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见如何,便是如何。”容玉看着侍卫头上渐渐渗出的冷汗,淡淡道。
暗二有些想笑,怎么莫名觉着觉着自家王爷有些幼稚呢?
暗一似有所觉得瞧了他一眼,他摸了摸鼻子,做出一个无奈模样。王爷与公子互有情愫这事儿他的确早就知晓,但那会儿不是还没定下来么,他便也没同他们说,谁知这回王爷一来便给了众人当头一棒,他想说也得来得及不是?
容玉丝毫避讳也无的坦然,令一众属下大惊:“王爷位尊权贵,若消息传出,只怕会落人诟病!”
“诟病?本王不住皇城不坐高台,诟病罢了,有何打紧。”
“可圣上那处……”
“那便更不必担忧了,”他嘴角扯出个似薄凉又似孺慕的笑来,“皇兄见本王如此,想必更放心才是,怎会多说什么。”
这话不清不楚的,侍卫本就自觉逾距,看他这模样也不敢再问,默默咽下了一肚子的疑惑与不解,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千孚一时心中五味杂陈,恍觉大牢深处似是没了动静,扯了扯容玉的衣袖。
容玉会意,遂吩咐道:“时辰已晚,你几人即刻准备动身,此行不同以往,未免节外生枝,软骨丸宁多勿少。”
未免犯人反抗逃脱,押送途中服药乃是惯例,往日那些个犯人至多喂两颗迷丸便罢了,软骨丸这种高等迷药着实少之又少。如今这三人有幸能用上,倒是他们的福气了。
“是!”说罢麻利着行事去了。
千孚一直垂头不语,这反常的沉默令容玉觉得不大对劲,低着头细细端详:“怎的了?”
他叹了一声:“侍卫说得对,你贵为一国王爷,若传出与一男子有情,只怕不好面对万民与朝臣,是否先遮掩一二,待日后……”
“不必日后。”容玉握住他的手轻笑,“本王说了无碍,那便是无碍,我心荒芜,却因你而活,今生之愿,唯与你一人相守而已。本王既明了心意,便不会让你委屈,你什么也不必想,只需安心的堂堂正正站与本王身侧便可,至于其他,自有本王。”
面前的人说的认真极了,盯着他的黑眸里满是缱绻的情意,带着轻笑的低语情话传入耳中,激的他身体里那颗心一阵酥麻。
眼角被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一声轻笑:“又要哭?”
他揉了揉眼睛,噘着嘴嘟囔:“才不会哭。”说着又忍不住笑起来,“你总会说一些令我欢喜的话,有时候忍不住想着,若能这般一直守着你,便是百年后要我同你一起死去也甘愿了。”
容玉本还有心玩笑,闻言立时便皱了眉:“莫胡言!”
他吃笑,倾身靠过去,侧耳听着有力的心跳,闭眼道:“唬你而已,我才得了心愿与你相守,又怎舍得死去,你的下一生,下下生,下下下生……往后的每一生,我都要追着你的魂魄寻到你,便是黑白无常来阻,我也要打跑了他们奔去你身边,任谁也休想拦住我!”
这带着稚气的千孚着实少见,容玉终于缓了脸色,吻了吻他发顶叹道:“你呀……”
他便只笑,欢畅的令人心生怜爱,根本板不起脸来。
正笑着,忽的想起了什么,探着脑袋朝外头张望:“是了,瑶姬与穆三不是说子时来么,这会儿已经过了子时,怎的还不见人影……”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容玉不可避免的便想起了白日那一档子事。
那时嘴硬,不肯承认自个儿心里吃味,迟疑了一下,到底忍不住问出口:“白日里你与瑶姬……”
话说半句,他都没能确定千孚到底有没有听清楚,半截里一道清越的女声横的插了进来:“来了来了,千孚哥哥总是这么急做什么。”
黑裙女子与一身劲装的高大男子毫无预兆的凭空出现,幸好这会儿暗卫那一竿子人皆不在,否则若是瞧见了这等景象,那可着实是不得了了。
瑶姬笑嘻嘻的跟千孚寒暄着,于是容玉那句未说完的话便噎在了嗓子眼儿里,不上不下的,窝出一股子闷火来。他真是奇了怪了,这个女子不合时宜的出现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怎的回回都能来的这般巧。
瑶姬可不管他是怎么想的,硬是拉着她的千孚哥哥准备开始喋喋不休,哼,她就是故意的,只要能教容玉不痛快,她就美滋滋。
可耐不住千孚不配合,反手就扼杀了她的打算:“怎么才来,准备好了就开始吧,我们也马上要动身了。”
“哈?”瑶姬瞪大眼,“这般快,可是我们就要分别了,不再一同说说话吗?”
