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一声轻呼响起,蓝色的火焰在半空中被熄灭,红衣随风飘动,飞去了闻讯而来的瑶姬手中,“这衣裳甚是好看,做何要烧掉。”
她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红衣,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穆三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头微动,目光挪到那件红衣之上。乍一看,的确是精致,是件漂亮衣裳,再一细看,又觉着好像哪里不对:“这是喜服。”
“喜服?”瑶姬一怔,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脑袋有点儿懵,也没听闻谷中近日有喜事传出,怎会有喜服?于是下意识的看向穆三。
小狐妖搔了搔脑袋:“小妖也不知,少主只吩咐小妖将这衣裳随意处置了,往日里随意处置的衣物皆是被焚毁了去,故而小妖便想着这件也不例外才是。”
“所以……千孚哥哥要成婚?”瑶姬磕磕绊绊的说不出话来,心下有些不可置信。他二人才回来没几日,千孚哥哥和容玉就已经进展这般快了?不过一阵子没见罢了,他们到底是错过了什么……
穆三却觉着没这么简单,若真是要成婚,又怎会这般随意的烧掉喜服,想来是有什么因由的:“少主在何处?”
小狐妖下意识的答话:“在殿中……”
瑶姬是个急躁性子,也没等它说完,将红衣扔给它便直接进去了,穆三紧随其后。
寻到千孚的时候,他正盯着自个儿的手发呆,白皙的侧脸比以往更加苍白,唯一能瞧出点儿气色的唇瓣也没多少血色,跟分别时那欢喜满足的模样大相径庭。
饶是粗心如瑶姬也觉察出有些不大对了,在门外站着瞧了会儿,不知该不该进去,穆三仿佛知她心中所想,抬手按了按她的肩。
迟疑的心安定了下来,扬声咳了一下,抬脚踏进去:“莫不是手上开了朵花儿,瞧的那般入神。”
千孚回过神,放下衣袖将手盖住,瞧了他二人一眼,声音懒散:“你二人来的倒是快。”
“消失多年的狐族少主突然归来,谷中早已炸了锅了,我二人若是不早些来见你,哪里还能排的上号儿。”瑶姬皱皱鼻子,拽着穆三毫不客气的坐下,“啧,想想那一竿子长老们,这几日有的你忙呢。”
千孚被她一提醒,微蹙了眉头,倒是忘了这茬。那一众长老可不是好糊弄的,况且当初离谷也是瞒着众人行事,长老们定会将这事儿搬出来说道,怕是不好办。
搓了搓指尖,朝外头唤道:“红夜!”
“来了!”合着声音,头顶一撮红毛的小狐狸三两下奔了进来。
“这几日本少主要歇息,若有来访,一概不见。”
红夜没多想,点着小脑袋认真的应下:“少主放心,您只管好好儿歇息,小妖一定会看紧大门,绝不会放进一个妖精!”
千孚勾起一抹笑,摸了摸它的脑袋,摆摆手示意它退下。
穆三看着红夜一蹦三跳的离去,转过头看向千孚:“少主不打算见长老们么?”
他摇头,呼出一口气:“再晚些罢,现下见,只会更加麻烦。”
礼仪也好,应酬也罢,已经分不出一点儿的心思理会那些,他心里乱糟糟的,只想自个儿安安静静的呆几日,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
瑶姬与穆三对视一眼,默了一会儿,小心的询问:“方才来时,我瞧见红夜欲要焚毁一件喜服……是千孚哥哥的么?”
“不是。”他声音冷硬,简短而干脆的否认。
瑶姬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哈哈,原来不是,还是千孚哥哥要同那凡人成亲呢,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般快……”
这般说着,却见对方绷紧唇角,面色愈发难看。瑶姬恍觉自个儿说错了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后小心地赔不是:“对不住,千孚哥哥,我又说错话了……”
千孚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不怪你,你说的没错,事实的确如此。”
“诶?”瑶姬有些茫然,什么叫事实的确如此?她说了什么吗?
一旁的穆三隐约猜测出了什么,却没多言,只说了一句:“少主宽心。”
千孚笑了笑,谁说穆三是根木头来着,分明聪明的很,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了,倒是你俩,可同父母商议否,打算何时办喜?”
瑶姬立刻被转移了心思,脸颊迅速漫出红色,圆溜溜的双眼胡乱飘着,就是不敢看穆三,气急败坏的埋怨:“千孚哥哥怎的总是胡言,什么办喜不办喜的……”
话还未说完,左手蓦的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掌包裹住:“很快,到时少主定要来喝我二人的喜酒。”
瑶姬的脸已经要红到脖子根儿了,羞涩之下,到底是没说话。
千孚忍不住笑出声来,连连点头:“放心,我家妹妹的喜宴,本少主怎能不到场呢?”
