿不知晓?若非因为你,千孚哥哥何至于失踪到现在也没个信儿,我还想问你呢,你倒来问我们!”
失踪这个说法是方才在府衙门口时穆三临时提议的,她对此很是不解,千孚哥哥分明才递了信儿给他们,为何要对容玉隐瞒此事?穆三却只让她先别问,待晚些时候再为她解惑,总归听穆三的话是不会出什么大错的,她照着做便是了。
谁料容玉一听这话,面色突然变得铁青,猛地站起身:“失踪?!他不是去寻你们了么,怎会失踪?”
瑶姬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握住穆三的手,往后头缩了缩。反应过来之后又暗自懊恼,一个凡人罢了,她堂堂妖精怕个什么劲。
挺了挺胸脯暗暗给自己鼓气:“我们根本就没见着千孚哥哥,他不声不响的消失不见,我与穆三寻了许久都没有头绪,若非实在没了法子,又何必来问你?”
容玉只觉头上被敲了一记闷棍,一直被刻意忽略的宿醉头痛突然加重,几乎令他站立不住,左手撑住一侧的桌子稳住身形,满脑子都是分别那日的情形。
原以为千孚离去后会去寻穆三二人,可现下又是怎么回事,分明连人形都维持不稳,那般虚弱的身子,他能去何处?
穆三微不可见的握了握瑶姬的手,以担忧的语气道:“是属下办事不利,连少主身在何处也查不出,人世的和尚道士那般多,法器也是极其的厉害,少主会不会已经……”
“不会!”容玉斩钉截铁的打断,扣着桌角的指尖却苍白如纸,像是在安慰自个儿一般,“千孚贪玩儿的很,定是故意将自个儿藏起来不愿被人寻到罢了,他那般聪明,身手又那么好,那些和尚道士怎会是对手,他绝不会有事……对,绝不会有事……”
他想教自个儿相信这些话,可心里其实一点底也没用,不说别的,单说上回拜佛时碰上的那个老和尚便足够教他心生不安。
那和尚显然是有些本事的,不仅能一眼看出他的身份,还断言出他身侧有狐妖相伴,尤其是口口声声的说着妖精会为祸人间,要为他除去千孚,显然是对妖族一类深恶痛绝,他不敢想象那般模样的千孚若是遭遇上老和尚,该会是何等的凶险。
穆三似是信了他的话,深以为然的点头:“王爷说的是,少主法力高强,若是巅峰之时,那些和尚道士的确是不足为惧,是我们徒增担忧了。”
可千孚根本不再是巅峰之时,甚至虚弱的只能维持半妖之形,怎能敌得过那些和尚道士?
容玉心中更是不安,顾不上再思考旁的:“本王去寻他。”
转身拿过一旁的外袍要往身上套,却发现指尖抖得根本不听使唤,险些连衣裳都攥不住。握了握手,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慌,他该庆幸定的是今夜离开川水县,而不是立刻,否则即便他悔恨终生也无用了。
千孚,你得好好儿的,本王还未来得及弥补这一切,你不能有事。本王发誓,不论你打也好骂也好,本王再也不离开你半步,什么都应你,只要你能好好儿的。
缓了两口气,努力使自个儿冷静下来,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便要夺门而出。
“诶!”瑶姬扬声唤住他,这人怎的想一出是一出,匆匆忙忙的,也不知究竟有没有谱,“你知晓千孚哥哥在何处?”
容玉这才想起屋中还有两人,顿住步子,回过头:“大约是知晓的。”顿了顿,由衷的说了一句,“多谢。”
暗二自被主子赶出来后一直不放心里头,他家王爷不是个爱动手的,但里头那两位可不见得,尤其是那位瑶姬小姐,生生跟个炮仗似的,一见着王爷便能被点燃火信子,好似天生便该是冤家一般。
不说先前,只说方才,瞧瞧一进门那副火冒三丈的模样,他敢说,若是瑶姬小姐手里攥着一把刀,怕是当即砍到王爷脸上都是有可能的。而那位穆三公子又对瑶姬小姐唯命是从,虽然瞧着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但也免不了被发号施令不是?
王爷不愿旁人知晓里头的谈话,他不能违背,于是只能堵住耳朵贴着门候着,不敢走远了去,以免里头真的动上了手,他也能及时察觉,方便闯进去保护王爷。
提心吊胆的还没等上多久,房门忽然被打开,转头便瞧见主子匆匆忙忙的出来,身上倒是毫发无伤,面色却是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水,忙拔出耳塞子跟上前。
容玉脚步不停的吩咐着:“大牢那处照常安排,不出意外的话,最晚今夜子时本王会与你们会合,若过了时辰本王还未出现,你们便先行离去,切记要绕开官道,留意一切可疑之人,务必将裴宣父子活着送归京城,之后的事付大人自会知晓如何处理。”
暗二觉着这话里的意思不大对:“王爷要去何处?”
“寻人。”随口抛下一句,人已经走远,“放心,本王会尽快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