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复抿了抿唇，眸含谴责地瞥了一眼白久。
没帮上忙反倒添乱的猫妖颇为理亏，矜贵地瞥了眼卓辞，清亮青年男音响起：“恐怕是这样的。”
下一秒，刚刚还淡定如斯的卓辞蓦地抱紧了侯箐箐的手臂，颤巍巍地道：“你你你你，你听见没有？？那只猫又说话了！”
被吓到几乎脱力的侯箐箐直接被卓辞拽的重心不稳，一声惊呼后，两人瘫倒在理石地面，几乎滚成一团。
吓得黑猫倏尔跳开，生怕被卷入两人中间。
周复万般无奈地瞧着地上两个不停挣扎的人形滚球，每次刚要起来，便不知谁被谁给拽了回去，仿佛失去了摩擦力，无休止地滚来滚去。
由于不好言说，周复便等在一边，等这两位找到能相互扶持站起来的方法。
一分钟。
两分钟。
……
五分钟。
……
十分钟。
地上的两人气喘吁吁，似乎是已经筋疲力尽，自我放弃，衣衫凌乱地躺在地上，可谓有辱斯文，满身狼狈。
“呼……那个，周，周先生，能不能麻烦你，拉我们俩一把？”
卓辞喘着粗气向长身玉立的周复求助。
虽然有些难为情，但他真心没什么力气跟鱼似的扑腾了。
周复抿了抿唇角，面色沉静，“其实你们放开对方，就可以起来了，那只猫没有危险性，你们可以放心。”
如果白久现在是人形，肯定是阴沉着一张脸。
他怎么就没危险性了？说的跟个战五渣弱鸡似的？他可是百年的猫妖！
等两人再折腾起来时，已经没法只用狼狈两个字形容。
卓辞扶着腰感慨：“跟一位女士……发生这种事情，真是一次新鲜体验，我的好多第一次都在今天交出去了。”
“我以为你更喜欢跟男士发生这种事。”
侯箐箐勉强维持着端庄得体，但神情却是掩不住的疲惫尴尬。
不过这句话可谓意义深远。
卓辞震惊：“不不不，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个gay？我是个直男，我甚至有个儿子！”
“可巧了，我家里也有个没满月的孩子，所以可以快点带路吗？”侯箐箐无法维持笑容，“毕竟时间有限。”
一番闹腾下来，卓辞虽然仍旧心有余悸，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有心理阴影，但介于有周复在，他果断继续带路往太平间去。
“周先生，你经常面对这些吗？”
卓辞又开始搭话，踏在走廊内的脚步声都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嗯。”周复应声，旋即语调平静地道：“卓先生还能继续带路，也让我惊讶。”
他还以为卓辞会直接吓到神经错乱，或者需要心理辅导。
毕竟曾有人亲眼见过那种可怕的场景后，就有过类似情况出现。
“按照恐怖片定律，跟随大部队是绝佳的保命手段。”卓辞一本正经地回答，又自觉有理的兀自点了点头，“一旦落单，必死无疑。”
周复略微思忖，遂道：“也不无道理。”
落单会不会死不一定，但只要他在，就不会让邪祟伤及活人。
——
停尸间内气温极低，周复虽能除邪，可身体到底已近强弩之末，刚一进停尸间便蹙起眉，身侧的双手也略微发颤。
他阳气的削弱第一时间被白久感知道，黑猫犹豫了下，旋即问道：“你能不能行？不行我喊老骆来，他不会不帮忙的。”
“这种小事不用麻烦骆先生。”
周复冻得嘴唇发紫，笑容却云淡风轻地清浅。
停尸间的管理员是个壮实汉子，利落地按照序号，将三具尸体依次移到桌面。
面对三具面目全非死相凄惨的尸体，常年跟各种尸体打交道的卓辞也面露复杂。开始的时候他也认为那些伤痕是野兽留下的，不过经历刚才那一场，他开始动摇。
戴原的尸体跟刚才所见差不多，但没有出现内脏流满地的情况，其余两具也不想上下的惨烈。
周复神色微凝。
是鬼气，而且与那支纯黑羽毛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留在尸体上的气息更为浓郁，周复几乎能断定，杀人者为厉鬼无疑。
能直接触碰活人，造成这样的致命伤，这绝非普通小鬼能做的事。
周复拧起眉，低声喃喃：“不对，若有厉鬼作祟，秦宴不该袖手旁观。”
“他啊。”白久忽然出声，怅然道，“秦宴快死了，就算有厉鬼，他也不见得能做什么，还是等下面派新鬼差来再说吧。”
周复愣了愣，沉默良久，方才低声道：“原来如此。”
瞧见周复莫测神色，白久才发现自己失言。
周复也快要死了。
只是他过于平静，总是让人不自觉地忘记他是个将死之人的事实。
“哦对了。”卓辞忽然开口打破尴尬的沉寂，“我听说，他们虽然内脏受损严重，但是都没缺，唯独那个女的，缺了子宫，也有可能是他们没找着。”
“子宫？”
周复的神情忽而微妙，唯一的女性缺少了孕育的器官，相较于意外之说，他更觉得这像是某种暗示。
他话音刚落，没得回应，停尸间的灯也倏尔熄灭。
跟走廊一样，停尸间也没有窗，导致分明是白天，只要灯光熄灭，周围就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卓辞愣住，第一个想法是“又来了？”，紧接着在黑暗中死死抱住了身侧侯箐箐的手臂。
“周先生，这也是幻觉吗？”
“不是。”
卓辞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与此同时，周复的神情也彻底凝重下来，他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凶戾之气正在靠近，仿佛浸泡了忘川水的怨气，似海啸般汹涌而来。
弥漫着黑暗与死亡的戾气，周复肃穆凝神，却暗道不好。
那股气息分明与凶手相同，很明显，幕后真凶要现身了。
他当时拒绝以侯箐箐为诱饵，就是因为担心无法两全，到底还是没能躲过去。
周复额心沁出冷汗，他能感受到那气息的源头越来越近，他在心里不断思忖如何能保证侯箐箐和卓辞的安全，却是越发没底。
不由暗道，死劫将近，难道就是现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