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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狐妖大人求下嫁

   苏大人继续絮絮叨叨:“入宫之后,她虽不曾多言,但卑职知晓,初时定是不易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步履维艰。虽然卑职与内人打一开始便不愿她入宫,但只这一个女儿,惟盼着她能过的舒坦,而她又向来是个不服输的,磕磕绊绊,后来总归是好了些。那时圣上对小女颇为怜惜,小女日日开怀,只是唯一憾事便是多年未能怀上子嗣,为此还寻出许多民间法子,盼着能生个孩儿,谁知……”

   说到这儿,苏大人眼眶有些发红,腮帮子压了压,却是没能再说下去。

   后头的未尽之言,容玉大约也猜得出来,大约是后来白妃发觉不对,抽丝剥茧查出害她再不能生育之人就是自个儿的枕边人,一贯的恩爱表象被打破,是以爱极生恨了罢。

   缓了缓,将眼中的红意逼退:“之后的事,王爷便知晓了。”

   自个儿捧在掌心的爱女,飞蛾扑火一般的进了深宫,为了那人用尽手段、步步艰难,耗去了一腔真心,却得来这么个结果,他为人父,却碍于君臣之身无法正大光明为爱女出一口恶气,别了这般久的火气,直到走到当下这一步才算是缓解。

   原本以为此事该会就这般下去直至结束,谁知今早爱女去见了一回圣上之后,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回来便开始不对劲,不吃不喝,也不言语,将自个儿关起来何人也不见。好不容易愿意出门了,见到他第一句便道:“女儿有一事相求,望父亲成全。”

   他一头雾水,只是跟着点头:“你说。”

   “女儿已决心剃度出家,今生再不入皇城。”他大惊,盯着爱女的眸子,却只能瞧见一片平静,便听爱女接着道,“女儿不孝,因了一己之私将家族拖入一场浑水之中,如今局势已定,便到此为止罢,父亲也不必再为女儿谋划。”

   他几乎失声:“你可知自个儿在说什么?”

   他实在不明白,如今大事已成,郁气得消,怎的一眨眼的功夫便突然要出家去,且还再也不要回来皇城。

   “女儿如今什么也不想了,那高位坐的是何人都与我没有干系。”垂下眼,吸了吸鼻子,浅声道,“这皇城实在憋闷的令人难受,我继续留在这里,已不知该如何活,唯想长伴青灯古佛,了度余生。”

   说这话时,女儿总是神采飞扬的面上一片死寂,像是没了生意,他沉默了很久,想了许多许多,终是应了。

   敛下心思,站起身走到正中间,跪于地上深深朝下俯去:“王爷,如今大局将定,微臣不敢邀功,只有一事请王爷恩准。”

   容玉放下手中茶杯:“苏大人请言。”

   “微臣如今年事已高,家中如今出了如此大事,已觉疲惫不堪,恳请王爷恩准微臣衣锦还乡。”

   苏氏一族已盘踞百年,近些年渐渐势大,若容玉真的登基为皇,苏氏一族便是从龙之功,一步登天,前有安丞相做例,苏大人深知圣上的眼前人不好做,更何况是庞大的苏氏一族,难保上位者不会多想,如今苏大人直接选择急流勇退,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容玉却是沉默了,不过他想的跟苏大人想的却不一样。

   他还想着跟千孚在一处呢,已经决定不会当什么皇帝,虎威将军听虎符行事,揪不出什么大错,只是苏氏怕是会有些艰难,长兄还念着白妃,兴许不会对苏氏斩草除根,不过也只是兴许,如今苏大人主动提出衣锦还乡,倒是给了他一个好说法,省的他再想旁的法子了。

   目光有些灼灼:“何时?”

   苏大人一愣:“这个……还未定下……”也不过是今日才做出的决定,先提出来罢了。

   “尽快。”容玉眉目稍稍舒展,眼底浓重的阴霾散了些,“本王不会等你很久。”

   苏大人:“……”常理的话,这时候不是该挽留一二吗,这迫不及待地催促是怎么回事?

