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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渡灵人

   风少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若你是旁系渡灵者,我也无意与你为难,要怪便怪你的血脉,先祖之过,理当后人来还。”

   骆向更迷茫,甚至想骂人。

   妈的,他这血脉又不是自己想要的,先祖之过跟他骆向又有何关系?

   “所以,你是想跟我喝喝茶,再谈谈我多该死?”

   骆向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问道,倒是没有半点担心的模样。

   “有些话总归是想同罪魁祸首说说的。”风少婷体内的东西显得有些怅然,她低下头轻轻晃着茶杯,用极轻的语气道,“就这么杀了你未免太轻巧,永生永世沉浸在噩梦之中,这才算是惩罚。”

   “哦,那你想跟我说什么,快点吧。”

   骆向兴味阑珊地掏了掏耳朵,一副任君随意的态度。

   积怨已深时就算杀了对方也不解恨,非要将心头怨气说出来,恰好骆向想要拖延时间,此举无疑正中下怀。

   风少婷将瓷盏内的茶水饮尽,把玩着空杯笑道,“我记得的事情很多,洞庭碧螺春,长安十里繁华,庐州桥头乌篷船,那些记忆混杂在一起,有时清晰,有时模糊,但最清晰的还是不甘,再也无法得见故土,望不见洞庭长安,难回庐州桥头。”

   “等等,不好意思。”骆向不带歉意地打断了她,他顿了顿,“据我所知,你提到的地名不是一个地方吧?都是你的故乡?”

   这故乡可有点多,骆向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风少婷却理所当然般颔首,“但那的确都是我的故乡,我拥有很多魂魄,很多记忆,那么纷杂。但不该只有我来承受这些痛苦,可你的先祖……实在是多管闲事。”

   骆向仔细分析了一下这句话。

   也就是说眼前这人是诸多灵魂组合在一起的怪物。

   至于他祖先做了什么,骆向是真不感兴趣,都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

   只可惜有人记得。

   “听着还有点可怜。”骆向深以为然地颔首,仿佛格外心疼对方似的,还故作风流之态地挑了挑眉,“怎么着,用不用哥哥给你个爱的抱抱?”

   这回轮到风少婷哽住。

   也许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口无遮拦。

   扳回一局。

   骆向得意地眯了眯眼,露出个贱兮兮的笑,“看来不需要,茶凉了,我来泡一次?说不准味道不同。”

   这茶出自不同的人手中,便是不同的味道。

   对方泡的茶里,骆向觉着涩意太多,甚至难有回甘。

   风少婷做了个请的手势,饶有兴致般笑道,“请便,这是你的店,不过你冷静的让我有点恼火。我看见了你的梦,你很担心那个小鬼差。”

   骆向泡茶的手微顿。

   便又听闻风少婷无谓的笑,“哦对了,不止他。还有那只猫,你母亲,包括外面那些人。骆老板,你在乎的太多了,你的弱点我都数不过来。”

   骆向垂着眼,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平稳好似丝毫不受影响。

   实则他很想把这混蛋的嘴缝上。

   “嘶……”骆向轻轻地抽了口冷气,指尖猩红莹润的血珠子便滴入了冒着热气的茶汤内,瞬时融入。

   骆向抬眼,戏谑道:“不好意思,但这血可有古神血脉,也许味道不会太差,你认为呢?”

   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

   风少婷不甚在意地摊开手,“你的血可是大补,我当然不介意。”

   骆向不予回应,斟茶半杯。

   他当然动了手脚,大大方方摆出来就是因为瞒不过,但对方吃不吃这套就不一定。

   这就好像是他摆在饥饿之人面前一块肥美的肉,却在上面放了砒霜,吃与不吃全看对方。

   风少婷毫无戒备地饮下那杯茶,仿佛炫耀亦或是嗤笑骆向的天真,笑意颇深,“我改变主意了,虽然让你永远深陷噩梦是个极佳的惩罚,但也许把你连人带魂一起吞下去会更好。”

   便是明摆着讽刺骆向自作聪明。

   “一滴渡灵人的血。”骆向顿住,将茶杯递到唇边轻抿,复又幽幽地道,“是启动封神咒的最后条件。”

   风少婷最后得意的神情凝固在脸上,甚至未来得及收敛,便砰地一声磕在了桌面上。

   骆向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掺杂血腥气的茶,回甘尚在。

   他当然不会半点后手都没准备,只可惜这白痴对自己过于自信,明知道有陷阱,还要一脚踏进去。

   所以,到底是谁自作聪明?

