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姑姑有些莫名，关心的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也不是，只是……”千孚咬了咬下唇，说不出口头的话来。

　　 珍姑姑瞧着他难以启齿的模样，将疑惑地目光投向自家主子，不知究竟所谓何事。

　　 “就是当日那事……”

　　 “容玉！”千孚急急打断。

　　 容玉挑眉看他：“不愿本王替你说，那你便自个儿来问。”

　　 “我……”

　　 教他自个儿说，他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旁人替他说，他又不愿，容玉叹了一口气，干脆直接替他说了：“千孚一直记挂着那事，怕你心怀芥蒂，一直也未敢相问，今日你便同他说个明白，免得他日日里坐立不安。”

　　 珍姑姑这才反应过来，源头竟是当日那事，怪不得她总觉着千孚公子这两日突然忙了，大多时都见不着面，原来是因着不自在才故意避开。

　　 总归话是挑开了，千孚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儿的全说了出来：“吓着姑姑并不是我本意，此事我也无甚好辩解的，只不过有些话搁在心里，得细细跟您说个明白。”

　　 他没等珍姑姑回应，自顾自的往下说：“若是换成旁人，我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可容玉看中姑姑，我便不能丢到脑后去。姑姑有什么想说的，不必顾忌他，请尽数说出来，若是能接受，那自是最好的，若是真的瞧不惯，我至多捡着时候来，不在姑姑跟前儿晃，让您图个眼前清净。若是姑姑要说真的厌了我，教我日后都不许出现在容玉面前这般的话……”

　　 容玉瞬间转过头，目光犀利的盯着他，即便没有眼神的交汇，也能清晰的察觉出那目光里的不安。

　　 他顿了顿，继续说着：“其他姑姑说什么都可，唯独这个，恕我无法应允。”

　　 容玉听到了满意的答案，目光回暖，提起来的心渐渐放回了肚子里去。在脑袋里将他那句话反复的碾过几遍，唇角忍不住泛起笑意来。

　　 珍姑姑哪里能瞧不见自家王爷含唇抿笑的模样，那一脸的春意荡漾，简直是要把人的双眼都闪瞎了。

　　 他家王爷当真是欢喜极了千孚公子的，打第一回见面她便知晓了。

　　 千孚没等到珍姑姑的回应，鼓了鼓胸膛，抬起眼坚定道：“姑姑气也好，骂也罢，我丢下他一回，不能再丢下他第二回，这人早便是属于我的，除非是他自个儿说要离去，否则，莫说是姑姑您，即便是阎罗来抢，我也得夺上一夺。”

　　 珍姑姑与他对视片刻，突然笑出声来：“这般认真的公子，着实不常见。”

　　 他一直绷着神经，原是如临大敌的姿态，珍姑姑这一笑立刻将他笑懵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直接愣住。

　　 “奴婢说句实话，其实打从第一眼见到公子，奴婢便瞧得出，公子定不是池中之物。”

　　 千孚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姑姑的意思是……”

　　 珍姑姑拉着他坐下：“公子大约也瞧出来，王爷底子不大好，盖因是幼时落水伤过一回身子，虽是险险捡回了性命，却是落下了病根，三天两头便是个头疼脑热，病的狠时一张脸儿都是白的，纸人儿一样。奴婢心疼啊，更是更是恨极了，这是先皇后千叮咛万嘱咐要奴婢看顾的孩子，是奴婢的命根子，先前分明还是活蹦乱跳的，一眨眼却被歹人给害成了这般模样。”

　　 珍姑姑这般说着，眼眶渐渐泛了红：“宫里的奴才惯会是看颜色的，圣上喜谁厌谁，只瞧他们便知晓。王爷病的狠，普通药材能顶上什么大用？奴婢便去跟管着药材的公公求药，往日那公公可是巴着咱王爷的，可经了这么一遭，却是突然态度大变，推三阻四着不松口，奴婢心里便知晓了，日后在这座宫里，没几个是盼着王爷好的了。”

　　 千孚听得心头发凉，下意识转眼去瞧一旁垂着眼面色无波的容玉。容玉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将脸转了过来，一与他目光对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来，似是在安慰他一般。

　　 千孚却觉着心头发酸，这个笑靥依稀还能看到幼时的容玉的张扬与灿烂，在那之前，贵为皇子的容玉是天之骄子、受尽父母宠爱、集万千光芒于一身的，可来自自己最信任之人一场蓄意的伤害，一夕之间便将年幼的容玉从云端打落到了谷底，难以想象才那般大点儿的容玉是如何在一群冷眼相对的人群中熬过来的。