千孚怎会不知晓她那点子小心思,毫不留情的拒绝:“分什么别,不就几十年么,我闭关修炼哪回不比这个长,又不是几千年几万年见不着。”
瑶姬一对上他的眼神,便不敢再作妖了,老老实实的摆正脸色:“好嘛好嘛,干正事,那两个人呢,我们得瞧见真人才能知晓需要变化成何种模样不是?”
却见千孚指了指身后,她探头看了一眼,除了一个铁栅栏做成的大门,旁的什么也没有。
收回视线,一头雾水:“什么?”
“人在里头,马上便能见着。”千孚这般说,里头那副惨样,一杆子人忙活了这么一阵,大约也该出来了。
确实,暗卫进去时,裴宣已经清醒了。
清醒倒是清醒,但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对于方才的事丝毫记忆也无,一看自个儿手里正拿着浸满了血的鞭子,而自个儿的爹正瘫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一身的白色囚衣尽是鞭痕,血迹斑斑,登时愣在当场,反应不得。
待回过神,猛地扔掉手中的鞭子,扑倒在地去扶人:“爹!爹!”
裴雄被打了十几鞭,浑身疼的不能动弹,只蜷缩着有一下没一下的喘息,被他这么一碰,立刻便是一声哀嚎。
裴宣忙缩回手,隐约猜出这全是自个儿造成的,抖得不成样子:“怎会如此,爹您怎会变成这般模样?我……我究竟做了什么?”
“自然是你将自个儿的爹痛打一顿了呗!”一旁传来一声嗤笑,正是一竿子暗卫。
暗二慢悠悠的打开牢门,还不忘同情裴雄:“啧啧啧,瞧瞧这打的,下手可不轻呢,怕不是有仇吧,你说是不是?大孝子。”
裴宣涨红着脸说不出话,他根本毫无记忆,但又偏偏知晓这是自个儿所做,想辩解也不知该从何反驳。
倒是裴雄险些被气了个仰倒,猛地喘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骂着:“是……是青平王身边那男子,他不是人,他是妖!是他!他用妖术迷惑了宣儿,是他将我俩害成了这副模样……啊!”
未说完的话统统变成了痛苦的惨叫,只见左手鲜血淋漓,而之上的食指已然不翼而飞了。
“爹!”裴宣也是一声惊叫,想过去护着,却又不敢上前。
暗一拔起地上的匕首,用带血的刀背拍着裴雄的脸,双目冷的能戳进骨子里:“很疼是不是?再胡言一句,我便再剁你一指,若十指剁完还未清醒,那便脚趾来凑数,来,接着说。”
那当真是杀过无数人才能有的目光,杀意凛冽的几乎能教人毛发直立。
其他暗卫,也皆是怒目而视,不说千孚公子是主子的中意之人,便是凭着对王爷的忠心耿耿,也由不得他人胡言栽赃!
裴熊抱着伤手目眦欲裂:“疯了!你们都疯了……啊!”
左手中指又不翼而飞,暗一拿了匕首在遍布鞭痕的囚衣上蹭着:“看来还未清醒呢,无事,接着说。”
裴雄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裴宣看着自个儿的爹被这般对待,再是不敢也得硬着头皮上前了:“你们饶过我爹,他只是无心之言,并不是有意……”
暗一一把将这个碍事的掀飞了出去,把玩着之间的短刃,眯着眼警告:“再多事,老子连你一起削。”
裴宣毫无理由的相信,这个男人当真是说到做到的,登时不敢再动作。
至于裴雄,暗一可没这么容易放过他:“教子无方,纵子行凶,他有罪,你也不能幸免,还敢对王爷无礼、污蔑公子,老子早想这么教训你了!”说着又是一顿折腾,常用来折磨人的手段稍稍使上一点子,裴雄便只顾着哀嚎,什么也说不出了。
顾念着分寸适可而止,再将二人弄晕,准备往外扛:“留两人将这处收拾回原样,其他人随我将他二人架去马车。”
众人迅速动作起来,极快的收拾利落。
将人扛出大牢,蓦的瞧见多出两个人,具是一惊,再定睛一瞧,原来是相识之人,这才松懈了紧绷的脑筋。
瑶姬凑上前绕着已被弄晕的裴宣二人看了一圈,转向千孚问道:“就是这二人?”
“不错,瞧仔细些,莫出了差错。”
瑶姬胸有成竹:“放心放心,小事一桩,包在我与穆三身上了,保管分毫不差。”
一众暗卫不明就里,这事儿本也不好解释,容玉干脆没说话,只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