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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狐妖大人求下嫁

   走了没几步,路过一个岔路口,暗一脚步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开了口:“王爷,回府的路该这条才是。”

   容玉脚步没停:“今日不回府。”

   暗一瞧了瞧那条走了不知多少条的路,又瞧了瞧斜对方渐渐走远的自家主子,挠了挠头紧着跟了上去,王爷面上太过平静,跟平常别无二致,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着有些怪怪的。

   容玉只迈着步子走,其实究竟要去何处,他也不知,只是心口像被戳了个窟窿,破风箱一般兜着风呼啦啦的往里头灌,没法子保持平静的站到那人面前,甚至根本不敢出现在那人面前。

   “有驳天道之举,便是九天神佛也过不去,即如尔尔。”

   无尘最后那句话犹如冰冷的长蛇一般将他的心紧紧地缠住,空无一人的大道上,他却只觉得闷得喘不过气。

   暗一说无尘那些话是些神神道道,可他自个心里知晓,其实根本不是。那一夜救下千孚之后,他夺得主权,将皇兄软禁宫中,借着白妃苏氏一族之力迅速肃清朝中上下,千孚的伤也在修养之下渐渐开始好转,一切仿佛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面上一片局势大好,他便以为瞧见了曙光,终于要迎来安定。

   如今才知,原来竟是一叶障目。

   天道,又是天道。

   他不敢想那时千孚瞧见他身上环绕着的金龙时是如何的感受,又是下了怎样的决心要掩藏着一切,笑靥如常的同他玩笑、亲吻。那该是何等的痛楚,千孚怎么敢就这般瞒着他?怎么敢笑的那般灿烂一如往常?怎么敢!

   即如尔尔,即如尔尔……

   步子猛地顿住,心口剧烈的起伏。

   暗一正寻思着这人烟寥寥的地方有什么可去之处,便见前头一直疾步前行的主子猛地停下步子,而后突然转身,露出一双赤红的眼。心中大骇,张了张嘴:“王爷……”

   “去牵马来,即刻回府。”

   暗一不敢耽搁:“是!”

   大道上黑马奔驰,马背上的人深深向下伏去,后背绷紧马鞭高扬,势如破竹。即便是要穿过闹市,暗一也仅仅来的急高喝两声“让道”,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众人便只能瞧见踩踏荡起的尘土,不见人影了。

   门人听见声响急急来迎,却只是刚来得及接住健马的缰绳,而归人连一句问安也来不及听,已是翻身下马匆匆离去,快的犹如一阵风。

   珍姑姑已在房门前徘徊了许久,那夜她也是在跟前的,如今虽然不见人提,但她心里知晓晓的,千孚公子定是受伤颇重,只不过身份与人有异,不便张扬,思来想去,也只能在吃食上头过过心,免得厨房不知喜好,不留意怠慢了公子。

   除了这些,她自个儿却是不曾来过,那日她拼死护着公子,是被逼到跟前没得法子,可其实她也被那和尚的话给惊了一惊,待到冷静下来,便有些不知如何面对了。今日借着送膳食的由头来一趟,其实就是本着迈出这一步的打算,只是到了跟前,又不知如何开口为好。

   蓦的,虚掩着的房门里出一道温软的声音:“姑姑既来了,便进来坐坐罢。”

   珍姑姑听得清楚,想来里头的千孚公子大概早便知晓她在门外了,无奈地笑了笑,推开房门踏了进去。

   绕过屏风,眉目如画的少年歪靠在床侧,黑白分明的眸正平静的瞧着她笑。

   倒不是千孚有多么大的本事,他目前还养着伤,做不到如先前那般透过门墙也能听的清远处的声响,实在是珍姑姑在外头反复踱步了许久,他这门也关的不够严实,狐狸耳朵本就是比人族灵敏些,想装作听不见也是难。

   珍姑姑跟他打了个照面,瞧他是带着笑,心下便松了些,指背触了触碗身,轻轻舒了一口气:“耽搁久了,幸好还温着,现下喝当是正好。”

   千孚接过来尝了一口,眉眼舒展:“这几日汤的味道做的越发的好了,姑姑定是花去许多心思。”

   珍姑姑顿了顿,意外他竟知晓这几日的汤是自个儿做的,正待笑言几句,又见面前少年的笑容带了些愧意,轻缓又清晰的说着:“我与姑姑相识未久,姑姑已是对我百般照顾,那日那般情境,姑姑亦是拼死护我,如此种种,我皆件件铭记心中,感激不尽……”

   珍姑姑听不得这些话,拍了拍他放于锦被上的手:“什么感激不感激的,自家人,这般见外做什么,您这么说,可是折煞奴婢了。”

   面前少年桃花儿一样的眸子忽然的亮了,像是盛满了那天上的星光,笑的轻松又明媚,乖乖巧巧的,再温软不过。

   这般干净的玉人儿,怎会是那些人嘴里口口声声说着会害人性命、食人魂魄的妖物呢?