　　 珍姑姑拿袖子抹去眼角的泪，挤出一丝笑来：“后来奴婢便转到暗地里去打听，趁着出宫采买去宫外的机会，将采买回来的药熬给王爷喝，并四处留意养身之法，花了这么些年养着，王爷的病根儿才算是大好了些，只剩下遇风头痛这点子病症了。其实王爷幼时是极为活泼的，因了这么些年的磋磨，才硬生生养出了这般清冷的性子。”

　　 容玉笑了笑，难得与珍姑姑玩笑一句：“哪个孩童不活泼，本王可不是被磋磨的，只是长大了而已。”

　　 话也只是这般说说，珍姑姑晓得王爷是在宽慰自个儿，因了这句，也知晓王爷大约是真的放下了，心中的怨怼稍稍消减了一些，摆摆手：“罢罢罢，不提往日那些了。”

　　 拍了拍千孚的手臂，言语里有些感慨：“王爷年岁渐长，同龄之人莫说妻妾成群，便是孩儿也是有上几个的了，偏生王爷的心思向来不在情爱之上，这京城之中的女儿们，哪个不恋慕咱们王爷的风华？可王爷一瞧见女子便绕着道儿的走，旁人或许还猜测也不知能与哪位女子生出情愫，其实连个搭话的机会也不曾给的，惹得一竿子贵女芳心散了一地还不自知。”

　　 千孚觉着有些意外，他竟不知容玉还能惹得整个京城的女子的趋之若鹜。

　　 拿眼瞟过去，但见那人长身玉立，眉眼温润，一双眸子若是带着情意望过来，便教人觉着似是浸在日光之中，除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再也容不下他物。

　　 的确是有惹乱芳心的底气，只消这人想，要这京城的贵女排着队的来暖榻怕也是可能的。有这般资本，还能守得住自个儿，不愧是他瞧上的人。

　　 “王爷就是这般的人，晓得自个儿麻烦缠身，便尽力避免将祸事带给他人，免得殃及无辜。”珍姑姑笑着道。

　　 他这才发觉自个儿在不知不觉中将心中的话给说了出来，一时间有些尴尬，却见容玉也正笑得欢畅：“幸好本王守住了，否则你若是不要本王了，本王可没地处悔不当初去。”

　　 千孚又被调侃一番，本就不厚的脸面险些没处搁。

　　 珍姑姑适时地将他解救于水火：“奴婢原本想着，王爷这一生恐怕都要这般模样了，却没料到这趟回来，王爷第一时间便同奴婢传了话，说是寻到了可心的人儿，要奴婢着手张罗成亲事宜，还特地嘱咐了越快越好。”

　　 “这于奴婢而言，当真是惊喜的，奴婢跟了王爷这般久，见到的大多都是王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静模样，还从未王爷会有这般心急的模样，那分明就是个坠入情网的毛头小子，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了，只一门心思迫切的想要用一场婚事向天地要一个名分。当时奴婢便明白了，这人是王爷放在心尖儿尖儿上的，连王爷也不舍得委屈了他去。”

　　 容玉在一旁只是笑，目光灼灼的盯着千孚，像是在透过双目传达心中火热的情意。

　　 “后来奴婢便见到了公子。”珍姑姑目光柔软的看着千孚，眼前又浮现出当日相见的情景来，“当时公子出现在奴婢面前时，着实是惊为天人，不得不说，公子这般好的相貌，京城中的男女老少也挑不出一个能勉强一比的。再加上公子举止之间不拘泥于繁文缛节，行事洒脱，显然是习惯了自由的，那时奴婢心中便想着，这般相貌、风华之人，必不是一般人家能教养出来，想来该是哪位隐士之后，亦或是江湖之人，多少会有些来头。”

　　 千孚抿了抿唇，未能想到当日见的第一面珍姑姑便能猜测出这些。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想到容玉先前宽慰他的话，也许他确实是将珍姑姑瞧的太过柔弱了，实则珍姑姑与一般女子不尽相同，那么，对于他是妖精之事，是否也如容玉所言，能够接受呢？

　　 珍姑姑从回忆中抽神，拿眼瞅了瞅自家闷不吭声儿的王爷：“那时奴婢心中早便有了准备，王爷素来是谨慎的，若是打定主意要做些什么，那必是斟酌思量好的抉择，王爷既是不在乎那些，奴婢便更不会说什么了，况且王爷也不是个能被美色迷晕了头的，这个奴婢再放心不过，可见王爷是打心眼儿里确定是公子了。”

　　 “至于奴婢对于公子有何要说的……”千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忐忑的等待着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