   容玉没打算解释,有些事,不知晓反而要更好一些,干干净净地走,到时候天高水远的,不必再想着京城。

   这般想着,他站起身唤来下人送客,走了两步想去寻千孚,想了想,又顿住步子。千孚这会儿养着伤,不宜多思多虑,若现下将这些事告知与他,难免不会胡思乱想,况且他如今出现在千孚面前的话,怕是只会带去痛楚罢。

   站了许久,竟也想不出除了千孚身边还能去何处。

   暗二归府时只瞧见自家王爷直直立在书房门口发愣,挠了挠头,上前禀告:“回王爷,天牢那处传来消息,人已处置妥当。”

   容玉回神,点了点头,默了一下,又嘱咐:“不必告知与他。”

   上回他杀了天佑寺众僧,千孚瞧着似是忌讳他沾惹僧人的性命一般,只是无尘不除,他一日也不得安心。这一次两次的着实令他怕了,总觉着不知何时那和尚又如同这回一般突然冒出来,只要有一丝一毫威胁千孚的可能,他都要杜绝干净。

   既然千孚不愿他沾染僧人性命,那便莫要说与千孚知晓了,总归也不是甚么打紧事,待他将一切事宜处理好……

   人处在安稳的环境中,总会觉着时间过得很快。

   千孚懒洋洋的靠在软枕上,百无聊赖的翻着容玉命人送来的志怪话本。这些时日说是养病,其实就是在榻上歇着罢了,不是吃那些五花八门的吃食汤药,便是看这些容玉命人送来的话本,再或者就是珍姑姑来寻他说些趣话,旁的也没什么。

   掰着手指头算算,已经有八九日不曾瞧见容玉了。先前容玉说忙,但隔两日也总会来一趟,这回却是连着六七日不曾露过面,便有些反常了,不免想到上回容玉来时的情景,总觉着这几日不会那般简单。

   容玉他那般聪明,是不是已经发觉了什么?一想到这个可能,心中猛地‘咯噔’一声。

   他不希望容玉知晓九爪金龙的事,若容玉知晓的话,定是要左右为难罢,一个是江山,一个是他,总得做个选择。他宁愿容玉什么也不知晓,他们就这般便好,至于他,无非只是痛些,忍忍便是了,总比离开容玉要好过些。

   究竟是不是,他无从得知,胡思乱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个头绪,索性便不想了。

   如今他几乎与外界隔断了联系,王府安静,听不见下人们有什么议论,珍姑姑也不会同他说什么打啊杀得,是以他连容玉如今行到哪一步也分毫不知,只能安安生生地等。

   幸好容玉也没教他等太久,在第十五日时,容玉终于露面了。

   这次容玉穿的并不是‘王爷’平日里会穿的锦衣华服,而是再朴素不过的一袭素色长衫,头上亦不是惯常的白玉发冠,只是一支木簪,背着日光长身玉立的站在门前。他瞧不清那神色,却无比笃信,定是再温柔不过的。

   不过,总觉着少了些什么。目光上移,瞳孔微缩。

   那条九爪金龙,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素衣,木簪。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猛地直起身子,惊慌的上下打量:“你如何?可有受伤?他可是为难与你,或是……或是逼你作何了?”

   容玉一怔,不曾想与他相见,第一句竟是问自个儿可有受伤,一时间心里头又软又酸。

   这个傻子,竟以为他是被迫的,怕是从头到尾都不曾笃定过,自个儿会在他与这天下之间,选择了他。

   “不曾受伤,也不曾被他为难,无人逼我作何。”一字一句,很认真地回答,“一切,皆我自愿。”

   笑了笑:“你我说好要长长久久的在一处,那便要快活的在一处。”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是日后给不得你锦衣玉食了。”

   “你……”千孚张了张嘴吐出一个音节,却喉咙发哽,再说不出一字。

   容玉上前两步,许是想靠近他,想到了什么又猛地止住步子,站在离他数步远的位置,有些迟疑的问:“我身上可还有那九爪金龙?”

   他瞬间泪如雨下,用力地摇头。

   容玉这才放松了神情,上前几步将他箍进怀中,感受到怀中人温软的躯体,终于微不可闻的自胸腔中舒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真好,又可以将他抱入怀中。

   怀中人犹自哭着,先是压抑着细细的哭,之后干脆放开了嗓子,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与恐慌全哭个干净。

   容玉摸了摸他被泪水沾湿的脸,喉中有些酸涩,微哑着嗓子开口:“是我委屈了你,带你来京城前,本说要护你周全,不曾想教你吃的净是苦楚。”

   他拼命摇头,说不出话。

   容玉收紧手臂,许多日未瞧见他,感觉总也抱不够似的:“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去远方,去一个能让你开怀的地方,你我今后都好好的,再不会分离。”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只有一点,日后不论何时,再不许如这回瞒着我。”

   他抬起脸,泪眼朦胧的瞧着抱着自个儿的人,瘪了瘪嘴,哽着哭腔说着:“我先前以为,以为今生只能如此……”

   眼皮眨了眨,又留下两行泪来。

   面上有温热的指腹轻柔擦过,额上落下一吻,轻叹:“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