   不免又想起这几日的兵荒马乱来,在这之前,她如何也不曾想到,一向百般容忍的王爷竟能有这般雷霆手段,几乎一夜之间便翻天覆地,连带着这江山也要直接换个主子。

   而一切的源头,皆是面前之人,一个被和尚喊着‘妖物’的娇娇公子。

   听闻修炼者的寿命远远久于常人,想来精怪亦是如此,她不知晓千孚公子已经是多么大的年岁,目下她只瞧见少年往日里总是娇艳的面容如今却泛着白,身量也仅是不及弱冠的模样,放到人世,她已是能做这般大孩子的娘亲了。忍不住摸了摸少年柔软的黑发,心疼的想着:还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呢。

   千孚长这般大,无论是人还是妖,他从未跟哪个年长的女子亲近相处过,父亲打定主意今生不再续娶新妻,是以也不曾有女子敢对他这般动作,乍然被摸了头,心里除了有些不适应的别扭外,还有些别的。一瞬间想到,若是母亲在世,大约也会目光柔和的这般摸他的头罢,就如世间所有母亲对子女做的那般。

   珍姑姑瞧他垂下了头,以为是不习惯这般动作之故,忙收了手退到一旁,暗道自个儿莽撞,转而说起别的,千孚敛下心思,顺着话将这一篇揭了过去。

   说了几句,不免又提起容玉,珍姑姑大约是怕他往心里去,斟酌着解释两句:“前朝盘根错节,反复起来便是惊涛骇浪,王爷这几日的确是忙得狠了,有时路过王府也顾不上进门,不过关于公子之事每日里总要问上许多回,连喝了几口汤也得知晓个清楚,可见心里是记挂着公子的。”

   “我知晓。”千孚抿着唇笑,又有些赧然:“我同他……是极好的,不多时前还来过一趟,带了些吃食与我。”

   珍姑姑闻言,笑的便更开怀了,感叹道:“公子与王爷一路走来颇为不易,定要好好的才是。”

   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的身影动了动,抬脚轻之又轻,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转身离去。

   他归时匆匆,许多话堵在胸口,咽又咽不下去,直奔着这处来想说与那人听,可当站在门前时,他听到那人温温软软的同珍姑姑说着话,那般平和,他突然便觉着自个儿的那些话不论说不说与人听皆没什么打紧了。

   这一切的本意他二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可每回都是千孚先知,而后承受、退让,只为他能快活。

   如今他已然知晓,又怎能教千孚牺牲至此呢?

   下人正急匆匆的走着,冷不防瞧见王爷从一处院子踏了出来,细瞧了瞧,是千孚公子的院子,想着原是如此,又觉着是本该如此,加快脚步行上前正想开口,却见王爷打了个手势。

   待走得远了些,才得以开口:“王爷,苏大人到府,正候在前厅。”

   苏大人,白妃之父,苏氏一族的当家人。

   容玉搓了搓指尖,打定了主意:“将人带至书房来。”

   苏大人来的很快,步子瞧着是沉稳的,面上却是一扫先前的轻松,反而有些郁郁的沉重。

   下人将茶水送到,利落的退出门去。

   容玉大约知晓是有事来求,干脆开门见山:“大人突然来访,可是宫中出了什么岔子?”

   苏大人先是见了礼,而后随着他坐在下首,闻言,眉间浮现了些郁结之色,茶盖在茶面刮了两下,却是没喝:“宫中一切如常,今日匆匆求见王爷,其实是因为旁事……”说到这儿顿了顿,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能令苏大人这般为难的,除了家族,便是如今已被接进苏府的白妃了,指尖摩挲了一下杯沿:“苏大人但说无妨。”

   苏大人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开口道:“不瞒王爷,卑职今日里来,是为了家中的不孝女。”

   “小女自小聪慧,却也倔强,打小儿便有自个儿的主意,待到大了些,一不留神儿便起了女儿心思,死活要进宫去。卑职将她当眼珠子一般的护着,怎么舍得将她送进宫里那等子吃人的牢笼去?可更看不得她日日闷闷不乐、以泪洗面,便想着若是她入了宫能欢喜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随她去罢。”

   容玉静静听着,没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