瑶姬跺脚:“千孚哥哥!”
千孚便笑的更欢畅了:“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便是。”
言谈几句,二人也瞧出千孚精神疲乏,便说不再叨扰,告辞离去。
之后没多久,长老们果然来寻千孚,急急切切的几乎拦不住,也亏得红夜忠心耿耿,应是大着胆子将一杆子人拦住,好说歹说了许久,到底是给劝了回去。
之后便传出了千孚于不日之后要加冕成人之礼的消息,一众长老得了信儿,当是自家少主终于开了窍,也不再日日登门拜访了,只顾着紧锣密鼓的督促进度,恨不得今日便加冕,明日好迎上新狐王。
千孚大抵是知晓长老的心思的,于是更是心情不佳,一直未曾出面,整日里窝在殿中足不出户。可耐不住小狐妖围着他碎嘴不停,但凡是外头发生的事,不论大大小小,皆是绘声绘色的说了个清楚明白。
这一日,千孚终是忍不住一掌拍上了狐狸脑袋:“再吵闹一句,我便将你丢出殿去!”
小狐妖吃痛的抱住头,颇有些慌乱道:“少主莫气,少主莫气,小妖只是瞧少主一直不欢喜,故而才想多说些话讨您欢心,”说着颇有些委屈的努了嘴,“若少主不喜听,小妖不说便是了……”
千孚滞了滞,目光落在两爪捂住的脑袋上,顿了片刻,抬手抚了抚那头上顺滑的皮毛:“你怎知我不欢喜。”
小狐妖被摸的舒服了,大着胆子往他身边挪了挪:“往日里少主的眼中日日都盛着光,可现下却没了。”
说着抬起脑袋好奇的瞪着眼看他:“少主为何不欢喜呢?”
千孚手上一顿,虚勾了下唇:“为何要欢喜。”
小狐妖好似被问住了,捧着脑袋想了许久:“谷中有好吃的、好玩的,且少主行了成人之礼便可做新狐王了,这都是该欢喜的。”
千孚收回手,目光遥遥的看着窗外,却不知落在了何处:“那又如何,欢喜之人不在身侧,便是坐了高位也不过只得一生孤独。”
况且,他也坐不上狐王。
小狐妖挠挠脑袋,想了许久也想不透其中意思,可看少主又出神了,便也抛去了再问的心思。
两日眨眼便过,浩荡的成人之礼终是如期来临。
日头好的很,大长老心情颇美,清了清嗓子看向一众仰着头颅瞧过来的狐民。
“吾主之子民!今日乃吾狐族少主千孚成人之日,当齐聚一处,共享福泽!”
话音方落,众狐俯首高喊:“吾等恭喜少主!”
一红衣应着声飞上高台,起落间衣袂翩然翻飞,似一只艳绝的蝶,恍了众狐的眼。
“长老费神。”
这一声笑意浅浅,似铃似泉,便是无魅惑,却仍是挠了听者的心。
众狐回神,只瞧见高台上一袭红衫长身玉立,泼墨的黑发映着半边莹白的面颊,只那般站着,骨子中的魅惑已是浑然天成。
大长老摇头,眼中尽是欣慰:“少主灵根聪慧,化形甚早,却是耽搁了成人之礼,如今终到了这事,实乃喜事一桩,何来费神。”
话已至此,不再多言,转而看向狐王,弯着眉眼唤:“父亲。”
狐王露出一抹笑意来,又忽的一僵,眸色千转,似是一声轻叹:“开始罢。”
千孚颔首,微抬了头闭上双眼,须臾只觉一只手掌覆上额头,而后一凉,一缕红光自额间抽出,眨眼消失不见。
“今日之后少主便不再是幼体之身,自是不能再与往日的无忧无虑相提并论,狐王去意难留,吾等无法,幸而少主聪慧,假以时日必能成一番大器,任下一狐王自当之无愧,吾与一众长老商议,深觉此事可行,眼下正顺遂,不如一同办了,也免了日后的麻烦。”大长老沉着声音,微弯了身子行礼,身后几位长老也是目光灼灼。
千孚眸光轻闪,最终化为平静:“甚巧,我正欲与众长老商议此事。”
他面色如常,实在教人看不出甚么,大长老喜意稍淡,一时摸不清他心中决断,转而去瞧立于一旁的狐王,却见一般模样的神色莫名,似是没听到一般,连个眼色也欠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