   ——

   砰。

   门被粗暴地推开,骆向抬头望去,顿时有些想笑。

   自从认识周复以来,他就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漠样子,倒是少见这么急躁匆匆的模样,虽不合时宜,但骆向仍旧调侃了一句,“大人,注意形象啊。”

   说着,他指了指还以头磕桌面上风少婷的肉身,“那东西被我困住了,我想我也知道他是什么了。”

   周复走近茶案,薄唇轻启,落字轻轻,“是魇。”

   “果然没猜错。”骆向支着自己滚烫的额头。

   混乱的灵魂组成,梦里骨积入山的战场,以及对方神出鬼没的本领。骆向便隐隐有此猜测。

   唯有瘟疫、屠杀后,亦或是乱葬岗这些地方,才有可能滋生魔物。

   古语有云,九魔一魇。

   “之前我就该发现的。”

   周复忽然道,他攥着拳,瞧着沉睡不醒的风少婷,又想到一路而来满大街仿佛尸体似的人,冷声道,“他已经强大到足够占据凡人肉身,魇现身之处,必定血流成河,可他一旦占据凡人肉身,便难以寻出,我得带他回冥界,魇若不死必定继续为祸苍生。”

   “等等等等!”

   骆向试图撑起身子,却因为几乎成浆糊似的大脑而跌坐回去,他一只手捂着眼睛和额头,缓了口气才道,“所以你是说我抓着了一个,冥府追捕百年的魇?”

   “不止百年,他作恶已近千年,始终遍寻无果。”周复纠正道,见骆向重新坐稳,便收回了想要扶人的手。

   “那我可能该骄傲一下,但是外面的那些人怎么办?风老师怎么办?”

   骆向抬起眼直望着周复,虽然阳气微弱导致他精神极差,但眼中仍是毫不退让的坚定。

   周复的沉默让他明白,他的猜想又一次正确。

   他知道周复为冥府做事,但魇一旦入活人肉身,想要驱除就是难上加难,他对着风少婷想了半晌的法子也无果。

   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连着风少婷一起,将魇抹杀。

   “你们想杀了她,和魇一起。”

   骆向用笃定的语气缓缓道,随即手抵桌面,撑着全身发酸的身躯站起来。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掷地有声,“你不能。”

   这是骆向第一次直白并且坚决地反驳周复,他当然可以对心上人百依百顺,但前提是不涉及一些原则。

   窗外的温热光线洒进来,罩在二人身上,却难以缓和僵硬气氛。

   周复并不怎么惊讶,他微微低垂着头,沉默了良久良久,方才说道:“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如果再迟疑下去,这座城市就会再一次消失。”

   “再一次?”骆向皱起眉,“什么意思?”

   “每一次魇出现都会带来一场大屠杀,未免人间陷入不可逆转的动乱,冥府会抹去这个城市曾经的记忆,再打造出一个全新的城市,并且给这个城市嫁接上符合的历史,否则一座城市的人们死去,怎么会没有任何记载?”

   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惨案,早已经被抹地干干净净,即便是在冥府,也记录在那些几乎落灰的卷宗内,无人问津。

   骆向缄默不言,忽冷忽热的不适感让他心虚浮躁,随即冷笑道:“所以冥府是已经习惯了给这个魇收拾烂摊子?他杀了人,冥府抹掉相关记录,等着这混蛋再出来吃魂魄?”

   周复无言反驳,这的确是事实。

   片刻,他偏首瞧向风少婷,“但现在我们有了解决之法,可以终结这场间歇性的杀戮。”

   “靠杀了风老师?”骆向近乎尖锐地反驳,一针见血,“冥府做不到的事情,就要牺牲一个无辜的人去做?周复,我不同意。”

   说完,骆向也觉着自个儿语气有些冲,他更想要跟周复好好谈这件事。

   可外面摆着满大街快死的人,情况紧急不说,他还头昏脑涨地难受到能扶着马桶吐个三天三夜。

   “骆向。”

   清冽声线沾了几分无奈,便似裹着暖阳的和煦春风。

   “此魔物名为梦魇,只能在梦中夺人魂魄,他不知受了什么禁制每隔五十年才能出现一次,但每次出现都变得更强。我也不愿伤及无辜,可现在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有。”

   骆向斩钉截铁。

   周复一怔,便对上骆向眼中的坚定,他缓缓道:“将风老师身体内的梦魇引出来。”

   “一命换一命,有何区别?”

   被周复定定地瞧着,骆向不禁苦笑,坦然道:“因为我身负古神血脉,冥界那群老不死的不会轻易杀了我。”

   “虽然你说的有道理。”周复予以一个歉意的眼神,摇了摇头,“但你知道,我是为地府做事的。”

   地府的忠犬,不允许任何背叛。

   “我得带她走。”