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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渡灵人

   “你很关心骆先生?”周复瞧着白久,莫名其妙地问出口。

   为了骆向来帮他,这人情债可有些复杂。

   “那当然。”白久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仰起头,湛蓝的眸子似宝石般澄澈,“虽说他人也就那样了,但我们是朋友,他找了他爹好几年了,好不容易得到线索,当然不能放过。”

   “原来如此。”

   周复收回了视线,此妖谈起骆向时,语调熟稔言辞随意,可见二人当真关系不错。

   这大概才是正常人该有的生活。

   ——

   九泉纸杂店。

   实则丧事用品店一般用这种名字,只会更渗人,尤其是在小巷内。

   店中孤灯影单,正是掌灯时分,夜幕尚未彻底吞噬天空。

   匀称修长的指节苍白,灵活编织着竹篾,周复神情专注,但也掩不住眉宇间的倦色与沉沉死气。

   肺癌晚期,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周复做事温吞缓慢,并非因为他本性如此,实则他是雷厉风行之人,只是因癌细胞扩散入骨,以至剧痛难忍,堪称碎骨之痛。

   周复掌上动作微顿,因剧痛侵袭而汗湿了短发,竭力隐忍身躯颤抖。

   还不到时候。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周复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后继续编织框架,隐隐做出人形轮廓。

   不过两分钟,沉寂的店中再度响起咳嗽声,压抑着痛苦的咳声,就像是金属划过玻璃时的刺耳。

   剧烈的咳声让刚至门口的一人一猫一鬼差同时顿住脚步。

   秦宴跟周复交集不多,也没想到他请客竟已这么差,用气音问道:“他这样,真能再招一次魂?”

   可信度不高。

   骆向吐出口气,抚了抚额,感觉自己脑仁阵阵作痛,仿佛千万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嗡。

   他就不明白了,周复到底是跟自己有什么仇,值得这么折腾自己啊?

   见骆向不语,白久迟疑道:“那咱们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啊?”

   而此时,店内咳声渐歇,随即传出嘶哑轻声:“既然来了,请进吧。”

   秦宴顿住,“忘了他能听见我们说话。”

   若他不想现身,寻常凡人自然是见不到的,但周复显然不是寻常凡人。

   ——

   骆向第二次踏足这家纸扎店。

   灯下的男人正在擦拭唇角的血迹,古朴简素的木桌上还摆放着竹篾的半成品编织物。

   “鬼差大人。”周复羸弱到声音嘶哑底气不足,却仍旧是出尘淡漠之态,他站起身,“我以为骆先生会晚些来,没想到鬼差大人竟也莅临寒舍,有失远迎。”

   秦宴摆了摆手,他干枯之容还不比周复,洒脱笑道:“就是跟骆向来瞧瞧你,听说你要招魂?”

   “是。”周复应声,“上次没问清楚,也许漏掉了重要线索,我想重新招魂问问清楚。”

   “侯洋不会老实交代的。”骆向低头整理自己短款的外套,语调稍沉,“上次他就盯上你的肉身,周旋之余不肯说实话,如果那个女孩不是侯洋的孩子,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侯洋根本不在意有人想杀那孩子,你重新招魂,也只是给他一个夺舍的机会而已。”

   周复沉默。

   他知道骆向说的有道理。

   侯洋的拖延周旋都证明他并不在意那个女孩,也许正因并非亲生女儿之故。

   “这次我不会招他上身。”周复轻声,旋即执起桌案上的竹篾编织物,“以纸扎招魂,也许更难一些,不过现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招魂须得是阴气极盛的人方可为之,正如正统道教无人招魂上身,正是因他们满身罡气,鬼魂不得近身,更遑论上身。

   骆向无言反驳。

   那个男人平静的他不知如何形容,非要来说,大概就是骆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真正做到无视死亡。

   尤其是对方还是个年轻好看的男人,军人警察可以为了职责而光荣殉职,那么周复心甘情愿牺牲自己的理由又是什么?

   是非曲直?黑白正义?

   然而骆向并无立场阻止。

   他仍旧是一副慵懒神色,单是往那一站,便好似要睡着了似的,略微抬了抬眼皮,问道:“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若侯洋想借纸扎逃出冥府,还需骆先生帮忙阻止。”

   骆向一口应下:“成交。”

   左右这是周复自己的事,后果也是周复来承担,他管那么多干什么?

   目睹一切的秦宴无声感慨,他还是头回见着骆向对帮忙俩字这么干脆利落,当初本区恶鬼出逃,他上门去寻骆向,望他出手相助。

   被骆向一句“今天下雨了适合在家睡觉”给堵了回去。

   只要骆向不情愿,也许艳阳高照他也会说太热不想出去,总之骆向是个能袖手旁观,绝不深入泥潭的人。

   周复继续编织纸扎时,骆向和秦宴便坐在店里等着。

   不时响起竹篾的摩擦声,人形框架在那双苍白无力的双手下渐渐成型,固定。

   两人都不得不承认,认真起来的周复,哪怕是在做纸扎,都仿佛是在专注于某种艺术品,一丝不苟的优雅,举手投足都是出挑的气质。

   骆向单手支额,便那么瞧着灯光下的男人,眸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探究,并且同时夹杂赞赏。

   美丽的事物,天生就有博人眼球的优势,人也是如此。

   如果再为这个美好的男人,加上一层神圣善良的金光,骆向觉得只会引人发笑。

   坐在一旁摆弄烟杆的秦宴自然发现了骆向的异常,便也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那年轻孱弱的男人。

   熟稔的编织手法堪称赏心悦目,样貌生的也不差,莫非骆向是看上这拼命三郎了?

   虽说骆向的懒传遍阴阳界,但秦宴清楚得很,这个男人分外精明。

   正因精明,才不愿卷入这些是非。

   同样占据一张凳子的白久蜷缩成团,在安静的氛围内觉得分外压抑,尤其是这屋子里还有两位将死之人。

   本想着跟骆向搭话,却发现这人正盯着人家周复发呆,当即复杂起来。

   老骆看上谁不好,非要盯着个快死的人,这不是自讨苦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